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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嘲地在心里笑。

工作人员都已经到了A城去做演唱会的准备工作。说起来,演唱会的事其实和苏舞没什么关系,毕竟要用的衣服她早已设计好也准备好。但她还是混了个工作人员的资格,并留下来和圣影的成员一起去,原因不得而知。

我和Brad,也顺便搭车一道去机场。

"时间快到了,上车吧。"司机开口,仿佛已经不耐我们漫无边际地侃大山。这话,成功地制止了被夏瑜的话刺激而要发飙的Brad。

我和Brad挤进后座,大型面包车还算舒服,但不知怎么搞的,我莫名其妙地就和张迟陌坐到了一起。右边是Brad。

虽然到机场只有短短几十分钟,但我已经预感到这几十分钟将比几十年还要漫长。

视线又和他碰到一起,他微微点头,我也挤出笑。但也只是那么一秒,他立刻将目光投向窗外,留给我一个冷漠如昔的侧脸。

心又立刻乱起,也疼起。

Brad却还嫌不够乱,大咧咧地舒展着身子,似乎就要倒在座位上,坏笑着指着我肩膀低低地说:"让我靠着睡一下?"

要是平时,我立刻会拿出各种方法惩罚这个企图捉弄不该捉弄人的小孩,并让他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现在,一想到我左边坐着的人,就连搭理他的力气也没有了,淡淡扬起眉无所谓地说:"你随便。"

然后,他怔愣几秒钟,大概是在估算我心存阴谋故意整他的可能性。最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就要往让靠--

"这可不太好哦,你们之间的暧昧表现得太明显啦!!"夏瑜转过头说,明明是坐在我的前头,也不知怎么就看见了。真可谓耳听四面眼观八方。

好不容易捉弄我的机会被人打断,Brad不爽之极,随即挑衅地笑:"怎么样?羡慕吗?"

"是啊是啊,你大哥我羡慕得心都滴血啊!林滟,你怎么那么狠心,就这样伤害我这个纯情少年的心……"还少年呢,也不想想自己多大。

渐渐习惯了他没个正经的说话方式,和爱耍宝的个性。我也假装严肃,配合地道:"那就对不起了。"

"呜,你怎么能这么说?……"捂着胸口,夏瑜的表情无限悲戚。

"夏瑜,你还真没完没了哦!"苏舞插口,视线掠过始终沉默不发一言的张迟陌,秀眉隐隐一皱,提高了声音接着说,"迟陌!"

余光中,被唤者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以永远不变的一号冰块脸迎向苏舞:"怎么?"

"你表妹被人吃豆腐,你都不管啊!"

我知道,苏舞一直对张迟陌冷漠的个性不以为然。既然这无损他对圣影的爱,无损圣影的团结,大家也多少习惯了。但在不知不觉中,张迟陌的淡然无所谓,让苏舞受过不少闷气。

就好比,当你满怀希望或者抱着捉弄之心去找一个人,却换得一个"你在干什么?"的绝对真诚的疑惑表情,或者一个"我不敢兴趣,你随便"的绝对坦然的无谓表情。你会很高兴很爽?

于是,苏舞始终期待看到张迟陌冰块脸融化,哪怕少许也好。但除了在舞台上,她一直未能如愿。于是,试了很多方法,也不忘时刻找机会刺激这冰块,但结果嘛……呵呵,大家心照不宣。

常久也说:"别说是你,就算是和他住在一起那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他脸上出现比那么一点点点点微笑还要多或夸张的表情。"

我想,这次也会和从前一样。

整个车的人都各怀所思地盯着张迟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

当事人缓缓将目光转向我,似乎意识到我是他的"表妹"是个很艰难漫长的过程。然后,他启唇:"换座位吗?"

没头没脑的答语,没有人反应过来。

常久忽然笑起,眉间露出高深莫侧和兴味盎然的神情,但他仍旧保持沉默,俊眸扫向无措疑惑的我。

我似乎明白了。

张迟陌的行为失常了。

因为苏舞的话只是玩笑,没人会对玩笑认真,而他,更是不可能。平时的他听到这,一定会说:"这不关我的事。"无论那个人是他的表妹,还是他的亲妹。

然后脸颊的温度隐隐上升。避开常久探照灯一般通悉一切的目光,我决定继续装傻。

可是,苏舞红艳优美的唇也勾起了笑,露出和常久一模一样的神情,即使她也是沉默。我自感装傻功夫还算一流,瞪着疑惑的眼,和夏瑜他们一样,仿佛期待着什么人来解惑。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张迟陌再次开口,惜自如金:"林滟,换座位吧。"这次是肯定句。

我低声嗯了一下,明白自己不可能大条地问"为什么"而拒绝。尤其是在两盏探照灯几千瓦的照射下,还是保持低调点好。

心,却不由自主飞扬起来。

但也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

这又代表什么呢?

我说过,我不够乐观,而我的经历、处境、理智……也不允许我乐观。

Brad却在我起身的同一时刻拉住我的手腕,清俊的脸上透着完全小孩子式的不快,和难以察觉的成人式的深沉与固执。

车里本来就很诡异的气氛因他这个动作而更加诡异。以我为中心。

天知道,我最头痛这样的场景。

"怎么了?"我是真的不明白他大少爷又哪里不爽了,但几个月的历练让我能够不带任何不耐地问他,顺便还微微一笑。

"你是我经纪人,有义务照顾我。"小孩嘴一撇,任性到死,"所以要坐我旁边。"

"哎……"怎么感觉他是在利用年龄和面皮为所欲为,明知道所有人最不会跟小孩计较。而一直火爆早熟、自以为是的他,又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过话?简直是撒娇……

意识到这一点,我似乎又明白什么。

头好痛……"反正也快到了,别换了。"我重新坐在他们两人中间,尽量无视周围那几道看好戏的目光。不带什么表情地低下头,再一次觉得敏感或者说是聪明,不是什么幸福。

张迟陌再次带上耳机,Brad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着窗外,不一会儿打起瞌睡。

终于,到了机场。

暗暗松了口气,但仍告诉自己要警惕小心,谁知道更让人受不了的会不会在后面?我回到过去的命途真是多舛。

当我跟着其他人下了车向登机口走去,身后响起毫无礼貌可言的高傲声音:"喂!"

"什么?"淡着声音回头看Brad,明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故意问道,"又要抗议我让你拿行李吗?但我也有行李啊,要不我去推个行李车?"

"我又不是说这个!"Brad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神情中有发怒的前兆。

身为经纪人的我意识到还是尽点责任为妙,谁知道他大少爷会不会在这紧要关头拍拍屁股走人?于是伸出手:"算了,我帮你拿,快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狠狠地瞪我,方才抓着头发的手放下,却又有不知道放哪里的趋势--手足无措。

"你怎么了?"相差四岁的代沟真的那么明显吗?都不知道小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终于,他在深呼出一口气后,语气粗鲁表情臭臭地道:"你的行李,给我。"

哎?……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箱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机场。

"你不走?"又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我饱受刺激地回头,正对上张迟陌那双似乎永远都那样清澈明澄的冰蓝眼睛。

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他微微扬眉,仿佛在反问,我不该在这里?

原来他没跟刚才那一拨人一起进去,我暗暗想--那,刚才那一幕他都看见了?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又一面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没什么,干笑着迈开脚步说:"那走吧。"

"小心。"伴着他淡淡的语调,一辆卤莽行使的车以能与光速媲美的速度掠过我面前,太快了,快到让我感觉不到惊吓。却在下一刻,被手腕上多出的一团冰凉触感夺取所有注意力。

他的手,很凉。

我茫然地抬头,他看着前方,目光和神态都是一如地漠然。然后,我的目光又落到他的手……没有松手,修长的手指缓缓下滑,直至,十指相交。

就这样,他拉着我,穿过停车场到登机口的那条马路。

然后,他松开手,仍是没有看我一眼,让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刚才那全都是我的错觉。

脸上的温度,在这一刻,才开始飞速地上升。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起眼帘--回答我的,是他穿着黑衣,背着贝斯,金黄色的发丝轻轻飘扬的背影。

无限遥远,却又似在伸手即可触及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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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滟,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苏舞走过来,笑靥如花,但分明透露着一丝了然和狡猾。

我不是省油的灯,毕竟有这样精明的奶奶,孙女又怎么会差。佯装惊讶状,一手抚上脸,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太红了吗?看来腮红是打多了点。"

一句话成功击退了等着看好戏的夏瑜、何非、安知灿这几个对化妆一窍不通、并对女性话题不感兴趣的大男人。常久则是永远的微笑,高深莫侧。

Brad正在办行李托运,一脸委屈不忿,一看就是被人压迫的。

没错,能治他的人不止我一个。就算不说苏舞、常久这对魔鬼夫妻档,光夏瑜何非那两个一冷一热的搭配就能把大少爷气得快要晕,再配上安知灿明明比他大却比他纯真百倍的表情说:"Brad弟弟,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们一下?"鸡皮疙瘩掉一地的Brad即使有怨言也只能是在心里说说而已。

忽然想到,这也许会是他不愿意和圣影一起出来开演唱会的另一个原因,而且,很有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但苏舞怎么可能轻易地被敷衍过去,把我拉近,压低声音说:"从来没见过人上腮红都上到了额头和脖子,你是史上第一人。"

"呵呵……是吗?"我的视线飘啊飘就是不和她的眼对上,却在不经意间掠过那张苍白淡漠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看样子正要重新带上耳机,低垂着眼帘,正如其他任何时候一样。

但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他眼眸似无意一扬,与我就要收回的目光轻擦而过。

腮红……瞬间又多了些许。

苏舞轻轻笑起,让我立刻毛骨悚然。

然后一直到办好所有手续,她都一直笑着,明眸在我和张迟陌身上转来转去,上了飞机也不惜抛弃常久,强烈要求和我坐在一起。

我当然无法拒绝。

如果不是和她,一定是和Brad坐在一起--千万不要!

在接了常久一记怨恨的白眼后,我颤颤巍巍坐下,如坐针毡。但又一想如果几个小时都要这么过,还不如就把话挑明,以短暂的痛苦求得未来的安宁。

于是半侧过头,对上苏舞那张太过灿烂的笑脸,忽然觉得这笑容、这神态竟多少和夏瑜相似--这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如果我还要活。

"苏舞,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停了停,又补充,"或者,想说什么说也行。"就是不要再这样笑着看我了,世界上不需要第二个夏瑜。

她的笑又深了些,却没卖什么关子,开门见山:"你不是迟陌的表妹吧。"

"不是。"我坦白。

"那是……"她歪头想了想,棕红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美丽的眉微皱,"别告诉我你是他女朋友?"

"怎么可能!!"态度激烈地否认。

"也是,他那种大冰块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那我可真猜不出了,林滟你?……"明媚清澄的眸子锁住我,带着疑惑和关注。

她是真的把我当做朋友。

思及此,原先心中因撒谎而起的愧疚便波涛汹涌地泛滥起来,令我无法招架。说吗?说我其实是她的孙女?却不是她和常久的孙女?

不,绝对不可以。

我矛盾的神情被她看去,她立即拍了拍我的手臂,语气轻快地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每个人……呃,都有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是吧!"

她的体贴和善解人意,让我的喉咙立即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难受,心中的愧疚不减反增。

说吗?说吗?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于是很自然地看向张迟陌,那个惟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可是他闭着眼睛,在睡觉。

哭笑不得。

苏舞又拍了拍我,表情夸张地问:"别告诉我你是什么杀人犯,逼迫张迟陌帮你掩藏行踪?"

我怔住。

"还是你在被什么人追杀,张迟陌英雄救美。而你为了保护自己不告诉别人你的身份?不过……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是英雄救美那一类的人呢。"

我还是说不出话。

"啊!莫非你……"她不死心地接着猜。

我终于有了反应--大笑,笑声欢快,甚至让我感到陌生。很久很久我都没有这样笑了。视线中苏舞暗暗松了口气样子让我明白她是为了不让我不安局促才这样逗我开心,也让我忘记刚才摇摆不定的无助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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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挑高眼眉:"你说呢?"

"啊!真的是!"她也开始笑,惹得圣影乐队的人全都向这边看来,她不爽地摆手,"没见过美女笑吗?是不是倾国倾城啊?好了,夏瑜,你不用呕吐……"

冰冷的机舱瞬间温暖起来。

我的奶奶--她即使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却还是相信我,如此真诚地对我。

心底瞬间潮湿起来,还有眼底……

"我去一下洗手间。"因为我知道,边笑边掉泪的样子非但狼狈,也是怪异至极的。然后在洗手间哭得不能自已。

现在的奶奶是多么幸福,如果我能够改变历史,如果她能够和常久在一起……即使这样很对不起我的爷爷,即使这样我就此消失,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历史真的能够改变吗?

我能不能用尽所有的力量让他们永远不分开?圣影,还有奶奶和常久?……

我能吗?

到了A城,也就是圣影乐队巡演的第一站,已经是午夜。我先和Brad去他的房间,看看他大少爷是否满意五星级宾馆高级套间的住房条件,或者还有什么要吩咐在下,让在下给他跑腿的。

但无法集中精神,满脑子都是飞机上苏舞后来对我说的话。

我确定自己的眼睛只是微红,点了眼药水后,走出洗手间,重新坐回座位。那时气氛已平静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睡觉,一片祥和。

过了一会儿,苏舞低低地开口:"但你,是喜欢他的吧。"

我惊异过后便是沉默,沉默过后,缓慢地点头。

对她,我没必要隐瞒。而我知道,如果我不说,她是决不会告诉别人的。

苏舞扬起笑,有别于方才太过灿烂有所预谋的笑,一个很温暖让人不知不觉能安下心的笑,一个我无数次在奶奶脸上看到过的笑。

"其实我觉得,他也是在乎你的。"

摇头,浑然不觉此刻的自己已流露出丝丝落寞和悲哀。"怎么可能?大冰块永远不会融化。"我模仿苏舞一贯的语气,玩笑道。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喽。"她一耸肩,眉间却是自信满满,深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的样子,"你也应该发现张迟陌有时行为反常吧,而我呢……看见他和你过马路的那一幕了。"

……哎,腮红啊腮红,你别总是还没人抹你就自作主张地打满我的脸好吗?

"林滟,他遇见你是他的幸运。"苏舞的笑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严肃认真的容颜,"好好对他,无论如何,不要离开他。"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我还没……"

"你没听说过命中注定吗?"苏舞一笑,复杂的神色从眼中一闪而过,"有的人一生注定遇见一个人,然后爱上他,换做别人是不行的。而那人,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只爱这一个人。"

她不单是在说我和张迟陌,她也是在说她和常久。

因为,常久之于她,她之于常久,都是那样的存在。

否则,她不会在五十年后还记得那个约定;否则,她不会过了五十年,还依然爱他。而他,我相信,亦然。

她接着说:"张迟陌的个性当然不会是天生的,他……的家庭背景很复杂,做音乐的机会也是来之不易的。他是圣影中最孤单最神秘最难于了解的一个,你看,就算我们认识了他那么多年,他也从未表现过人性化的一面。但你出现后,他多少是变了。起码他从未对任何人那么体贴过。更别说他居然还会吃醋。"

我幽幽地望着他沉睡的侧面,熟悉的心疼泛起,酸涩难解。

"这种人一旦爱上别人,就会爱得万劫不复,你明白吗?他也许不懂如何去爱,如何去对你好,可他爱你。如果你离开他,他还有音乐能支持着他的生命。但如果连音乐也失去……他会死。"

他永远不会像外表那样冰冷刚强,他其实异常脆弱。

"张迟陌现在能玩音乐的条件,就是在三十岁那年放弃音乐回到他那个我们一无所知的家。他对这些只是草草一提。但我们都知道,他有多痛恨那个家庭,对他来说,那不叫家。"苏舞淡淡叹息,"所以,你不能离开他。"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离开他。

因为,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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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涩涩地笑:"苏舞,很多事情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我不管。"她孩子气地固执道,"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对他。我们都是他的朋友,希望他能幸福。幸福,我们无法给他全部,也无法给他最重要的那部分。"

我于是答应了。虽然没什么底气,虽然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还是说:"如果我能,我会。"

但毕竟对我来说,那还是很遥远的事。张迟陌爱我吗?根本没人知道,那些都是别人的推测罢了。我还是现实一点好。

"林滟!!"

"林滟!!"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个嘴巴,银白色的头发,气急败坏的表情……"你干什么啊?!"一把推开Brad,我没好气,"本来大喇叭嗓子就大,还叫;本来脸就大,还离别人那么近。"

"哇,你敢说本帅哥优美的声音像喇叭!?英俊无双的脸大?!你太没有审美了!太让我寒心啦!……你……"

"我怎么了?"打断他的话,谁知道他要你你你你到哪一年去?

"你……刚才叫你都不答应!我才那么大声的……"少年的样子似乎是越说越委屈,就要哭出来。

信才有鬼--"好了,现在我听见了,你要干什么?"

"你有心事哦。"Brad托着下巴,神情严肃。却因身高和我差不多而使散发的威严大打折扣。

"谁没心事?"反问回去,我看了眼表,快一点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没事了吧,我要去睡觉了。"

"我有事!!"不甘受冷落和怠慢的Brad大吼。

"什么?"又是一个哈欠。没办法,今天遇到的事太费脑也太耗精力,现在还要陪这个危险的小孩闹,真是……"快说啊。"

"你……你住哪个房?"

咦?诧异地看他一眼:"就你旁边那一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Brad俊眸睁大,瞬间变死鱼眼:"什么?普通套间?"

困乏的我很轻易地火大起来:"别忘了我只是你的小跟班,有地方睡就不错了。我都没意见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Brad沉默,而且是看着我沉默。

老天,你别让我烦心的事再添一桩了!边想着边准备离开,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就算对中国古代文学不感兴趣,这么经典的道理也还是明白的。

"没事了吧,那我走了,Bye。"

"我跟你换房睡。"

还是……无声地叹起气。

转过身去看见Brad正走到房间的角落拿起行李,动作有稍许的僵硬,银白色发下清俊的脸上淡淡的红痕若隐若现。

"你想让我被炒吗?"我环着双臂,除了这样实在找不出其他对付的办法,"如果让别人知道我让大明星你睡普通的小套间,你认为我的饭碗还保得住?"

果然,少年的怒气被轻易挑起:"我是在关心你哎!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不知好歹!!"脸,更红了。

忽然觉得于心不忍,但对他的心情也只有选择漠视。"算了吧,对我来说普通套间和这里没什么差别,如果你安分些我会更感激。"

"林滟,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Brad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甩下手中的行李,冲到我面前,又硬生生地停下。

松了口气,又不着痕迹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刻意忽视他瞬间黯淡下去的暴怒双眸,我回避他的问题,只是说:"都说人的思维在午夜12点后会变得奇怪,如果有话咱们明早再说。好梦。"

不看他一眼,走出门,再关上。

原来,我还是很冷漠。

但我知道,对不爱的人温柔是残忍,对不爱的人冷漠才会让他们有机会幸福。

对不起,Brad。

第二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Brad没再提起昨晚的事,他不笨也非常骄傲,我那样说就等于是婉转地拒绝他,他没理由再纠缠不休。而我,更不可能去问他:"你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有话没说完现在说啊!"

这样的结果是我一手造成,也是我最乐意看见的。

即使他冷着一张脸,脾气更加臭,开始处处针对我。

我想,我就要荣幸成为他第N个踢掉的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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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学不会完美地拒绝人,也不相信什么恋人做不成就做好朋友之类的鬼话。所以Brad的冷淡我很能理解,也很容易习惯。

但当他在排练时一次次出状况,差点又要和工作人员争吵不休大打出手时,我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一个劲儿地自我暗示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就当我发扬一下鲜少的敬业精神好了。

毕竟,现在他的经纪人还是我,在圣影乐队巡演结束前,也应该还会是我。

接了杯水递给卧在休息室沙发上的Brad,我咽下无奈的叹息:"要不要喝点水?"

不理我。

"你到底要怎么样?"

还是不理。

"Brad……"坐到他旁边,我伸手摇了摇他捂住脑袋的手臂,"你成熟点好不好,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里。"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罪不可赦的话,想补救已晚。

少年缓缓抬头,炽热的眼中却寒冷彻骨,复杂的情感在燃烧。

但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发飙怒吼出声的时候,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成熟?我看是冷漠吧!只有你这么冷漠的人才可以,我当然比不上,不是吗?"说到后来,语气已带满讥诮。

我丝毫没有生气,第一个说我冷漠的人又不是他……是他……已经很遥远,似乎只在尘封的记忆中才能寻到的他……

"冷漠,不好吗?"我缓缓反问。

冷漠,真的不好吗?如果我还是像从前一样,无法被任何东西打动,心情平静得如冻结的河水,那么,现在就不会那么痛那么累了。

看一看年轻时的奶奶,曾经的圣影,然后回到自己的时代,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记忆算什么?情感算什么?爱情,又算什么?

那会多么轻松啊……

而现在,我居然宁愿,永远不再回去,就留在这里。

原因,已然明了无比。

8

1996--

苏舞

直到很久以后,我都无法忘记那个夜晚。

那是圣影乐队第一次登台,那时他们甚至没有起好队名,是常久随口道:"我们第一次演出是在圣影公园,所以我们就叫圣影。"

那场演出,知道的人、记得的人并不多。它只是个无名的乐队,和无数曾在圣影花园里那临时搭起的舞台上演出过的歌手、乐队一样,有可能因此成名,也有可能在仅此一次或两次的演出后,销声匿迹。

而后者,却是存在的最普遍的结果。

太阳,独一无二。再多再密的星星也永远成为不了太阳。

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合适。但能红能取得巨大成功的乐队的确寥寥可数,几年后能达到圣影乐队成就的乐队……只有圣影一个,独一无二。

对于我,对于所有爱着它的人来说,圣影就是类似太阳的存在。

后来,圣影的演出渐渐多起来,名声变大,签公司出唱片,在能容纳几万人的场子里开演唱会。于是,又有谁会记得那个设备简陋的公园,临时搭建的舞台,和昔日那个默默无闻的圣影乐队?

几个还年轻的孩子,有着最纯粹最真的梦想,和几颗为了梦想永不放弃的赤诚之心。梦想的全部就是音乐,可比做生命、比做灵魂的音乐。只要有音乐就好,演出也只是为了让更多人听到他们自己的音乐。

仿佛永远不会变。

夏季的白天很长,我到那里的时候,天还亮着。圣影公园还是一片冷清,远远地看见夏瑜他们在台下做着准备工作。

张迟陌调着贝斯,相当熟练的样子,棕色短发一如以往有型的根根立起,而神态也是一如以往的冷漠。想起夏瑜透露过的小道消息,说张迟陌这人非常之怪异,染发成癖,似乎什么颜色都尝试过,但最钟爱、在头上保留时间最长的颜色是棕色和金黄。而眼睛,明明没有近视,却时不时要带上彩色隐型眼镜,主要以冰蓝的蔚蓝为主--总之,就是不露本"色"。

这的确让我受过不小的刺激。

记不清是哪天,我不小心和他来了个对视……没反应过来便毫不客气地喊道:"见鬼了!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明明以前都是黑色的啊!!"说完才察觉自己非常失态,但考虑到自己非淑女的身份便不足为怪。

只见张迟陌淡淡的视线扫过我,淡淡道:"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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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迟钝地呆了半天,思考着眼睛颜色怎么还会隐形?直到连夏瑜都看不下去本人少有的白痴,伸手不客气地弹我一记:"是隐型眼镜啦,笨蛋!"

张迟陌不紧不慢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可我怎么看就怎么觉得他明明也是在笑我,却是在心里的。当下相当不爽!哎……说我心理阴暗也未尝不可。

所以,从那以后,我看到他那没有表情的脸就非常不舒服,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同时盼望他能露出丰富一点的表情,哪怕一次也好,来满足我强烈的好奇和报复心理。我不是没有努力过,但屡战屡败。

何非摆弄着手边的鼓,懒懒地敲上几声,抬头看了看在舞台上蹿来蹿去的夏瑜,似乎忍无可忍地开口:"你安静一点不行吗?"

"我急啊。"夏瑜挠头,脚下箭步如飞。让我直担心他会不会一激动从台上摔下来,落个英年早逝、红颜薄命。

这样的事故毕竟也是发生过的。但那些也都是在演出中,如果还没演出就……而且这台子还不到两米的说……

看见我,夏瑜的步子还是没停,只不过是跳下台冲我走来。边走边大声嚷道:"常久呢?"

常久还没来。我刚才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看见。

"我哪知道。"无奈地耸肩,"不是还没到开始的时间吗,急什么?他又不会不来。"

"但我们约好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啊,现在都过了快一个小时,连你都来了……"夏瑜嘟囔,虽然表情平静无波,但失了一贯痞笑的俊脸分明诉说着他的紧张不安。

我只好很善解人意地开导他:"我知道你紧张,这我当然能理解了。因为紧张所以不安,我也能理解。所以……"

被开导的人睁着一双疑惑的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这个大好人一号。满怀能听到什么真理哲言的希望。

大好人一号接着说:"跟着姐姐来做深呼吸哦,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我还放屁咧!!"夏瑜反应过来,忍无可忍地吼道,"耍我!!还装大姐?……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还真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好话。"

我得意地笑,又说:"你们那么早来干什么?"

"当然是提前找一下感觉啊!"夏瑜说着,不一会儿露出招牌式的自大微笑,白牙闪闪发光,"虽然我们很厉害啦,不用找感觉也OK!但所谓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没人不喜欢完美的!……你不用太崇拜我们,知道?"

貌似受教地点了点头,忽然一抹忧虑浮上心头--他,怎么会没来呢?明明是约好了提前集合,但马上就要开演了他还没来?

这不是他的风格,起码在我眼中,他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虽然他总给人一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总是吊儿郎当而邪气地笑。可他是队长啊,而且如此地爱着音乐……

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微微皱眉,意识到夏瑜必然和我想到了一起才会如此焦虑,便问:"给他打手机了吗?"

"没人接。"夏瑜脸上狂妄的笑立刻褪去,"还以为他会和你一起来,谁知道……"

"我也不知道。那张迟陌和何非知道吗?"

"怎么可能?"

"那,我再打打看。"转过身去,拨着号码。心底无意识地默念:一定要接,一定要接!一定不要出事,一定不要出事……

但就在下一刻,我放下手机,感觉全身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因为常久出现了,他大步跑向我们,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和烦躁,眼神深沉。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暴露出如此多的情绪。他一向都是无所谓的懒懒。

"怎么了?"我想也没想地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却随即避开我的目光,低低而含糊地应道:"堵车。"

我立刻沉默。

又看着他和夏瑜走向舞台,做着准备工作,又练习了一会儿。

圣影公园的人渐渐多起来,我迟迟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观众席的中间。

心脏像被石头压着又砸着似的沉和痛。

还是后来夏瑜走下舞台把我拉到前面,看样子他并没察觉我和常久之间的异样,毕竟连自己都顾不了还有工夫在乎别人?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我索性被动地被拉到前面的位置坐下,而常久,自始至终再没看我一眼。

为什么?

我问自己,虽然知道这样永远不会知道的答案。

去问他?自嘲地笑出声,几乎是在潜意识就否决了这个念头。看了看表,差不多到了开演的时间,也告诉自己别去担心常久的水平会不会受情绪左右而无法充分发挥的问题。

但显然我是多心了。

他们一上台就攫取了所有观众的目光,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他们的外形和一水黑色的功劳。我听见身边有两个女孩议论:"头一次见到每个人都这么帅的乐队!简直就像偶像明星!""是啊,但主要还是看实力吧!你知道,大多数人长得太帅实力就不行,实力好就长得丑,造物主公平得很!"

事实上,造物主也有不公平的时候。

所以,在圣影乐队连开场介绍都没有而直接演唱了一首曲子后,全场在因强烈震撼而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尖叫声。

那是支相当激烈狂放的曲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常久临时改的,他说他那时的心情只适合唱那种类似嘶嚎般的重金属。而他那种郁闷烦躁不安无奈的心情竟让他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全然不顾一切地歌唱,在舞台上仿佛变成另一个人。

我应该算是他们的第一个观众,却是最后一个鼓起掌来的人。

因为我用了很长时间擦拭流下的泪,真可谓狼狈不堪。

也许是和其他观众一样被震撼所以流泪,也许是因为常久的若即若离、不可琢磨、无限遥远,也许,就只是因为一种感动。

他们仿佛生来就注定要站在这个舞台上,一起表演一起歌唱,一起散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我抬起眼,台上的灯光很强,眼睛便又是一阵刺痛,再次流出眼泪。暗自庆幸着在亮处永远看不到暗处,所以他们不可能发觉我现在有多么狼狈。

台下有个人喊:"你们乐队叫什么名字?"

这就是圣影公园,观众和表演者没有明确的界限,明明不认识的人可以熟稔得像朋友,都不过是因为对音乐的喜爱。

然后我发现那四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短暂的僵硬,紧接着面面相觑--惨了!还是忘了起名。

我无奈地用手支撑好像快要垂到地上的脑袋,终于知道不好的预感为何而来。

常久笑了笑,对着麦克开口:"我们第一次演出是在圣影公园,所以我们就叫圣影。"

其他三人居然就这样松了口气。

台下居然没有嘲笑,又是掌声,以及更大声音的欢呼。没人在乎他们这样的侵权行为,也没人怀疑他们到底够不够得上这样的资格,事实上,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圣影让所有人为之折服!

在接着演奏了两首其他的曲子后,圣影乐队的演出宣告结束。接着另一支乐队上台,他们收拾好东西走过来和我坐在一起,拿起饮料大灌,扇子大扇。

"怎么样啊?"夏瑜一副明知顾问的样子,笑得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刺眼。

"好棒!好厉害!"我配合地做出倾倒的表情,不可否认,这也是实话。话锋一转,"你们还要看下面的演出?那我先走了。"

已经快九点,像我这样的好学生加乖女儿该回家睡觉了。

张迟陌不置可否,看样子是留下来的意思,夏瑜何非也是一样。只有常久,刚才过来后没坐下,只是站着,现在才启唇道:"我也要走了。"

"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啊?那快走吧,别耽误时间啦,虽然很希望一起庆祝一下咱们首次登台的顺利,可是……嘿嘿,拆散人家姻缘会受天谴的,拜拜啊,苏舞,常久!"夏瑜絮叨得有如进入更年期的老妈子。

何非却或多或少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没说什么仅仅是微笑着:"明天见。"

张迟陌点点头,冰块脸千年不变。

常久仍是没有看我,淡淡道了再见就先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我无意识地放慢脚步,却又加快脚步,希望赶上他,跨过那一直横越在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学会不要随便去希望,轻易去相信。可是,心还是一样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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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睛看向我。

在离他几步远外停下,我轻轻喘气,耳边是公园里不断传来的歌唱声、欢呼声。一时间,即嘈杂又安静的诡异气氛浓重起来,我和他,无语对视。

"发生什么事了?"我再次问道。

他沉默。

"你……"深吸了口气,又拼命想憋下喉头的哽咽,却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言语,"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女朋友什么爱,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是玩,那就停止,我受不了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对我,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常久目光闪动,神情在夜色中忽然变得迷朦起来,看不真切。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长时间的忍耐终于换作今天的爆发,我承认我的耐心也不过如此。也不可不承认,我的确是爱惨了这个男人。但同时也爱自己,所以不可能一味地被他摆布,闷不吭声地跟着他,不在乎自己的爱会不会得到同等的回报。

"我们分……"

"常久!"忽然介入的女声打断我的话,也使本就诡异暧昧的气氛更加异常起来。

接着,一个女人映入我的眼帘。

相当艳丽的女人,年龄不过二十,却打扮得很成熟,穿着合身剪裁的短群套装,长卷发、高跟鞋。她看也没看我,一下跑到常久旁边:"你快回去吧,思思的情况很糟。"

常久调转目光,落到她身上:"没送医院吗?"

"送了送了!"女子伸手拍他,语带调侃却不乏温柔,"喏,你家钥匙,真是……自家妹妹生了病还来演什么出。不过思思真是一点抱怨都没有,还说什么这是哥哥的梦想呢。这次你欠我个人情啊!"

常久温温地笑:"谢谢。"

"光说谢谢又不能当饭吃,要真有点诚意就要拿出来秀一下!……现在不说了,先去医院吧。真是,害得我下班连衣服都没换就被你叫走,你要怎么补偿我?"女子动作自然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迈开脚步。

有个女人,在他的世界。

小小的钥匙、女人状似不经意的动作、亲昵温柔的语气,他们相携离开……他们走入我到达不了的世界,就此远去。

我应该叫住他,接着说:"我们分手,从此再不相见。"或者改口:"你不要走,留下来,我需要你。"但却发不出声音。

他缓缓回头,视线密密地锁住我。

女子跟着他回头,看到我面露了然,添上抹笑,不知道是否有炫耀得意的意味。

但他终究和她一起离开,连个再见都没有。

就这样结束了?

这场还没到三个月的恋爱,什么都还没有的恋爱,就这样结束?而我爱的那个人,就这样离开?

是了,也就这样吧,应该还来得及,而心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痛,只是麻木。

是了,也就这样吧。所以即使刚才他最后一眼中那复杂的情感我看懂了,也不算什么了吧。

--想爱又不敢爱,想说又无法说,而且,距离那么远。

两个世界的距离,想要跨越,不仅需要努力,也需要时间。但我们,两者都没有。为什么你不想去改变呢?常久。而我,也是呢。

真的,不行了吗?

那之后,直到1996年的圣诞,我都没有再见到他。

夏瑜问起,我也是不带什么感情地说:"分了。"

他很长时间没说出话来,然后干笑几声,发挥着他忽然少了许多的幽默细胞:"这个……干得好!够干脆够冷酷,真不愧是我认识的苏舞!我喜欢……"

冷冷地瞟他:"那多谢你的喜欢了。"

夏瑜笑脸僵了一下,随即严肃下来:"你提出分手的?"

点头,是提出了,却没有说完。但自从那之后,圣影不在我家练习,而他也再没有来找过我,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见面。

我想,他亦是默许了吧。

看着夏瑜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笑起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没那么脆弱。"

"我没什么要说的。"夏瑜摇头,"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吧,说句实话,就算你们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

我撑着头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这样的说法,仿佛宿命般的说法很反感,却找不出驳斥的理由。半晌才开口:"你不觉得我被他玩弄了吗?"语带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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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你也玩回去了吗,反正现在已经脱身,再好不过。"夏瑜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完全哥们儿似的安慰,"虽然一度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说完又接着似自言自语:"怪不得最近他都精神恍惚、练习时也总是晚到甚至不来,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几乎是立刻打断他的话:"他怎么样已经和我没有关系。"

夏瑜住嘴,带点尴尬。

我笑着给他个台阶下:"你会因此刁难他吗?"

"现在还这么担心他?"夏瑜绽开笑容,站起身摆出要杀人的动作,"我当然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刁难他--我解他的鞋带、藏他的烟、拆他的弦、摔他的琴,怎么样,够狠?"

拜托!我翻了白眼,无力地摆手:"你这样还不如不做,有够丢人!"

夏瑜傻笑几声:"但你知道,他是很好的伙伴,无论音乐还是别的……"

"所以,就算他玩弄伤害了你认识十一年的朋友,你也不会跟他绝交?"我顺着他的话说,半开玩笑地,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快和不满。

"小舞……"夏瑜无辜地眨眼。

我受不了地把他推到一边:"你跟他怎样是你们的事,我想管也管不着。"我知道,常久对于圣影有多么重要,而圣影对于夏瑜有多么重要。我又怎么会无理地要求因为我而让常久离开?就算是我,也不希望这样。

再说,我也没有这个权利。

夏瑜听懂我的意思,再次笑开:"小舞果然是大人大量,心胸宽广!"

"是啊是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毫不客气地接下称赞,我拿起书包,"不跟你瞎贫了,我要回家。"

"对了……圣诞节那天我们有演出,你来不来?"夏瑜犹豫地开口。

动作出现片刻的僵硬,我笑了笑,没察觉这笑竟含着多少寂寞的成分:"算了,那天我有事。"

夏瑜这一次居然没有强人所难:"好吧,圣诞快乐!"

"演出成功。"我继续微笑,直到嘴角隐隐发颤,才知道,原来想要坚强是这样难。当下快步走出他的视线,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丝毫的脆弱。

就算在自己面前,也是一样。

明天是圣诞,我的父母在昨天就以国外节日气氛浓厚而飞到美国准备欢度佳节。这次,他们没忘了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当然没有当灯泡的癖好,于是拒绝:"开什么玩笑,我还要上学。"

现在,在又一次将张妈打发到老家休假后,我再次恢复独自生活的状态。夏瑜是知道的,却没像上次一样强占地盘,原因不得而知。

多少有点感激他。

圣诞节--耶稣的生日,外来的节日,商家的最爱,情侣互相陪伴。如果我不是基督教徒,这个日子对我来说会与平常没什么分别。

12月24日的晚上,去了教堂,心知父母在国外也会像我一样。

也许刚开始会怨他们的冷漠,但现在已经不了。毕竟有这么恩爱的父母怎么样也是一种幸福,夏瑜不知有多羡慕我。

教堂安详温暖,有唱诗班在歌唱,修女和教徒们一起庆祝这个神圣的日子。

祈祷过后,听了会儿歌,心灵获得片刻的平静和温暖。我想,我有勇气面对这个漫漫长夜,也有勇气面对以后的日子。

离开教堂我没有回家,在长街上慢慢走着。灯火通明,一对对的恋人擦间而过,时不时停下看小店橱窗里陈设的商品,忽然摸到口袋里的项链。

是那条十字架,我本是要送给他的。

我以为我会有那一天,但现在我却不知道拿它怎么办。

对着映出自己身影的玻璃,我自己戴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街上热闹的气氛仿佛也多少能感染我似的,我迟迟不愿回家。圣诞夜的灯光是要亮通宵的,所以直到人渐渐少了,我才惊觉已过午夜。

为了安全,还是别瞎晃了吧。

但脚下的步子就算调了方向却依然缓慢,东张西望地,我不知道在期待看见什么,又期望什么人的出现,渴望什么事情发生。

路过一家PUB,刚经过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苏舞?"

回头,看见张迟陌,他今天奇异地没有带隐型,眼眸清澈淡然。发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金黄,已经很久没见他。

他又走出几步,才发现他拖着一个人,一个醉酒的人。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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