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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孟小芳出狱

邱玉梅什么也没说,汪着泪让黑皮将欧阳玲扶到自己背上,背起来就走,赵宏生也背上了刘应强。我们大家什么游玩的兴致也没了,拥着两位伤者急匆匆到了就近的医院。幸好两个人都只是皮肉擦伤,没有波及筋骨,简单清洗消毒包扎后,按处方配了一些消炎止痛药回到了学校。

还没进寝室门,我和田美娟就被两位正四处寻找我们的同学拦住叫走了。原来,闭学式上要同时举行台胞捐助的奖学助学基金会成立仪式,我和田美娟以及其他各系选上来的三十多名女同学一起负责接待和场务工作,今天集中分派任务,并进行适当的礼仪培训。原来通知晚上集合,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改到白天了。等我们急匆匆赶到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学校还派黄副校长亲自主持会议。

从这次接待规模上就可以看出学校对这个基金会的成立仪式十分重视,据说届时省市政府、对台办、侨办、教育、宣传等有关部门和单位都将派员参加,捐助者也将亲临现场,省市电视台准备联合摄制专题片。负责接待的所有学生因此被要求统一着装,统一礼仪。

基金会的名称按台胞的要求已经拟定制作成了牌匾,只等举行仪式时揭牌挂牌。这名称倒挺有新意的,叫“夏明大学芳泽奖学助学基金会”,芳泽大地,芳泽优生贫困生,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也表明了台湾同胞恩泽故里的一颗赤子之心。

我和田美娟都被安排在主席台上做指引贵宾入座、分发文件、倒茶水等的接待工作。礼仪训练项目包括站姿、步态、表情、语言等等。整整折腾了两个多钟头,大家都累得腰酸背痛,并且还被告知以后每天傍晚都要抽出半个小时集中练习,直到每个细节都能娴熟自如为止。“哇!什么来头呀?搞得如此隆重!”回到寝室后,田美娟既欣喜又惊讶地说。

“这是首次由台胞设立的校园奖学助学基金组织,应该不是讲来头,而是意义重大吧!特别是当前台海局势正处在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中,其意义更是非同一般了。据说届时光省内外各新闻媒体的记者就有一百多人!”崔彩芝遇事总能冷静对待,她的一番分析说得大家连连点头称是。

邱玉梅坐在仰卧在床上的欧阳玲身边,小心地在她裸露在外的伤口上涂抹着消炎药膏。欧阳玲虽然满身伤痕累累,我却发现她忧郁的双眼里不仅没有丝毫痛苦的神情,反而隐隐闪动着点点星光。

我感到十分疲累,侧身躺在床上,望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内心感到由衷的欣慰,并默默祝愿着天下所有善良的人不再有坎坷,不再受磨难,永远开开心心,永远平平安安……

我忍不住又想起了爸爸。爸爸,爱人,这本是完全不能兼容的两种身份,居然被我融合到一个人身上了。虽然带有一丝强迫的嫌疑,但我很自信爸爸是乐意接受这份强迫的,尽管他有重重的顾虑,尽管他在极力克制,但爱情最躲不过心的感觉。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假想:爸爸故意不和我联系,有意躲避我,他隐居到深山老林,过着陶渊明世外桃园一样的悠闲生活,以著书为乐,与花鸟为伴,成就自己的仙风道骨……而我,便被抛弃在这凡俗之中,面对着无尽的是是非非,孤零零去经历那些永远也经历不完的教训……这样想着,心中涌起一阵阵空落落的感觉,却羡慕起假想中爸爸的清闲生活来。……对!衣裙舞动,长发飘拂,执灯研墨,花丛扑蝶——那个桃园女道童一定就是我了!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小芳,做什么美梦了?”田美娟望着我好奇地笑着问道。

“没……没,想到一个笑话!”我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请问,俞小芳同学住这吗?”有人在开着的寝室门上“笃笃”地敲着问道。

我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一看,惊喜地叫道:“小芳姐!”

“小芳!”孟小芳扑过来,紧紧地一把抱住了我。

“小芳姐,你怎么就出来了?”我拉着她的手,扶她坐在床上惊奇地问道。

“我还得问你哩!你使了什么魔法,竟然把那魔鬼真志奇给逮住了?”孟小芳眼里挂满了喜悦的泪水,抓住我的手不住地用力摇。

“你是说吴显龙被抓住了?”我喜出望外!

“抓住了!抓住了!”孟小芳情绪异常激动,又猛力地把我紧紧抱了起来,竟“呜呜”地哭了。

寝室里的每个人都呆呆地望着我们。

“呵呵!这真是小芳见小芳,两眼泪汪汪啊!”崔彩芝打趣道。

孟小芳连忙放开我,对着她们点了一点头说:“姑娘们好!”

“这位就是我对你们提起过的孟小芳姐姐。”我向大家介绍道。

“孟小芳?你爸爸的旧情人?”田美娟很吃惊地问道,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嘿嘿!嘿嘿……”孟小芳显得有点尴尬地笑着。

我连忙抓住孟小芳的手问道:“小芳姐,快说说你是怎么出来的?”

“小芳,你咋那么大能耐,把国家公安部也惊动了?我真是有眼无珠,太小看你了!”孟小芳仍抑制不住无比喜悦与激动的心情。

“这哪是我有能耐……”我嘿嘿地笑着不好意思地说。

“俞小芳?国家公安部?!”寝室里每个人都吃惊得瞪大眼睛,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真志奇,不!吴显龙七天前就由公安部警官亲自从新疆秘密押解到了夏明。几年来,他用同样方法在全国各地多次诈骗,诈骗数额达到十几个亿!为了摸清他的诈骗手法和过程,我被从农场接到夏明配合警官审讯。其他省份相同案件中活着的三名受害者也都集中到了这里,另外有三个已经被他和他的同伙害死了!一个就是比我早的成都那桩案子,居然就是他干的!我的前任总经理也是他杀的,还有一个是黑龙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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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被“强迫”的感觉

“我的天!这是什么大案呀?”黑皮蔡芬惊得张大着嘴,把舌头也伸出老长一截。

“还记得欧阳玲那条项链吗?就是项链里那张相片上的男人。”我说。

“那个男人?既是诈骗犯,还是杀人犯?”黑皮更是惊讶,吓得连连摇头说,“哇!真看不出来,那么文雅的一个男人竟然是杀人犯!”

“案子查得很顺利,吴显龙在事实面前无法狡赖,全部交代了。沈探长经过查对货物进出清单、帐册,还有海关记录,发现还有一个同党竟是他的表哥,就在夏明海关当副关长。不仅查实了大量的偷逃税款,还有走私……更没想到的是,他们都是六年前‘元华’特大走私案的漏网之鱼……”孟小芳越说越激动,有种胜者的自豪感,“昨天还抓了两个大官,一个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还有一个是省委姓方的副书记。看来这个案件是闹大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往上再牵扯出更大的官来……”

“你,是不是无罪释放了?”我不想让她再无止境地“牵扯”下去了,问道。

“是啊!是啊!那个大骗子被抓住了,我就冤枉坐了这几年牢也不觉得冤了!心头那个恨啊气啊终于解了!我对汪局长千恩万谢,他说破获这起案件都是你俞小芳的功劳,要谢就叫我来谢你!小芳妹妹,我真的是要谢谢你!”孟小芳说着又流出了泪水,就要屈膝下跪的样子。

我忙不迭地拉住她,说:“我们只是向公安局提供了吴显龙的犯罪证据和对左天鹏副关长的猜疑……和我一起冒死收集证据的还有她,”我指着欧阳玲说,“没有欧阳玲的巧妙配合,我什么也发现不了……还有这群姐妹,要不是她们,你今天也许就见不到我了……”

孟小芳站起来,退后两步,果真“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对着大家直弯腰叩头道:“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姐妹!我孟小芳从此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重新做人……”

崔彩芝、田美娟连忙把她拉起来,说:“不兴这样!不兴这样!”

“小芳,我是特意来向你致谢辞别的,公安局会连夜派车送我回家。我该走了!姐妹们,再次感谢你们!再见了!”孟小芳转过身,像一阵风似的飘走了。等我追到门外,她已经匆匆走到楼下,远远地向我招手。

“小芳,你真了不起!果然是个惊天大案呀!”黑皮惊喜地抱着我在原地直转圈子。

我向一直蒙在鼓里的姐妹们叙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宁静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市公安局举行了专题记者招待会,通报了案件的侦破情况,特别强调了我在整个案件破获过程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并授予我“见义勇为好青年”称号,同时上报材料提名我为市十大杰出青年竞选对象。记者蜂拥而至,我顿时成了炙手可热的新闻人物,报刊、电台、电视台连篇累牍地报道着我的所谓“英雄事迹”……我整天疲于应付,倍感心力交瘁!最后我拒绝了所有新闻单位的采访活动,深居简出。我的室友因此成了被追逐的目标,弄得一个个都不敢走出校门。

记者真是无孔不入!我发在起锚书盟网站上的文章终于被他们发现了,这大大刺激了他们兴奋而又好奇的敏感神经,掀起了又一轮炒作热潮!我因此被视为“另类的奇女子”……居然有三家出版社提出要与我签约出书,有一家电台要请我去当“情感夜话”特约主持人。夏明电视台“当代大学生”栏目准备为我制作专访节目……我几乎被卷进了一个大漩涡,头脑发晕,不辨了东西南北……

我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混乱”局面,我渴望平静,渴望安宁,渴望回到从前……可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我每说一句话都有人记录着,每走一步路都有人注视着,甚至是每一个动作都有人评论着!——我不要这样的生活!

我有种被强迫了的感觉!被强迫的感觉真不好受!我渴望摆脱这种“强迫”……强迫?我蓦然想起对爸爸那一幕死亡要挟的情景!爸爸不是真的弃我而去了吧?——电脑、网络、现代通讯……为什么留不下爸爸的片言只语?手机为什么长时间关机?还有那六万元钱!封闭写作?机器也该透口气呀!还有刘应强暧昧的眼神……

天哪!我是不是自以为是得太过自信了?爸爸也在摆脱我带给他的“强迫”吗?

为了防止骚扰,田美娟的手机关机了,寝室的电话线掐断了,“八宝室”成了一座“孤岛”!我连忙插上电话机插头,习惯性地拨了爸爸的手机,仍然是一声“对不起!”。对!刘应强!刘应强似乎知道点什么!我急忙拨通了他的手机。

“小芳!拨你电话一直不通!你快出来!我在小竹林等你!”我只叫了一声“应强”,电话里便紧接着传来他一连串急切的声音。

有事!一定是有事发生了!不会和爸爸有关吧?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顾不得夜色朦胧,一路小跑着来到学校篮球场边的小竹林,只见刘应强在焦急地踱来踱去。

我气喘吁吁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应强!发生什么事了?”

刘应强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嘴唇贴着我的耳边颤声说:“小芳,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刘应强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与他海边的拥吻,他还在为此耿耿于怀吗?

“应强,你怎么了?我没怪过你呀!”我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说,就像哄着一个小弟弟,心里那份莫名的紧张悄悄松弛了下来。

“小芳,我真的很矛盾……我多少次想告诉你,可是,可是担心你承受不了……不告诉你,我这心里,心里就像刀绞似的,憋得快流血了!”

“应强!你说什么呀?”我竟越听越糊涂,心里“咯噔”一下,又把一颗刚刚松弛下来的心悬了起来!

“小芳,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可是,可是我没办法面对你!我知道你爱爸爸!你爸爸是世上最好的人!他值得你永远永远去爱……”

我一把推开他,手指着他的额头,厉声喝问道:“刘应强!你到底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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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紧急声明:吴显龙诈骗案及由此引出的系列案件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更莫瞪珠子,钻空子,扣帽子,揪辫子,砸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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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阴谋”与“谎言”

“小芳,你要冷静!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的……你爸爸千叮嘱万叮嘱,就差没跪下来求我们了……”刘应强脸上显得极度的痛苦,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哭腔了,“可是,可是我们做不到啊!”

“应强!你说什么?你隐瞒我什么了?”我心里顿时像划过一道霹雳,震得我全身直打颤,“我爸爸怎么了?向你叮嘱什么?‘我们’?我们又是谁?你快说!你快说呀!”

刘应强像散了架似的任由我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话呀!刘应强!”我急了!猛一用力向他推去,刘应强趔趔趄趄地向后退,被身后的竹子挡住了,压得一片竹林哗哗直响。

“小芳!——”

我一步步地向他逼去,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刘应强!亏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你居然一直在骗我!……你说!是不是我爸爸出什么事了?早就有事了对不对?……他到底怎么了?真的隐居起来不要我了是不是?”

“小芳……我……”刘应强支吾着。

“哈哈!好你个刘应强!”长期积压在内心深处的隐隐的担忧似乎已经得到证实,我不相信人性会有这么“残忍”的一面!——至亲至爱的爸爸有什么事居然不让女儿知道!生死之交的朋友也可以为“一己之利”上下串通瞒天过海!——我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被遗弃了的感觉……我的心空茫茫一片,只有一股干烈的怒火在燃烧!“不过我告诉你,刘应强!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就算爸爸真的在躲避我抛弃我,我也不会让你卑鄙的愿望达成的!”

“小芳,你在说什么呀?”刘应强也急了,惊恐地瞪大眼睛直望着我。

“我其实早就应该要想到了!我和爸爸的关系你刘应强比谁都清楚,可是你……你却全然不顾,一直对我怀着不轨的企图!……我知道,你和爸爸或许已经达成某种‘君子协定’,是你求之不得的是不是?所以你就可以对我肆无忌惮了是不是?你做梦吧!就算爸爸迫于世俗的压力真把我让给了你,就算爸爸真的脱离凡俗去隐居了,我还可以做道姑去,我也会终身不嫁,绝不会让你这小人得逞的!……”意识到预感成了现实,对爸爸,对刘应强,我怀着一肚子的愤恨!我一股脑儿将所有的怒气撒向了刘应强!

刘应强竟然低下头去,脸上布满了愧色。

果真是这样吗?不!我不相信爸爸真能狠下心来弃我而去!他是那么爱我!他更知道我深爱着他!——究竟这是一个怎样的“阴谋”呢?为什么从我一踏进大学之门就开始“算计”我了呢?

“爸!……我还没告诉她!……嗯!我不忍心!”刘应强哭了!他竟然哭着给他爸爸打电话!“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她……刚开了个头,她就像疯了一样!……嗯!还是你对她说吧!……”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是一种怎样的预感啊!——似乎天崩地裂的感觉!

当我从刘应强怯怯伸过来的手上接过手机的时候,我的手颤抖得十分厉害!

“小芳吗?”话筒里传来刘应强爸爸焦急而又关切的声音。

“是我,刘叔叔!”我的心又像打鼓似的“咚咚”猛跳着!

“小芳,你要冷静点!……你爸爸他……他……”刘叔叔哽咽了!他说不出话来了!

“刘叔叔!你怎么了?我爸爸怎么了?他不是去写稿了吗?你不是告诉我他去北京了吗?”我的心已经吊到嗓子眼了!我不知道刘叔叔会说出什么话来!

“你爸爸他……他不行了!你快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嗡”的一声,我脑子出现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了思维……

“喂!喂!……小芳!小芳!”话筒里急切地大喊着。

足足呆立了一分钟,我在刘叔叔的呼叫声中回过神来,不!不可能!

“什么叫‘不行了’?什么叫‘最后一面’?刘叔叔?”我竟“嘿嘿”两声,连自己也分不清是哭还是笑,对着话筒说,“刘叔叔,你不可以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呀!爸爸从来不会骗我的,不久前他还给我发过电子邮件,他确实在封闭写稿,一定是你搞错了……”

“这……小芳,你……你先回来,我们再慢慢告诉你!”刘叔叔的话语很沉重,分明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本想再忍几天等你放假回家,可是听应强说你们要在夏明打工,再不告诉你就来不及了!……你爸知道自己没几天了,就不肯再用药了,今天一天把什么药都停了……他一直不肯让我们把真相告诉你!可是你们,你们毕竟父女一场……我们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走啊……”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到地上,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会儿周围什么都不存在了……

“小芳!小芳!”刘应强紧紧抱着倒在地上的我,不停地摇着,喊着,哭着。

“这不是真的!……你们都在骗我!骗我!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啊?为什么!”我一醒过来,便抓住刘应强的胳膊大喊道。

“小芳!——”刘应强心碎般地叫着。

“你滚!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猛地把他推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走。

刘应强连忙在后面跟着,不时地扶一扶我。可是只要他一碰到我,我就感到有一种恐惧,一种被愚弄了的恐惧,这种恐惧使我对他产生了无比的憎恨!

回家!回家!我一刻也不能停留,我要马上回家!

这一定不是真的!是他们合谋骗我的一个大谎言!爸爸一定好好的在家里等着我!他绝对不会这么残忍!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我径直跑出学校,拦下一部的士,车还没停稳,我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火车站!火车站!快!”我双手敲打着椅垫,一路催着司机。

一下车,我转身就跑,司机大喊着“钱!钱没给!”,追上来一把抓住我。我边跑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整币塞给他。

“买一张马上到温阳的车票!”我对着售票窗口里的人大喊。

“到温阳晚上不发车,明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售票员慢吞吞地说。

“到蓝平!越快越好!”

“夏——杭特快已经检票,十分钟后发车!五十五元。”

“好!”我把所有的口袋摸了个遍,只剩二十元零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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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致命的“疏忽”

“蓝平再加一张!”一只手臂越过我的肩膀,伸进售票窗,一百一十元钱递到售票员手里。

不用回头看,听那气喘吁吁的话音就知道是刘应强。他手里拿着两张票,也不看我,径直朝检票口走去。我无可奈何地远远跟着他,上了车厢。

车厢里已坐满了旅客,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在过道里急匆匆地走过来穿过去。刘应强对着票找到座位等我坐下后才挨着我坐着。

站台上,一群送行的人向着车窗里不停地挥着手,有笑着的,也有流着泪哭着的。列车缓缓地启动向前滑行,一声长长的汽笛声配合着车轮与铁轨“咔嚓咔嚓”的摩擦声,把列车内外的人往前拖动着。笑着的人跟着列车边走边挥手;而哭着的人却是边跑边流泪……我透过车窗望着他们,心里涌起许多不解和疑惑,笑着的人怎么笑得出来啊?亲人就要离别了,就要天各一方了,是件值得高兴、好笑的事情吗?而哭着的人为什么要哭呀?是不是他的亲人一去不回头了?……

送别的人不管是走着的还是跑着的,都被无情地远远甩在了列车后面,直到无影无踪……我这是要到哪里去呢?也是去送别吗?去送一个一去不复返的亲人到另外一个世界吗?

“不!爸爸不会死!你们骗我!为什么要这样骗我!”我呼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喊道,泪水滚滚而下!

车厢里的旅客强烈地反应着,侧身的,扭头的,坐着的,站着的,齐刷刷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刘应强连忙拉着坐回到座位上,语气严峻地说:“小芳!你要冷静!你要坚强!这已经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啊!”

“我不要‘冷静’!我不要‘坚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爸爸!”我甩开刘应强的手,奋力一推。他措不及防,跌坐在过道地板上。

对面座位上坐着一位老奶奶,流露着同情的目光一直望着我,她膝盖上横坐着一位五六岁的小女孩,对着我瞪着一双惊恐的小眼睛。老奶奶安慰我说:“孩子,人死不能复生。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还是节哀顺变吧!”

“你胡说!我爸没死!他不会死!他永远都不会死!”我大惊失色,顿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横眉竖目,怒眼圆睁,站起来扑向老奶奶,手指着她厉声喝斥道!

“这,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样?……”老奶奶惊得连连往后躲,双手乱舞。坐在她膝盖上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跌坐在过道上的刘应强挣扎着爬起来,猛扑上来拦腰从身后紧紧抱着我,连声对老奶奶说:“对不起!对不起!她有点失控了……请您原谅!”

老奶奶抱着小女孩离开了座位。

无论我怎么挣扎,刘应强就是不松手,把我越抱越紧。我全身无力,像散了架似的整个瘫软在他身上……

刘应强抱着我坐回座位,让我趴在他的腿上,不停轻抚着我的脊背。我只剩下无声流泪的力气了。

“叶叔叔不让你知道他的病情,就是怕你为他担心。他知道你深爱着他,为了他你会什么都不顾……可是你身上肩负着他的全部期望,寄托着他的全部真情,你应该好好成全他的一片苦心啊!让他失望会比让他去死更痛苦的……”刘应强语气沉重地说。

伏在刘应强的身上,感受着他的细心关怀,我焦躁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无论我承认与否,看来这已成事实,谁也不愿拿长辈的死来开玩笑的。可我却难以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在我的人生回忆中,所有的美好都是爸爸带给我的。我爱爸爸,不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养育之恩,而是留恋这份感觉,渴望永远拥有这份感觉。这份感觉是任何诱惑也无法给予的。进入大学校园后,感知经历了形形色色喜怒欢悲的人生,更体会到真情的可贵。与爸爸失去联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想过很多,爱情不在于朝朝暮暮,而是心中的天长地久,有了这份长久,我便可以找出一百个借口为爸爸的突然“冷淡”辩护。虽然对爸爸的牵挂少了,但心却与爸爸贴得更近了,因为我有一份对爸爸深刻理解的自信。正是因为这份自信,使我犹豫矛盾过:保留心中永远的情,成全爸爸的“高风亮节”?也正因为这份自信,让我可以“漠视”爸爸的突然“冷淡”。可是我却无法想像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事实!——此时我更强烈地渴望着与爸爸形影不离,朝暮厮守!同时也更深刻地体会到天下有情人为什么一定要追求身心合一的真正内涵了……

一种深深的愧疚,一份强烈的自责!我已无法原谅自己致命的“疏忽”!人的精神是坚强而又伟大的,而生命却是极其渺小而又脆弱的!我对爸爸的爱,爱在幻想中;爸爸给予我的爱,却是爱在每一个行动中!为了我,他可以通宵达旦地写书;为了我,他可以年过四十不婚不娶!而我又给了他多少心灵的慰藉?想想自己在一次次迷失中给爸爸的留言,那是献给爸爸的鲜花还是剜心的尖刀?……

我似乎猛然醒悟!一个坚定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接受事实,勇敢面对!无论爸爸是生是死,永远陪伴着他,寸步不离!

我从刘应强身上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擦干泪痕,理了理紊乱的头发,靠在椅背上,目视着刘应强,神情异常镇定。

刘应强疑惑地望着我。

“爸爸得的是什么病?”我平静地问道。

“肝癌……”

我心中还是猛地一惊!这是所有癌症中死亡率最高的一种!因为它发病时间长,隐蔽性极强,等到确诊时大多已到了中晚期,再加上治疗容易产生肝腹水、肝硬化等并发症,治愈的机率极低。

“是不是在我坠楼住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我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而不是疑问,因为我依稀记起当时爸爸在护理我时,偶尔手压右腹,头上冒着豆粒般的汗珠。

刘应强点点头,应证了我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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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我为圆梦而来

“于是,爸爸求你照顾我,把我的终身也一并托付给了你,还要对我隐瞒实情对不对?”我满含幽怨地说。

“小芳,你怪我了是不是?”刘应强惶恐地问。

我摇摇头。

“起初他告诉我们只是肿瘤初期,有治愈的可能。他恳求我爸,万一治不好,一定要收留你,有姻缘就做儿媳妇,没缘份就当亲女儿,只是不要再让你受委屈受苦……他说帮你四年大学的费用都准备好了,不会增添我家里的负担,只要给你一个家的温暖就足够了……”

我怎么也忍不住,泪水还是一串一串地从眼里滚落下来。

“我父母亲虽然都很喜欢你,可是哪里肯答应!这不是咒他去死吗?但叶叔叔说出了另外一个理由,我爸和我都不能不站在他的角度去想问题了……”

我一双泪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刘应强。

“他说他不能再等你了!不仅因为你年纪太小不适合他,还因为你爷爷奶奶已老了,望眼欲穿想抱个孙子,他想将就找个人家成亲早日圆了老人的心愿……小芳,我们明知道那是叶叔叔的借口,可是却没办法拒绝他的这个请求了,不仅因为这是他所应尽的人伦孝心,更因为我爱你!我爱你,你知道吗?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是偷偷跟着你填的!我只想天天看到你就满足了……”说着说着,刘应强双眼满含泪水,情绪十分激动。

我终于忍不住“呼呼”哭出声来了!

“开学前几天,他几乎天天来我家里,千叮万嘱一定要对你保守秘密。因为他了解你对他的依恋,了解你的性格,如果让你知道真相,你会承受不了,更会不顾一切弃学!这样他就会前功尽弃而毁了你的一生……他寄希望于大学的四年中,你会更成熟更独立起来,而改变一些想法……他还寄希望于我的努力……可是,可是至从那次海边一别后,我就很怕面对你,一方面深深爱着你,一方面又要背负隐瞒欺骗的沉重心理压力,我有时会产生一种要发疯般的感觉……”

“应强,你别说了!我理解……但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也不会离开爸爸!永远!”

刘应强似乎从我决绝的表情中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我。

周围的旅客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们,一个个似懂非懂的样子,但都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与怜悯。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的老奶奶似乎听出点什么了,忍不住对我说道:“孩子,肝癌晚期是没得治的,我的儿子就是被肝癌夺走了年轻的生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说着说着,老奶奶的眼圈就红了起来,声音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望着老奶奶,没有说话。仍坐在她膝盖上的小女孩一定是她孙女了,这时余悸未消,吓得缩进奶奶的怀里不敢看我。

一切疑点都有了答案,刘应强爸爸像呵护女儿般慈爱的目光,爸爸为什么要把我父亲接到身边,并一再忍让他的侮辱,还有六万元钱……

对!六万元钱都在我的帐户上,爸爸没有住院治疗!

我猛地想到这个问题,内心像撕裂般地疼痛!——爸爸,是我害了您!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女儿应尽的责任!您一定要活下去!该死的人是我!让我为您去吧!

刘应强看着我越发奇怪的表情,担心地说:“小芳,要想开点,好好活下去,成全叶叔叔的心愿!”

“爸爸把钱全部给了我,他选择了死亡来成全我的未来,我能活得开心自在吗?我可以这样去‘成全’爸爸的死亡吗?”无限的悲恸涌上心头,交织着无限的悔恨之情,心肺欲裂,肝肠寸断!

“这一点我爸爸也被他迷惑了。他常到我家走动,每次都告诉我爸说,他吃了药好多了。直到你亲生父亲走后,叶叔叔好几天没到我家里,我爸有点担心,去你家一看,发现他痛得昏倒在地,才送他进了医院治疗……”

“我知道了,昂贵的医药费是你爸交的是不是?”

刘应强点点头,说:“就因为这个,他死活不住院。我爸和我妈只好放下生意不做,轮流看守着他,可还是常常被他跑出来,躲在家里不停地写书。我爸实在没办法,只好按医院配方把药买到家里给他服用……”

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我竟对爸爸产生了莫名的恨意!……

列车于凌晨两点到达蓝平车站。刚出站台,就听到有人大声喊:“到温阳、剑城的旅客请上6145号车!马上就开了!快上车!快上车了!”我知道这是专程接火车的长途汽车。

我和刘应强走到广场找到了车号为“6145”的客车,只见车窗里挂着“温阳——剑城——蓝平”的路牌。刘应强买来了两瓶水和面包,我们一起上了车坐下。不一会儿就满满地坐了一车的人。

客车在夜色中飞速行驶,大部分旅客靠在座椅上打着盹。我的心像死了一般寂静,一路与刘应强无语。

经过两个多小时,客车进入剑城。剑城,我家乡所在的县城,除了那座破烂的校园外,没有给我留下一丝美好的记忆,我把所有的梦都留在了温阳,因为那是我和爸爸生活过并准备生活一辈子的城市。今天,我就是为圆梦而来的!

剑城水南桥头下了两位旅客,又上来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并不带行李,一个个醉眼朦胧的样子,其中一个瘦小个子的人坐到驾驶座旁边,瘦高个子的一个到车尾空座上坐下,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大个子就在车门旁站着。

车上旅客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纷纷护着自己的行李,打盹的也精神起来,或许是看出这三个人贼眉鼠眼的样子,都留了一份戒意在心头。驾驶员似乎也有一丝警觉,故意让车厢里前后两个照明灯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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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爸爸,我恨您!

车厢里气味本就十分难闻,再加上停车后浓浓的汽油味混杂着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酒精味,使我本已躁闷不安的体内涌动着呕吐的欲念。我连忙打开车窗,一股清凉的风迎面扑来,才觉些许舒适。山城夜半的风带着一丝透心的寒意,我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刘应强连忙脱下他的衬衣披在我身上,自己光着膀子只穿一件黄背心。

不久,汽车行到一段盘山公路,只听站在车门旁的大个子“吭吭”地咳了两声,剑城上车的三个人同时从身上拔出三把明晃晃的匕首高高举在手上,大家都惊得大声尖叫起来。

“哥们几个今晚手背,赌博输光了老本,希望大家帮个忙,把身上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车门旁的大个子晃了晃手里的匕首,阴阳怪气地说道。

坐在驾驶座旁边的小个子用匕首顶着驾驶员的腰说:“你只管开你的车,不关你的事,不要回头!”

车尾的瘦高个一手举着匕首,一手开始挨个搜身。

被搜的旅客作声不得,眼睁睁看着他拿走自己身上的现金、戒指、项链、手机……

本就嫌车子开得太慢,想不到还发生如此明目张胆的抢劫事件,我又急又怒,腹中积郁了很久的一股酸水顿时涌出喉管,我连忙趴在车窗外“哇哇”地大呕起来。

瘦高个或许以为我要跳窗逃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趁势在我胸脯上捏了一把,我“呸!”一声将嘴里未呕尽的脏物劈头吐到他脸上,大骂道:“流氓!”

“啪!”他放开我的胳膊,猛一巴掌甩过来。

刘应强忽地猛一伸手抓住瘦高个的手臂反手一拧,瘦高个便“哎哟!”一声把身子急速扭了过去。

“放开他!”大个子的匕首紧紧抵住刘应强的喉咙,刘应强放开手。

“老大,那妞胸前口袋有宝贝!”瘦高个顾不得找刘应强算帐,指着我说,匕首也同时指着我的胸口,另一只手伸进我胸前的口袋掏出一个油纸包。他连忙一层层地打开,一看,大骂道:“臭娘们!耍我!什么破烂玩意!”扬手把油纸包与里面的方签一扔,那张被秦爷爷视作无价之宝的药方飘飘扬扬地随风飞出窗外。

“我的药方!”我大喊着,急忙爬出窗外。

“不许跳窗逃跑!”隔着刘应强的大个子大叫道。

驾驶员一听有人跳窗,连忙减速停车。

“开车!开车!不许停!”瘦高个转身对着司机大喊。

车内骚乱起来了!我趁汽车减速的一瞬间,奋力跳下车窗。大个子伸手来抓,扯下刘应强披在我身上的衬衣。

我在公路边打了一个滚,跌在水沟里。

“小芳!”刘应强扑到车窗,探着身子对着我大声喊道,我突然感觉一块硬物砸在身上,伸手一摸,原来是刘应强扔下的手机。我顾不得浑身疼痛,打开手机拔了“110”报警:“快!抢劫!”

“请报告具体方位!”

“蓝平至温阳夜班车……出剑城不到四十分钟……盘山公路……车号是6145……我已跳车……”

“别走开!马上就到!”

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我沿着路边草丛不停地摸索着,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珍贵的药方,我又冷又急,浑身打着哆嗦……

二十多分钟后,警笛声从剑城方向响起,由远而近,一道道明亮的车灯在我头顶上划过来划过去。我借着亮光,突然发现头顶山岩灌木枝上挂着那张飘飘欲坠的药方,我连忙攀着灌木枝爬上山岩,小心翼翼地将药方取了下来,仍旧好好地折叠起来,藏进口袋里。

一辆三轮摩托在我面前停下来,紧跟在后面的警车呼啸而过。

“小同志,是你报的案吗?”从车斗上走下的警察望着我问道。

“是的……”我回答道。

警察伸手将我牵下山岩,扶我坐上车斗,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受伤?”

“只擦破点皮,不碍事!”我摇摇头,对着他们笑了笑。

摩托车鸣着警笛,疾速追赶着前面的警车。行了不足十分钟的路程,只见客车早已停在公路边上,三个抢劫罪犯正被警察铐着手铐押上警车。刘应强手臂上被匕首划破了一道口子,他拉着我的手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原来车内的旅客在我跳下窗口后,趁着一片混乱一起动手,勇敢地制服了三名罪犯,除了刘应强和司机受了点轻伤外,还有一名乘客左腹部被刺了一刀。

剑城警察正在清理现场,温阳的警车也呼啸而来了。经过简单的交接,三名罪犯由温阳警察带走,而那位重伤旅客被送进了剑城医院救治。客车在警车的护送下仍往温阳方向驶去。

在温阳公安局做完笔录后,我和刘应强心急火燎地直接来到市人民医院肿瘤病房。

伯母与刘应强的爸爸迎面拦住了我。

“小芳!你可回来了!你爸刚打完止痛镇定剂,正在昏睡,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刘叔叔拉着我的手说。

“你回来是不是早了点?你爸现在还有一口气在呀!……”伯母满脸悲伤中带着对我的无限怨恨,极其不屑地说。

“伯母!我……”我羞愧得无言以对,泪水止不住汩汩往外流。

“你怎么不等你爸跟着爷爷奶奶去了再回来呀?……这才像青青用命疼出来的好女儿啊!”伯母的话越发尖锐刻薄起来。

我一听这话,大吃一惊!抬头一看,伯母的手臂上竟带着两个黑袖圈!我不禁失声惊叫起来:“伯母!你说什么!爷爷奶奶他们……他们怎么了?……”

“哼!你现在才知道来关心呀!”伯母气冲冲地转过身去。

“爸爸!——”我不顾一切地推开刘叔叔,推开伯母,狂奔着冲进病房,“爸爸!爸爸!——我恨您!我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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