算数（短小说） [精] 手指头, 小说, 算数, 黑板, 老师

董

算数
老师说，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两个一。
……二加三呢？
我挠头皮。
小时候我不会算数，八岁时连二加三等于几都不知道。
老师说，笨蛋，查手指头。
我用右手掰着左手查，二个手指与另三个分开，五个手指头理了一篇，最后确定了，我说，一把手。
老师忍住笑说，一把手是几？
我又数，后来终于确定了，我说，五个手指头。
笨蛋，五个手指头是五个手指头，我问你，二加三等于几？
我被问住了，不知道是几。
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两个道道，又画了三个道道，中间写了个加号，尾把上加了一个等于号，然后让我到黑板上来数。
一条杠，两条杠，加上，三条杠……等于？老师，俺不知道等几。
笨蛋，给你爹说，你回家种地去吧！
那时候我经常考零分，考了零分还很高兴，抡着胳膊跑回家，把成绩单交给我娘，高兴地说，娘，娘，我考出分来啦。
考了几分，拿出来我看看。
娘只上过小学二年级，认得几个字，早忘记了，算得几个简单的数，可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她看到我考的分，是个“0”圈，她是识得“0”圈的。
娘说，今天给你煮个鸡蛋吃，过来让我摸摸你的头圆不圆——娘一把拧着我的耳朵说，我让你骄傲，我让你骄傲……下次再考个圈看我不把你的耳朵拧掉，你还喜，我让你喜，痛不？
痛，痛，哎哟……
下次还考鸡蛋不？
不，不了，哎哟……
我的奶奶比我还不会算数。
我问奶奶，一加一等于几？
奶奶说，知不道。
我说，二加二呢？
奶奶说，也不知道——你告诉我，等于啥？
我说，二加二等于两个二，我学会啦！
奶奶说，我也学会啦。
我说，哪，二加二等于几？
奶奶刚说会了，又忘了。
我八岁时，奶奶七十岁了。七十岁的奶奶身子板还硬朗，她背着蒜去赶集，想要换个零花钱。蒜辫成姑娘式的辫子，一疙瘩一疙瘩的，结实。
集市上人来人往，奶奶找个路边蹲下来。
多少钱一辫？
五毛。
四毛中不？
不中。
四毛五吧，我要两辫。
俺不会算数。
那就五毛吧，两辫——给你一块。
俺辫一辫卖。
为啥哩？
俺不会算数，怕人少给俺钱。
我不少给你——五毛一辫，两辫一块，两个五毛不是一块吗？你不信问问别人？
奶奶用眼四处看看，说，你还是一辫一辫买吧，俺不会算数。
好吧……
那个人用一块钱买走了两辫蒜，奶奶看看手里还是一块钱，她觉着那个人骗了她。
奶奶追上去说，俺不买了。
我把这个事在网上说给我的朋友们。
我说，你们信吗？
朋友说，晕，不信。
这是真的。
是真的吗——太搞笑了吧？
你在城市里长大，你不知道乡下有这事。
我对另一个朋友说，你信吗？
他说，信则灵。
信则灵，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就是意思。
感觉中奶奶死去了有十多年了，我记不清楚她老人家具体离开的日子。我想算一算，我打了个电话给娘，娘说了日子。
我说，奶奶都没了快二十年了，怎么这么快？
是啊，很快，你都三十了啊。
挂了电话，我不确定我小时候不懂得算数的事了，也不确定奶奶不会算数的事了。

天堂，向左转

哇 多久之前的帖子哈 翻出来读读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