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连遗言都如他说话一样的简洁。
我看着台上歌唱的圣影,台下已完全融入、跟着他们歌唱的歌迷,听着悠扬的歌声,夏瑜伴奏的吉他声,还有插入的几声欢呼、尖叫和掌声,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是我眼花了吧。我茫然地看着台上,那里忽然多了三个身影,一个有着天使般笑颜的男孩,舞动着身躯弹琴;一个气质高贵的男子,神情投入地敲着鼓,时不时与夏瑜相视一笑。还有一个金黄发色,一身黑衣的男子,演奏时他总喜欢低着头,然后一抬头,露出苍白俊俏的脸,和一双冰蓝清澈的眼眸……
我再次泪流满面。
忽然,夏瑜的喊声响起:"常久?常久!!"我看见常久从轮椅上倒地,脸上还有笑……场内全乱了,十几分钟后救护车来到。
圣影最终没有唱到最后,但这在歌迷心中已是最为圆满的结束。
我想起张迟陌的那句"那就够了",抬头看着天,就如常久方才一样的表情,目光温柔,嘴角含笑。
2054年2月13日晚,常久死于心脏衰竭,享年76岁。后葬于苏舞墓旁。
番外--张迟陌之纪念篇
他出现在一个黑暗的夜。
冰蓝的眼,金黄的发,东方人的轮廓,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一种难以言喻的飘忽,一种淡然又彻骨的冷漠。
我的手上还沾着粘稠的液体,滑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骨子里。酒吧的旁边狭窄的巷子,飘荡着一首不知名的歌,乐队主唱的声音高亢而撕裂,有催人泪下的力量。
但我的双眼干涸。看着忽然出现的他。
我的白裙裂开,衣不遮体,上面一片片的殷红犹如怒放的玫瑰,一朵一朵,越开越大,越开越美。我的手中握着冰冷的刀,冰冷而锋利,刺入人的身体里会发出细微的"嘶"声,令人震颤,令人疯狂。
我仰着头,后颈酸了,全身隐隐发抖。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离我不远,却也不近,一身黑衣在黑暗中却依然醒目,清俊的五官可以用干净来形容。却是奇怪地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者说,他面无表情。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
来嘛来嘛,让爸爸好好来疼你……
你逃不掉的,嘿嘿……
妈!他……
怎么了?他是你爸,不会害你的,快回屋去……
你还不回去?那别怪我不客气……
死丫头,居然想跑,亏我养你那么多年,明天就把你卖到夜总会去,老娘我也该歇歇了……
我没有死,心里有个声音响着。
身上的血不是我的,刚才刀刺入的身体也不是我的。
无论如何,我没有死,即使我杀了人。杀了那个名义上是我父亲的人,又刺伤了那个血缘上是我母亲的人,仓皇却并不狼狈地逃进这条巷子。
脚下一滑,跌坐在地,我匆匆喘息,并没有人追上来。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他。
他是谁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仍是看着他,可却不知他是否也在看着我。
不知有多长时间,我都没有动作,他亦然。直到身后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才意识到处境的危险。飞快地站起,握紧手中的刀,鼻间是浓稠的血腥味,肮脏龌龊。
还是忍不住发抖,迈开步子才发觉步履维艰,我深吸一口气,不顾一切地奔跑,却在离他不远处再次跌倒。但这次迎接我的并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一个人的怀抱。
他的身上有浅浅烟草的味道,体温比常人要低许多,甚至可以说是寒冷的,在这炎热的夏天更觉异常。
但让我觉得舒服。
全身力气都被抽干,我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坠落黑暗前满眼都是他冰蓝的眼眸,没有一丝情感的流动,冰封似的眼眸,却让人觉得可以信赖。
醒来的时候,听见轻缓的吉他声,对我而言完全陌生的旋律,只觉得它存在于很遥远的过去。
从床上坐起,环顾所在的房间,可以说是豪华的。他坐在窗边,似是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一面望着窗外,目光遥远而飘渺。五官的轮廓因此模糊,月光冷冷照在屋里,一片银白。
我的身上已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裙,血迹已被洗净。"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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