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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看向他,微笑着轻松地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如果圣影乐队不再了,哪里还有什么演唱会?"

然后,我看见他唇角的笑。只是很浅淡的微笑,形状优美的唇上扬起微微的弧度,却是那样真实深刻的笑,带着纯粹的快乐。

就算是为了这个,这样一个表情,一个笑,我不后悔撒了谎。

我很少撒谎,因为从不需要撒谎,也并不在乎若不去掩盖真相,结果究竟会怎样。

可是,现在我在乎了。

却是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天,还算陌生的男子。一个生活在五十年前的男子,一个平素对什么都漠然,却对自己梦想无比执著而充满希望的男子。

一个让我感到心痛的男子。

即使知道,不久以后,他会明白我骗了他,他的梦想无法实现,他会怨恨我。

自己就这样掉进时间编织的网,掉进五十年前的那个时空。有什么要发生了,有什么已经发生了,而这些,我都是无法改变的。张迟陌素淡的笑,英俊的脸,从此深深印于我内心深处,也许只是同情,也许就是爱。这就是所谓的命运,还是他们说的那根系于手指末端那细细长长却容易断裂的红线?这样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被打上注定无果的烙印。

如果我最后回到了属于我的时空,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吗?不,不会的,如果回去,我也不是原来的我了,世界之于我也不是原来的世界了。爱情没有所谓的永恒,但记忆会成为可怕的永恒,一年年缠绕着,挥之不去,却又无可奈何。

4

1996--

苏舞

早知道小时候因交友不慎而引起的痛苦,会是一辈子的事。所以当夏瑜上楼敲我的门,张口轻唤"小舞",并且笑得无限谄媚的时候,我还能表面保持着平静,冷冷地问:"又怎么了?"

他这次回答得倒是干脆,双手抱拳状放在头顶:"能不能借宿一晚?"

我立刻感到脸部肌肉隐隐抽搐,心里渐渐被更加不好的预感笼罩,忙问道:"就你吗?"没了底气。

"不……是我们三人……"

"什么!?"我忍不住喊出声,"夏瑜!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哪有啊?"夏瑜眨眨眼,又是一副故作纯真无辜的神情,可在我眼中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真恨不得把早上、中午加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到那张脸上。

"不经我允许就直接跑到我家占地盘,又耗费我快一天的时间看你们招乐队成员,然后让本小姐做午饭和晚饭……这都算了!就算是晚饭后一直不停地制造噪音,我也忍了,但你看看表,都快十二点了!你们还有完没完?明天是星期一,要上学的!"还有,还有让我以那么糗的形象示人,那个人还如此叫我心里不舒服--夏瑜你真是罪大恶极!

"这和借宿没关系吧……"好小声地说道,夏瑜似乎很委屈。

服了他的装傻功力,我深吸了口气,只是沉默地看他。

终于被我看毛了,夏瑜轻叹,又细声细气地说:"我们谈得投机,就忍不住练习了,一下就没注意时间啊,又不是故意给你找麻烦。再说了……你家隔音做得不好也赖不到我啊……小舞,你平时没这么多毛病啊,我又不是没住过你家,通融一下嘛,好不好啊?"

我冷笑,是,我该砍的人是装修工人,该反省的也是我。夏瑜是住过我家,不过是在他八九岁、个子还没我高的时候。

仿佛料定了我最后还是会答应,夏瑜的笑一刻也未停止过。

"有第一次以后就会有无数次!"我哼道,对于这点我真是体会太深了。就像每次他这样冲我笑,带着故作天真的神情求我的时候,我总是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仅此一次,可这样的情况还不是次次重演?

"那又没什么不好。"

我咬唇不做声,狠狠瞪他一眼。

久久,问道:"你们三个准备睡哪儿?"

"客厅沙发或者地方都行!"夏瑜笑容满面。

"不再制造噪音?"

"Ofcoursenot!"

"明天一早就消失?"

"OK!"

我又沉默。

夏瑜笑容越来越大,眼中的得意和信心也越来越多。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

无力地抚额,我听见自己如蚊子叫一般细小的声音响起:"你随便吧……"我真是越来越鄙视你了,苏舞!

"哦,耶!我就知道,小舞最好了!!"欢呼着还不忘给我个大大的拥抱,就差连带奉送香吻了,又一溜烟奔出了屋,谁知激动到视力急速下降的夏瑜正和门外站着的人撞了个正着。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的常久。

常久动作敏捷地扶住门框,以至于最后摔出去的也仅仅是夏瑜一人。

我毫不客气地大笑,却感到常久看向我的目光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我无法细细分辨和感受。脸上的笑容也因此微微僵住,几秒后才逐渐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问他:"有事?"

"夏瑜上来很久,何非叫我上来看看。"他这样说着,到最后竟莫名其妙地笑了。

这才意识到我已不知不觉皱起眉。刚才我的确是在想,他这样说未免让我觉得自己太过于自做多情,明明他是来找夏瑜,我却还问"有事"。

有点神经的男人都应该知道,对女孩千不该万不该说出这样的话。除非他迟钝得像木头。而打死我也不会信常久是因为迟钝而这样说,那么,原因就显而易见了--他,在捉弄我。

没错,绝对没错。我暗暗想着,一边恼怒地瞪视着他唇边飞扬的笑容,语气不善地说:"那你也看完了,他也走了。我能关门了吗?"

他扬了扬眉,却是道:"可以。"

下一刻,门被我迅速甩上,震得我头昏脑涨。再使劲锁上。感到无比爽快。无意识地摸了摸脸,竟有些发烫。可以说是手忙脚乱地跑到化妆台前面,镜子中映出一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容颜。

我因为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运动所以皮肤一直是病态的苍白,而现在镜子里的那个人,竟有一张白里透红的容颜。虽然称不上传统意味的"脸红",但对我来说,已经是……太可怕太可怕。

喃喃地自言自语,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常久,那个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男子,居然对我有那么大的影响。该死的大。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谁?"我问着,仍坐在镜子前,没有去开门的意思。

"我。"似乎是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他才又补充道,"常久。"

"干什么?"

"刚才我是骗你的,我找你是有话要说。"淡淡的嗓音,听不出是真是假。正如他的人。

打定了主意不开门。只是慢慢踱到门前,故作不在意:"说吧。"早已提高了警惕。

"你不开门?"声音没有惊诧,却是带着模糊的笑意。

看不见,也可以猜到,门后面,那张俊美得太过妖异的脸,那双太过深邃的眼眸,一定是带着丝丝兴味。

心中警铃大响:不会又要捉弄我了吧?

"就这样说吧。反正我家隔音功能不好。"什么礼貌什么待客之道,根本没有防范他的捉弄重要。

"好。"门那边无声了一会儿,才听他低低地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苏舞。"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我奇异地没有大脑空白,也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平静下来。打开门,正与他的目光交汇。

我仍是无法看懂他。只是第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目光中的认真。不是像从前的一闪而过,不是像从前的模糊不清,我看得竟如此真切。

但他的眼眸仍是一如的深邃,太多复杂的感情在那里沉淀,凝成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似在说着:来吧,来看懂我吧,了解我,你能的。

只有你能。

终于还是我先收回了与他对视的眼神,结束了那似乎可以无休无止持续到地老天荒的绵绵凝视。明知道这样的感觉太过主观,也的确感到这太过荒唐。"你认为我会信吗?"语气轻快,我顺着他的话接道,伪装成开玩笑。

"不知道。"他答得坦然。

我重新抬头看他,缓缓扬唇笑了:"我答应。"

如果是玩笑,我奉陪,如果是实话,我没有道理拒绝。承认吧,苏舞,你是在乎他的。所以在信与不信之间选择放弃,却答应了他突兀荒唐甚至无理的要求。只是想着时间最终会证明一切。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然后不出我所料地,常久从容的俊颜掠过惊讶,但最终还是笑了,亦是坦然地说道:"没想到你会答应。"

"那你是开玩笑的了?"我表情没什么改变,语气也平静无比。只是垂下眼帘,怕他捕捉到我眸中浮起的黯然。

"不是开玩笑。"

然后,他走近我,唇碰触到我的脸颊。轻柔而温热。

然后,他伸开手臂把我抱入怀中。

心中的暖意无限蔓延,我闭上眼,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两个人的,有力并且莫名地契合。淡淡的烟草香,温热的体温,冲击着我的感官。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朦胧。

想起一篇文章中所写的:"佛给了她五天的时间说:我让你遇见一个人,这是你命里的缘也是你命里的劫。"

只是,佛只给了我不到一天的时间,让我遇见常久。

而他,会是我的缘,还是我的劫呢?

可我不信佛。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信现在耳边响起的他的心跳,和那真实的温暖。

无论是劫还是缘,也无论时间最终会证明什么。我惟一清楚的,是将来决不会后悔。决不会后悔投入这样一个怀抱,也决不会后悔遇见这样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走下楼时,夏瑜、何非和常久三人就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沙发上,一副整装待发准备上学的样子。

一看就是通宵没睡。我也懒得问,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地说:"早。"

夏瑜笑得好不诡异:"早上好!"

何非还算正常:"早。"

常久笑容很浅,冲我点了点头。

这让我疑心昨天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究竟是不是真正存在过。瞬间清醒起来,于是不再看他:"该走了吧。"

"不吃早饭?"

我转头瞪了夏瑜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很灰暗,冷冷地问:"要我给你做早饭?"

"啊……不用了不用了!"很识相地摆手,又冲何非做了个鬼脸,夏瑜第一个站起,又笑眯眯地对我说,"你先走吧,我来关门。"

我懒懒地收回目光,不经意间与常久的眼神相遇,也是在同时,何非的声音响起:"常久,你也先走吧。我还要收拾东西。"

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大门,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毫无疑问是常久的。低头正准备对付我家门上那号称安全效果一流的无比复杂的防盗锁,他便已走到我身后,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烟草味道和温热体温。下一刻,我的腰被他搂住。

我低着头,还是没有看他。放在防盗锁上的手指轻轻颤动。我缓缓呼吸,把手握成拳,垂落身旁。

"昨晚的话,还有效吗?"低哑的声音拂过耳畔,我的心随之猛烈地收缩。耳垂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是他的吻。

终于还是侧过头去看他,却瞬间抓住了他眼中的不确定和迷惘,混合着爱怜和心痛。即使这些在我回头的那一刹那消失得那么快,我仍是看得清楚。那样清楚,那样真切。

原本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悲哀和酸涩涌满了我的胸膛。他是在隐瞒什么呢?明明说是喜欢我,也的确是喜欢的,却不在我面前表露真正的情感?而我,竟然是看出来了。

却是问不出口。

我们只是认识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所以用隐藏来保护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所以我即使看出他的隐藏,却无法开口问,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只能佯装什么也没看见,脸上也是一如的平静,我笑了笑:"当然有效。你反悔了吗?"说完伸出手动作利落地打开门。

"是怕你反悔。我只是确定一下。"他松开放在我腰间的一只手,可另一只仍迟迟不肯下来。

我不得不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以示警告:"夏瑜和何非还在后面呢!"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常久这样说着,但还是乖乖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一大早就抽烟!本想这样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就算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也无权干涉他。于是我接着问:"你告诉他们了?"

"你不希望我告诉吗?"他反问,看了看我,居然把烟又收了回去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无所谓吧。"只是以后夏瑜损我的话题又多了一个罢了。相较于这个,我显然更诧异他收烟的动作:"你不是要抽烟吗?"

"又不想抽了。"常久笑着摇头,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仰头注视了他半晌,忽然有了一股冲动,踮起脚尖在他俊美的脸庞上飞速印上一吻,满意他一时的惊讶,我扬眉微笑:"算是奖励你不抽烟的。"

"那我要是从今天开始戒烟呢?"他不怀好意地低笑。

我学着他也坏坏地笑道:"你说呢?"

给他的吻,是因为我的感动。这感动竟来得那么容易,只是因为常久发现了我对他抽烟担心、对他一大早就抽烟的反感所以收回了烟。而这,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或许,他发现的没有这么多,他只是觉得我不喜欢别人抽烟,所以他不抽,仅此而已。但这亦是足够让我感动。

夏瑜和何非很久没有跟上来,看来的确是在给我和常久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但以夏瑜的为人,这样做实在不是他的本色。"是你叫他们晚点出来的?"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是啊。"常久坦然答道,停下脚步突兀地问道,"你很在意他们?"

"什么?"

常久干脆停下脚步,握着我的手的力度却不减分毫,语气严肃神情认真:"你在意夏瑜?所以并不希望我把咱们的事情告诉他?"

来了,果然来了。就知道被他看见我和夏瑜拥抱那一幕决不会有什么好后果。我叹口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的过去没有我。"常久说,"却有夏瑜。我知道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我一震,怔怔地望着他。为着他语气中的落寞和认真,和此时又隐藏好真实情感而一无所有的眼眸。

我仔细想要看懂那深不见底的眼,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影子。

而我是那样想要看懂。

他怎么能这样收放自如?想要表现怎样的感情就怎样表现,反之,想隐藏就能隐藏得这样成功?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什么才是他真正的感情?现在说着这样的话的他,是真的他吗?

我感到强烈的不安。

"苏舞?"他叫着我的名,一字一字,不是"小舞",也不是"舞",而是全名,不亲昵也不温情,可这样叫着的他,怎么会让我有流泪的冲动,怎么会让我就想如此听着他的呼唤终老一生?即使不安,即使心痛?

"我的过去谁也没有,只有我自己。"我低声而缓慢地说,"但现在有了你,以后也会有你,不是吗?"

"那,你会爱我吗?"他抬起我的脸,俊美深邃的眼眸一刻不眨地看着我,额抵着我的额。温润的唇就在不过几厘米处,微张着吐出魅惑的语言。

我咬着唇,借着那一点的刺痛保持镇定,回望着他:"你需要我的爱吗?"

"我需要。"他点了一下头,坚定并带着隐隐的急切。两片薄唇险些扫过我的唇,本就不平静的心又是一片纷乱。

沉默。

"我会。"我叹道。不是会,我已经爱你了。无法对自己撒谎,也无法顾及那心中浓烈的不安,和不了解你的恐慌,我终究还是答应了你。

常久笑得灿烂,低头浅浅地吻我的唇,拉着我向前走去。

今天的阳光很灿烂,加上他的笑,灿烂得仿佛能把我的心融化掉。

终于赶在老师进班门前到了教室,我气喘吁吁地冲到座位,夏瑜已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还没等我坐下,就笑道:"我记得你比我出门早。"

我懒得理他,不发一言地坐下。

又听他说:"看不出你魅力还蛮大,常久那样的人都能看上你。看来我得重新审视你。"

我还是沉默。

旁边那人也依旧说个不停:"我和何非的确知道他看上你了,可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也没想到你会答应。苏舞,这我就有点不明白了……"

"不明白什么?"我斜眼扫他,"你不用一再强调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看上我。"

"不是,我现在说正经的。"

夏瑜说正经的?我怀疑地翻了个白眼。

"你别不信!"饱受打击做郁闷状。

"好好,我信,你说。"

"你和他认识不过有一天,就答应了他?你怎么想的啊!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夏瑜说得很激动,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禁有点感动,心想虽然这个朋友让我痛苦了十几年但毕竟没有白交。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你们不是朋友吗?对他那么没信心?"

"我认识他不过一天,而我认识你十一年!"

我更加感动,很哥们儿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自有分寸。"

"常久,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你……"夏瑜欲言又止,可我已然明白他要说什么。

"你觉得他是在玩我?"我笑了,却是很虚弱的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认真的。"我耸肩,不怎么在意地说,"不过我毕竟不是纯情少女,没那么容易玩的。如果说是玩,也是双方互相玩,没什么的。"说着让自己心痛的话,天知道我是多么不希望事实是这样。

"苏舞……如果真是这样,就停止!"夏瑜转过身来,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你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又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这样的人呢?"看见夏瑜瞬间灰暗的脸,一向明媚的双眸染上恼怒,我急忙改口:"夏瑜,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不是因为无聊才这么做的,你明白吗?"

"你……"喜欢他?我清楚从夏瑜眼中读到他想说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点头。

夏瑜长长地叹息,转过头去:"那就祝你好运吧。"

是啊,祝我好运,我也想祝我自己好运呢。

过了一会儿,夏瑜说道:"今天晚上我们要去看一个人的表演,你也去吧?"

"谁?"

"张迟陌。"

"那是谁?有名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承认对音乐圈内的事知道的的确不多。

谁知夏瑜没头没脑地说:"我也没听说过。"

"那你去什么啊?"真受不了他。

"他就是朋友向我介绍的人啊,今晚在圣影公园有他的表演,我们当然要去了!"夏瑜无辜地眨眼,招牌式动作。

"圣影公园?"我眯了眯眼,名字挺耳熟,忽然想起了在某个报纸上看到过,好像是……热爱音乐的人们固定集会的地方?据说每个晚上都会有演出,演出的不一定是有名的人或乐队,只要达到一定水准皆可。而且因为不收票的缘故,观众也是场场爆满。三十年前就存在的公园,保持这项传统到了现在,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唱片公司也开始到那里发掘人才。

夏瑜轻蔑地看我,咬定了我不会知道,正准备秀一下他广博的学识:"就是那个……"

"我知道。"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张迟陌是吗?你肯定他愿意加入你们?他虽然不是很有名。但--不是我灭你们的志气--你们现在毕竟一无所有。"

"我朋友说张迟陌正想组乐队玩音乐,也联系过他,他答应今晚演出后跟我们见面。什么他不愿意加入?没准还是我们不要他呢!"夏瑜底气不足地说着趾高气扬的话。

"是,他绝对愿意加入,因为你们不仅有免费场地,还有充足的经费……"我顺着说下去,又很没道德地大笑。

"是啊。"夏瑜也不生气,仅仅是无奈地撇嘴,"你到底去不去啊?"

我忽然犹豫,不知道想去的心情是因为真的想看表演,还是为了见常久。但东想西想,说白了就是胡思乱想,一向不是我的风格。"我去。"想去,就去。

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是善待自己。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认为,所以难免过于冲动和感性。

但对常久,我知道,不是冲动和感性那么简单。

圣影公园没我想像中那么好。

面积不够大,绿化不到位,舞台是临时搭的,接待观众的是简陋的塑料桌子和椅子,观众人数超过了公园最高接纳的水平……我实在太过挑剔。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被夏瑜拖到了离舞台不远处的一个人口密度还算比较小的地方,何非已占了座位,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好不容易又挤又推地过去,我坐在椅子上总算得以舒服地喘口气,接过何非递过的饮料,毫不淑女地大口大口灌进去。烦躁地用手顺了顺脑后的长发,想用手腕上的装饰绳系个马尾,却怎么也系不紧。

暗自骂了一声,正要松开手,却已经有个人来到我身后,轻巧地帮我绑好头发。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我回头,看到常久,却没有太大的惊讶,笑道:"你来啦。"

他低头,动作自然地吻上我的脸,才在我身边坐下,若无其事地问多少受了点刺激的夏瑜:"演出还没开始吗?"

何非看表,替夏瑜答道:"应该马上就开始。"

常久"哦"了一声,拿过我刚才喝了一半的饮料仰头喝下去。我不自然地掉转目光,和夏瑜的目光相遇。

我笑了笑。无声地再一次告诉他,不用担心。

这时舞台上亮起色彩斑斓的光,人群中响起几声响亮的尖叫和越来越多的欢呼。许多坐着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有的甚至不怕摔地站到了桌子上。

拜托,那是塑料,不是铁桌!

不过,显然没人像我一样注意这些,所有人的视线早集中到了正往舞台中走的一点--

一个棕色短发身材瘦高的男人,一身黑衣的打扮,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他的身上和观众身上扫射、投驻,有一种奇特的美感。他始终是低着头的,拿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子和两道俊朗坚毅的眉。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如此的充满吸引力。

就连我的视线,也一时无法收回。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我几乎可以感到所有在场的人都和我一样屏住了呼吸,只为看到他整张脸孔的那一刻……

可我终究错过了这一刻,腰忽然从后面被人揽住,这样熟悉的姿势和动作,我又被常久特有的气息包围。

等我从常久的怀抱中回过神来,台上的男人已抬起头,并微微侧过脸。是个相当英俊的男子,但没有常久那种俊美至极甚至妖异的感觉,也没有让我心悸的感觉。

现在,心脏的确是跳快了,为的不过是横在腰上,带着独占性的一双手。

我转过头,也不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只是要笑不笑地问:"你就让我这么看演出吗?"

"不行吗?"

"那你随便吧。"

我继续把目光投向舞台。舞台上的男人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在琴弦上跳跃,却不唱。乐曲的节奏明快,旋律优美,再加上一流的演奏水平,这些足以让观众沸腾。有的人开始随之起舞,有的人按照节律挥动着双手,有的人一脸震动地看着他……

"什么歌?"我问常久,"没听过。"

"应该是他自己写的。"

"好厉害。"我想也没想就称赞道。

身后忽然没了声音,腰间的手也随之消失,在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前,常久说了句:"看着我。"就迈开长腿一阵风般向舞台方向跑去。

他动作飞快地又跃上舞台。舞台上正弹奏的男子看见他,微微愣了一下,却轻浅地笑了,冲常久点了一下头。

"怎么回事?"夏瑜显然也没搞懂状况。

"大概是他认识张迟陌吧。"

"不见得啊,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吧。这里只要想唱都可以上台去唱啊,表演的人互相不认识也没关系。就看你有没有勇气喽!"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好心地解释。

舞台上,常久拿过麦克,向那个男子做了个继续刚才的曲子的手势,自己便随着音乐唱起来:"见到你的那天/你穿着围裙在炒菜/我心想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娶回家一定很幸福/可是转眼你变成了母老虎/对于我的告白无动于衷/二话不说就谋杀亲夫/下半生谁来给你幸福/所以请你爱我/永远爱我/这仅仅是我一个卑微的请求/所以请你爱我/永远爱我/就像我的名字/天长地久……"

我远远地看着他,他的视线也是从头到尾没有离开我。

"这小子行啊,听一遍就能记住曲调,还现编歌词!夏瑜,咱们运气真是好!"何非欢天喜地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

"是啊!音域广、音质很好,又有爆破力。"夏瑜看样子也是非常满意,"而且他和张迟陌还没认识默契就已经那么好,不错不错。"

我久久说不出话来。歌词一字一句地传入我的脑海,震撼的感觉便又从脑海转移到心脏和四肢。

一曲结束,常久和张迟陌握手,台下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响声。还夹杂着"再来一曲!"等等的请求。常久绽出微笑,沉稳地道谢后下了台,穿过人群向我走来。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好在这里的观众早习惯了如此的场面,并没有依依不舍地望着常久,众人视线的焦点还是在舞台中央,因为下面也许还有更精彩的演出。

我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可刚刚的震撼却像根植于心中一样挥之不去。除了震撼,还有无穷无尽的感动和越来越浓的爱……苏舞,在这之后,你是想逃也逃不掉了,你是完完全全陷进去了。

常久扬起自信地笑:"怎么样?"

我不带什么表情地看他:"很烂的歌词。"

"哦?"

"不过勉强还能接受。"说完,我终于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常久一把将我抱入怀中,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在你眼中,只能看一个人。知道吗?"

我在泪光中,还是故意装傻,带着哭腔调侃:"你说谁?夏瑜还是张迟陌?"

他惩罚似的胳膊紧了紧:"都不是,是我。一辈子只能看我。"

那你也应该让我看得见你啊。我默默地想着,却仍是没说出口。如果那时我知道,这一句话可以改变很多事,让我和常久少走许多弯路,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变得长些,我一定会说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将一句简单的话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对他说,让我了解你,不要对我隐瞒什么。只是想着,让时间来改变这些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太短,短得不足以了解。

其实,了解不了解,和时间是没有关系的。

而就算了解了,两个人也不一定能在一起的。

张迟陌演出完毕后,直接下台向我们走来。

近处一看,才知道他的年龄并不大,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眼眸中没有了表演时闪亮激情的光,而是冷漠的淡然。

但即使这样,还是能看出他是很高兴的。他先冲常久轻扯嘴角算是微笑,又转向夏瑜和何非:"你们就是夏瑜和何非吧。"

"是啊。"两个人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我已经决定加入你们。"开门见山,够爽快。

"真的?"夏瑜毫不掩饰他的惊喜,"为什么?"

"为什么?"张迟陌重复了一遍,淡漠的眼眸闪过深思的神色,"直觉吧。"

"很好的直觉。"一直没说话的常久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何非也说道:"那就欢迎你了!"

"对了……"夏瑜猛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叫一声,"你是弹吉他的?那……"原来他们是想要个贝斯的。

"你们要贝斯?我两样都会。"张迟陌淡淡地说,没有一点炫耀的成分,只是单纯地在叙述某件事实。

我从夏瑜和何非的脸上又看到那种类似发现财宝的惊喜的表情,不过连我也承认他们的确够幸运。我也的确开始相信他们的乐队能搞出点名堂。只不过,他们后来搞出的名堂可还真不是"一点",而是"一大堆",大得让我难以置信。

就这样,张迟陌加入了这个乐队,还没有正式成立,也没有正式名字并且还少了个键盘手的四人乐队。

5

2003--

林滟

已经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仍是住在张迟陌家。他给了我张卡,让我去买任何需要的东西。在苏舞和张迟陌的帮助下,我也得到了一份工作。这让我感觉舒服许多,起码不会有刚开始因白吃白住白用而满心的过意不去。心想,与其想破脑袋怎样回到未来,还不如想怎样才能快快挣钱不仅把欠张迟陌的钱还了,然后赶快找到房子搬出去自立门户。

毕竟,他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

如果除了我是苏舞五十年后的孙女,那么,我和这个世界,也什么关系也没有。

心中浮起熟悉的悲哀和窒闷,最终也只能化成一声淡到极点的叹息。

"想什么呢?"轻快的女声忽然响起。

转头望去,不知苏舞什么时候进了化妆间。正笑吟吟地望着我。

我笑了笑:"没什么,大概是太累了。"

从没想过,能和年轻时的奶奶这么投缘,短短几个月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也许是我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缘故,也许是苏舞开朗和善容易相处的缘故。

虽然刚开始很不习惯了一阵,毕竟就算从前我与她的感情再好再亲密,她也是我的奶奶,而我是她的孙女。现在,跨越了年龄的界限,带着惊喜也带着感动,我赫然发现,从小到大,我第一个可以称得上为好朋友的人,居然是我五十年前的奶奶。

而我,当然是叫她苏舞,并也告诉自己,就算在心里也要把奶奶叫成苏舞。就怕哪一天一激动或是一不留神,"奶奶"就脱口而出。不用想,眼前就自然而然地浮现起苏舞诧异到极点,或是哀怨到夸张的表情:"我有那么老吗?!还是你发烧了?……"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真相,有一天是要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

全部的真相,是伤人的。

她向我讲起与常久的种种,又告诉我圣影乐队的许多事。当然,也有关于她的。她在二十岁那年就开始边在设计学院上学边兼任圣影乐队专属服装设计师,虽然忙却充实,也快乐。

虽然这和她父亲的好友正是MF总裁林风然不无关系,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非凡的才华。

这些,苏舞当然不会亲自对我说。我只是看了许多报纸和杂志,上面有几条关于她的报道,无不对她设计的服装大加称赞,说她让圣影乐队中每个人的特点都更加鲜明地表达了出来,而又造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之感和整体之美。拥有如此才能又年轻的她,若能到国外深造,必会取得更加巨大的成就。

她拿过大大小小不少服装设计的奖。毕业的那一年,法国的一家艺术学院也寄来了录取书和全额奖学金邀她前去。可她终究没有离开,留在国内专心做圣影乐队的服装。

她喜欢设计服装,但在国内和国外一样能够设计。可是,在国外,没有常久。

知道她和常久关系的人当然明白,但其他人就无法理解了。

她和常久的保密措施做得一向很好,就算走漏了风声,她的父亲或是林风然也会用高价将消息买断。她很明白,这种事情曝光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常久。即使他一再强调这无所谓,强调他厌倦了这一直的遮遮掩掩。但她坚持,他只好妥协。

她非常非常地爱他。而他,亦然。

虽然我并不了解常久,但苏舞了解。她说,知道一个人的一切并不等于了解他,同样,当你还对他一无所知时,你很可能就能看懂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于是了解他。也许你并没发现,也许你还会对那一无所知感到不安,但这就是爱了,爱到轻易发现,他也爱着你。

就像命中注定,更是毫无理由,莫名其妙。

我于是相信她,再加上那张照片,两双温暖而幸福的眼。

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对她说:"你们后来会分开的,五十年后的约定,你也是没有等到就去世了。"这样想着,心里便一阵冰冷。

就算我要告诉她,我也决不会告诉她这些。就像没有告诉张迟陌圣影乐队终要解散一样,我不会告诉苏舞她和常久终会分开。

就算哪天我准备好了,也只会说出她是我奶奶,而我很爱她而已。也许还有我是在去看圣影乐队的演出的路上回到过去的,再无其他。

这是谎言,又是谎言。

不知将爱作为撒谎的理由可不可以被上帝宽恕,我只是太过在乎他们的感受。不明白为什么回到了过去反而有了在乎的人或事,也不明白为什么就算知道了这短暂的谎言只是徒劳,却义无返顾。

挣扎、痛苦还有疲倦。但快乐却是更多的。什么事都是矛盾的吧,从没完美。

"怪不得躲到这里休息呢。"苏舞艳唇一撇,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走到饮水机旁边,"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不用了。"早就不知不觉将苏舞当成同辈的朋友,的确,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美女,通常很难联想到奶奶。我习惯得很快,也适应得很快。就像对这个与我无关的世界。

"我看你有心事哦。"她眨眼,神秘兮兮,"刚才我敲了好几下门,没人应我才开门,想什么想那么出神,连敲门声都听不见?"

我心事多了,暗暗想道。嘴上却只是说:"正想着怎么治Brad呢。"

苏舞笑出声:"Brad?你不用想就已经把他治得死死的了。那个玩劣青年,好多人都拿他没辙。刚才我经过摄影棚他好像又在闹什么脾气,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无力抚额:"这小子……就不会给我少找点事吗?"

没错,我的工作,就是做MF唱片公司旗下歌手Brad的经纪人。他是公司新签下来不过几个月的一个歌手,年仅17。从小在美国长大,养成一副桀骜不驯的叛逆性格。家里有钱有势,身材长相无懈可击,歌喉也是万里挑一,使得这肆无忌惮的性格得以发扬光大。

只两个月,就共有五个经纪人被他踢掉。不过是因为芝麻大小的理由,而我,当初公司里的人就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心情让我这个没户口没文凭只有关系的人试试的。但起码到现在,一共三个月,他大少爷并没有踢掉我的意思,虽然嘴上总是咬牙切齿,神情也是凶神恶煞的。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原因么,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想着,已迈开脚步往门外走去,本想休息一会儿,也终究成为了奢望。

身后苏舞忽然开口:"圣影的巡演,你会去吗?"

我愕然回头:"巡演?"

"我以为张迟陌告诉了你,一周后圣影乐队开始全国巡演,一共十五场,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除了惊讶还有别的。

我知道张迟陌,之于我,永远不可能是和圣影乐队其他成员一样的存在。

就像现在,我心中迅速缺失的,不过就是为了他要离开的消息。

只是短暂的离开,只有短短几个月。

可这几个月,谁又料得到发生什么?也许我,就会在这几个月内消失。什么没留下,什么没改变,没有人记住我,包括他,也包括苏舞。

无限失落。

他是惟一知道我秘密的人,他信任我。而我,同样那样信任他,可以说,也多少有点依赖的。即使他从未表现过什么,他对我说话的语气永远是淡淡的,话永远不多,笑永远少得可怜,淡漠的眼甚至很少落到我的身上。

但我的心情就是这样,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抬眼望向电梯镜子里那个对我再熟悉不过的女人,长发长围巾,还有一张虽然美丽却少了光芒的脸。只是她的眼眸比从前深了些,还流动着从前没有的莫名情感。

一双与张迟陌的眼眸,那样相似,却又变得有那么点不同的眼。

真糟糕啊。我扬起一抹自嘲地笑,已经开始变了吗?因为爱上一个人,所以自己开始变化了吗?

爱,多么神圣的词汇。

我愿意承认,可决不会将它说出口。

电梯门霍然打开,正要走出去却发现没到要去的12层,立刻退回几步。然后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走进来。

他伸出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指按下"关门"键,才不经意地向我扫来一眼。

"嗨。"我自认为自然地微笑,点头打招呼。

金色发丝下的湛蓝双眸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随即恢复平素的淡漠安然:"嗨。"看了一眼按扭上亮着的"12",他缩回手:"你也去12楼?"

我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亦然。

其实,问一句"圣影乐队下周开始巡演"是多么简单不过的事情,也是很自然不过的事情。但我却一直一直站在他旁边靠后一点的位置,看着他瘦削的肩和金色的发丝。

也看着电梯指示灯,一闪一闪,闪到了"12"。

最终,什么也没说。

电梯门开的时候,张迟陌侧了一下身子,意思是让我先走。为了成全他所谓的绅士风度,我走过去,也感觉到他跟在后面走出。

"那,我先走了。"礼貌地道别,迈开脚步。

"林滟。"他忽然叫我的名,嗓音是一如的平淡,但分明让我感觉他有什么事要说。

我难掩惊讶地回头,微微挑高了眉等待他下面的话。

"圣影乐队,下周会有巡演。"

几个字从他唇中缓缓吐出,声音流进耳朵却仿佛有了温暖心脏的力量。我不知不觉微笑了:"苏舞刚才告诉过我。"

"你……"清澄的眼是天的颜色,在那一片蔚蓝中,我第一次看见了某种让我莫名欣喜,却又更加患得患失、茫然无措的东西。"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时间似乎在刹那间凝结,我放肆地将目光投进那两泓清泉--有着隐约波动的清泉中。但那波动太短暂也太模糊,时间也终是继续走动。

唇边的笑深了些:"还有个煞星Brad在这儿呢,我想去也去不成啊!"毕竟,已经是有工作的人了。

即使心中有百分之一千个想去。

"哦,也是。"他微微点头,"不过我听说,公司会让Brad担任我们演唱会的嘉宾。"

"真的?"我不可置信。但立刻想,张迟陌这个人,如果对一件事没有十分的把握是不会说的。

"只是听说,你可以去确认一下。"随即,他露出一丝淡到极点的笑,"你的运气还不错啊。"

"还可以吧。"笑着摸了摸头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有了和我的奶奶苏舞以及圣影乐队更多接触的机会,我回到过去如果说非要有个理由,不过就是如此吧。但同时又感到,老天也在制造我和张迟陌的机会,那这是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也许,还是只有,天知道吧。

与他道别后,径直走进摄影棚,见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正收拾着器材,个个脸上都不像是顺利拍摄后的表情,相当不爽。

"你可来了,我的大经纪人!"王思韵看见我立刻摇头晃脑,叫苦连连。她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女性摄影师,公司聘请她来给Brad的新专辑拍宣传照等一系列照片。性格相当直爽,同时脾气也不是盖的。

"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该问他吧!他大少爷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一开始拍就是一张臭脸!行,他装酷,把他拍酷点不就行了吗?可他不仅摆姿势懒洋洋,而且让他换个姿势就哼哼半天,这也行,就来个慵懒的魅力!可还没到一个小时,他大少爷就说太累了,今天到此为止,拜托!我们都还没嫌他就嫌?他知不知道我们比他累多少倍?我们忍耐他伺候他两周了,却还连个像样的成果都没有。我这怎么向老板交差?不知道还以为是我王思韵的问题,小小的宣传照都搞不定,传出去我怎么做人?他可还不是大牌呢,只是个新人,就那么拽?不就他家里有点钱有点势……"

心平气和听她的碎碎念。王思韵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否则她早就可以不要这份工作调头走人,找她拍照的人多得很,酬劳也相当可观。

两周来,这样的情况出现得不少。通常都是她大骂发泄过后,怒气也快速地淡了,事后勉强接受Brad被迫的道歉。也是在勉强和别扭中,短暂的不愉快宣告完结。

既然完了,就是好的,只是没想到存在的隐患总是导致矛盾一次又一次激化。

"死三八!你说什么?我家怎么样?"一声怒喝传来,伴随着声音一头刺状银发的Brad出现,俊秀的五官因愤怒而局部扭曲,"有胆量在背后说怎么当面就不敢说了?!告诉你!以后对我有意见就直说,你他妈不愿意拍,我还他妈的不愿意让你拍呢!!你要不是女的我早一拳……"

果断干脆地出手捂上他的嘴,心想这孩子说话的速度有够快,害我短时间内都没反应过来。一边用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衣服,脸上还向王思韵赔出歉意的笑:"思韵,今天就让大家都休息吧,明天继续,好吧?"

说完飞快地拖着Brad闪到几米开外,只听王思韵用气急却无奈的声音喊道:"喂……你……"

"明天见!"我笑笑,暗中又掐了蠢蠢欲动的Brad一下。

幸亏她终究没有追上来。我推着Brad进了休息室,卸下刚才虚伪的笑容,忽然觉得,真正最累的人,是我。

要知道,若是从前,杀了我也不会去做经纪人--这种经常会变得两边不是人的角色。

不喜欢和人接触,更厌恶虚伪和管理一些琐碎的事和麻烦的人,这是我的个性,现在的确也是的。

但这个工作是我惟一的选择--靠关系找工作的人没资格东挑西挑,而且还是个接近苏舞和圣影的绝妙机会。于是不得不做起这个本是讨厌的工作,累是当然,但总体说来,还算顺利。

"你干什么不让我说?她那是人身攻击你知不知道?"Brad习惯性地缕了缕额前的发,好像生怕刚才的争执毁了他完美的造型。

"那么在意所谓的人身攻击,你还不如多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不带什么感情说着,声音不高不低,也没什么严厉的神色,我走到沙发上做下,舒服地靠着坐垫,"说说,大少爷今天谁又惹你了?据说一大早就不爽哦?"

"我没有,是她瞎编!"气鼓鼓地说道,他现在的神情愈发像个不懂事的小孩。而且,还是那种犯了错还嘴硬,不肯认错的坏小孩。

"你这样就太没劲了,敢作敢当才是男子汉好不好?快说。"我瞟他一眼,似乎无声地告诉他,我快失去耐性。

Brad叹气,犹豫半天才说:"哎,我不愿意跟着圣影去巡演!"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哼,他那么有名那么红的乐队干什么让我这个小新人去当嘉宾啊,这不是存心为难我?那些疯狂歌迷根本不会有心听我唱,不把我哄下去就算最大的幸运!这样的'好机会',我才不要!"

一个人,冰又凉的季节,冷色的世界,倒带的画面,偷偷走进遇见你的时间,在心底举行一场纪念。这世界,纷纷扰扰流言,烦恼和快乐,各自在堆叠,和你远行去海边,暗喜你浅浅酒窝浮现,潮起潮落是我指使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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