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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另有所图的李老师

“我知道了,是我救了您!”我调皮地打断了爸爸的话。

“是吗?你是怎么救我的?”爸爸开心又好奇的看着我。

“您不记得我第一次遇到您的那个晚上了吗?您半夜三更一个人站在桥面上,要不是我把您抱住,您早跳下河去了!嘻嘻……”我尽情地“取笑”着他。

爸爸给我逗乐了,装着恍然大悟的的语气说道:“哦——原来你是为了救我才昏迷过去的呀!”接着又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多谢俞小芳小姐救命之恩!”

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知道就好。那你说该怎样谢我的救命之恩呢?”

爸爸双手抱拳也很严肃地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叶青愿为小姐当牛做马,听凭使唤!”

“哈哈哈……”我们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要想让爸爸完全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还需要时间,至少得让他体会到,无论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真情一定是存在的,或许就在他的身边。

以往每当爸爸发呆深思的时候,只要我逗一逗他或者对他撒个娇,他的神态立时便阴转晴,注视着我的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情。我知道我在他心里的份量已经越来越重了。

我一次次引他叙述他的爱情故事并不是为了好奇,更不会是为了揭他的伤痛。我一方面是为了了解他忧伤的根源,另一方面更是为了走进他的心里,整个儿占据他的心。过去的伤痛并不是伤痛,而是一种幸福,没有那些经历,怎么会有我们今天的“团聚”呢?要让他在这样的心境中走出过去的阴影,首先我必须是值得让他珍惜的。或许是我经历太多,觉得比同龄人成熟很多,能想到这么深的道理,有时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

我挖空心思去琢磨爸爸的内心,是因为我太在乎他了!这不仅仅是他救了我,给了我新生,更重要的是我真的很爱他,虽然这种爱朦朦胧胧,但却是刻骨铭心的!

其实我已经不需要去了解真正的爱的含义了,能和爸爸这样朝夕相处地生活在一起,就算让我去死,怎么死我也是笑着的!——还有什么爱可以超越这种感觉的呢?

爸爸对我的爱却很纯很纯,这不仅因为他对我日益成熟的肉体的诱惑无动于衷,还在于他给我所有的付出中从不露出丝毫施恩的痕迹,一切是那么自然不图回报。可我深深地明白,他把对真情的向往,对生活的热爱,全部倾注在我身上了。

他对我的学习很是关心,时常笑着这样说:“爸爸想光宗耀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或许不明白,我小小的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我在苦苦地思考:“怎么样才可以永远和爸爸生活在一起?”答案是一天比一天清晰了:嫁给爸爸!结婚!

有一天放学后,我和爸爸正走到一条巷口,见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正在嘻嘻哈哈跳着橡皮筋,嘴里唱着:

  一年级的学生,
    二年级的贼,
    三年级的老师叫美眉,
    四年级的美女没人追,
    五年级的帅哥一大堆,
    六年级的情书满天飞。

我故意拉着爸爸的手边听边说:“爸爸,现在六年级的学生也会谈恋爱了耶!”

“小孩子瞎胡闹,他们知道什么呀?”爸爸拉着我的手就要走。

交换了两个女孩上场跳皮筋,只听她们又唱道:

  一年级好,
    二年级坏,
    三年级不好也不坏,
    四年级学会谈恋爱,
    五年级谈得更厉害,
    六年级开始传后代。

我又故意很好奇地问道:“爸爸,六年级才十二三岁呀!这么小真的可以传后代了吗?”

爸爸急了,强拉着我离开了巷口:“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也编得出来?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爸爸,我不小了,我懂得什么是真爱!

转眼半个学期过去了。期中考试我轻松地拿到了总分全班第一的成绩,年段名列第三。班主任李老师对我刮目相看。在补选一个副班长时我以全票当选(事后我才知道,这个副班长是李老师为接近爸爸特意为我而设的)。

爸爸听到这个消息,乐得一进家门便抱着我打转转,直到两人头晕目眩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爸爸,我爱你!我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李老师开始频繁来“家访”了。在爸爸面前她一个劲夸我多么多么漂亮、聪明呀,在学校怎么怎么勤奋刻苦呀,将来一定有什么什么大出息呀等等等等。说得爸爸心里乐开了花,笑得嘴也合不拢了,对李老师特别热情。爸爸告诉她,女儿的妈妈死了,希望老师多照顾。李老师说一定当亲女儿一样关照我。

李老师看爸爸高兴,来“家访”的次数就更多了。有时拿几篇稿子让爸爸给改改,看能不能在市报发表。有时从爸爸这拿几本书回家看了后又要爸爸给讲讲里面的道理。无论为她做什么,爸爸都很耐心,还帮她发表了两首修改了好几遍的短诗。

时间一长,我就发现了好多不对劲的地方:李老师和爸爸谈话时离得越来越近了,有时笑着笑着竟整个人靠在爸爸的身上去。李老师看我爸爸的眼神也越来越出水了,好像闪着光闪着电。到后来她竟帮我干起家务活来,甚至还自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我以一个女孩特有的敏感看出李老师对我爸爸另有所图!

吃饭时他们有说有笑,我却恼得像只闷葫芦。

“叶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李老师笑看着爸爸,见爸爸点点头又说:“你姓叶,女儿姓俞,是不是她随了妈妈的姓?”

“她是我……”

我忙抢过爸爸的话题说:“李老师,爸爸不好意思说。反正您不是外人,我来告诉您吧!”

李老师连忙高兴地说:“好好,你告诉我?”

我摆出很委曲的样子,说:“我是爸爸的私生女,他把我寄养在别人家,我就跟了别人的姓了,直到妈妈死了他才肯接我回家。爸爸以前可花心了,到现在还没有女人肯嫁给他哩!”

说着说着,我自己也觉得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竟“呜呜”地哭了。

“是真的吗?”李老师看着爸爸,很疑惑很失望地问道。

“她、她……”爸爸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指着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你、你……都胡说些什么呀?……”

  
  轻风杨柳拂清波    船过银河了无痕
第十二章 我在思考中成熟

李老师饭也吃不下去了,推说身子不舒服,匆匆忙忙走了。

“啊哈!啊哈!啊……哈哈……”李老师刚走出房门,我竟失控般地狂笑起来,双掌把饭桌拍得“乓乓”直响,桌面上的碗筷瓢盘也跟着我“叮铃当啷”跳起欢快的舞蹈。我不敢想像当时自己是多么的失态!满脸挂着泪水,笑声比哭还难听,脸色一定比哭还难看!心里是喜怒哀乐屈什么滋味都有!最后竟失声痛哭起来:“嗬、嗬嗬……”

“宝贝!宝贝!你怎么了?!”我突如其来的失常表现着实让爸爸吓了一大跳!他把我拥入怀中。

我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失常行为,一番痛哭后竟觉得全身心舒畅起来!依在爸爸的怀里,我竟戛然平静下来,只留下一阵阵或轻或重时断时续的哽咽声。

我此时觉得好累好累,全身没了丝毫的气力,整个儿软瘫在爸爸的身上……

爸爸把我横抱着进了房间,我的头和四肢都无力地搭拉着,随着爸爸的脚步而左右晃动。他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轻轻地盖上被子。就在他要把枕在我脖子下的手轻轻抽出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歇斯底里地爆发出一股垂死般挣扎的力量,猛地紧紧地揽住爸爸的脖子!爸爸瘁不及防,整个上半身压在我的胸上,嘴正对着我的嘴!他试图挣扎了一下,我又紧了一紧。这一紧耗尽了我最后的气力,我揽着爸爸脖子的双手连同整个身躯竟不听使唤地发着抖!

爸爸没有再挣扎了,他用双肘支撑着压着我的上半身,嘴唇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轻轻地,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着,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我闭着双眼,飘飘忽忽地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异常美丽的仙境,仙人把一个仙桃放在我的嘴里,我用娇嫩的嘴唇吸着,用湿嫩的舌尖舔着……一股异香,一股清甜慢慢从我的嘴唇,从我的舌尖向全身扩散开去,深入到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爸爸猛地侧翻身,把我的头搂进他的怀里,嘴唇在我的耳边、发际漫无边际地,急速地摩擦着,身体发出一阵一阵从内到外的抽搐般的颤抖,剧烈起伏的胸腔里“嘭嘭”的心的跳动把他对我的强烈渴求展示得无比清晰!他流泪了!一滴,两滴……泪水滴到我的脸颊,滚进我的眼里,和着我的泪水滴在床上。我们谁也没去擦拭眼角的泪水,就这样搂着连平时习惯的相互抚摸的动作也凝固了……

多么寂静的夜啊!除了我们彼此时强时弱的心跳声、时缓时急的呼吸声,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不止一次地享受了爸爸给我带来的强烈身心快感,却是第一次感受到爸爸清醒中的剧烈冲动。爸爸会因为我的任性而再次内疚吗?我给爸爸带来的是享受还是折磨?——我突然开始思考这个和我年龄极不相符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一时无法找到答案,却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进入爸爸的体内!进入爸爸的思想!让爸爸掌控我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胞!

这样想着我便渴望爸爸再一次激情澎湃……

我把我的小嘴再一次贴上爸爸的嘴唇,爸爸很不经意地躲开了……

“宝贝,”爸爸把嘴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爸爸头很晕,陪我到外面走走好吗?”

无论我做错了什么,爸爸从不直接指责我,也不用大道理教训我,他舍不得让我难堪,不肯让我尴尬。我要说什么,心里想什么,他似乎早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我刚才歇斯底里的失态已经平息,他甚至比我自己更清楚我为什么而失态!他可以理解我早熟的举动,但他却不能放纵自己的冲动,不能原谅自己的失控。我如果任性地强迫他和我过早地肉体亲密,不仅违背了人伦常理,也违背了法律规范,一定会让他永远生活在自责的阴影里不可自拔——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片面的认为很伟大的行为往往是最愚蠢的,感情不只限于肉体的结合——这是我后来体悟到的道理。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在常人眼里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黄毛丫头,我却已被情感所困扰,过早陷入对事事物物深层思考之中。——要抓住一份自己渴望的幸福多么不容易啊!

初夏夜晚的风还是刺骨的冷。

我和爸爸彼此相拥着都冷静了好多。爸爸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搂着我慢慢地踱着。我不可以要求爸爸太多的,这样相处着应该很满足了。虽然和爸爸之间的男女界线是分不开了,要我和他保持异性之间的距离也做不到了,可我今晚仿佛意识到平时一次次有意的过分的亲密,是对爸爸一次次痛苦的折磨后,就有点后悔自己的任性与自私。我此时忽然急切地渴望自己快快长大!

想了许多,也朦朦胧胧地明白了很多。我变得更理智了,心理也更成熟了。此后我和爸爸相处得更自然。我们除了肉欲之外已是相依为命了。爸爸不敢表示出对我的爱情,而对我一天比一天强烈的精神依赖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我是爸爸的精神支柱,爸爸是我生命的全部!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地——从内到外完完全全地拥有我的爸爸!

至从李老师被我吓走的那天起,我是个私生女的消息在全班乃至全校迅速传开了。开始大家总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走到哪里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样子神秘兮兮的,好像我身上比别人多了点什么,或者少了点什么。

我心里暗自偷笑,反而以此为自豪,得意极了!

时间一长,同学和老师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奇怪的是爷爷奶奶此后再也没提过宝兰的事,我和爸爸都感到很意外,也感到特别高兴,以为这门亲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眼看再过十几天又是一个新年了。这天深夜,我和爸爸正依偎着看电视,突然听到一阵紧似一阵的敲门声。

半夜三更会是谁呢?

我和爸爸一起拉亮电灯开门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轻风杨柳拂清波    船过银河了无痕
第十三章 夜半“鬼”缠身

门外站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

这女人赤着脚,一只裤管已经掉了一截,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一道道血痕。细看像穿着一套睡衣,上衣的扣子只剩下两粒,露在外面的大半个乳房上沾满了黄泥。脸上更是像抹了灰似的,一道白一道黑……

我以为是见到了鬼,吓得直往爸爸身后躲。

爸爸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并不十分惊慌,但他还是问道:“你是谁?”

那个女人冻得全身直发发抖。她一看到我们,就禁不住流下两行泪水,顿时在污黑的脸上划出两道沟沟。

“我是……小芳……”说着全身便像散了架似的躺倒在房门前的地上。

小芳?她是孟小芳?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爸也楞了一下,连忙弯下腰把她抱进了房间,放在小客厅的单人沙发上。

“水……水……”孟小芳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轻轻叫出了声。

我敢紧倒了一杯温开水送到她面前,爸爸接过去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直到把一杯水喝个精光。

孟小芳似乎缓过神来,在沙发上稍稍坐直了身子,全身却仍显得有气无力。

“青,我好饿……”孟小芳那双失神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爸爸,脸上的神情显得呆滞而又迟钝。

爸爸看了我一眼,我立即到小厨房煎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快食面,端到孟小芳面前。

她像个饿鬼似的接过碗筷,一阵稀里哗拉,很快把一碗面和蛋吃了个精光。然后用手抹一抹嘴巴,对着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

爸爸拿出一套女人的睡衣(我想一定是她以前穿过不要了的),递给孟小芳说:“水热好了,先去洗洗吧。”

孟小芳感激地看了爸爸一眼,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

我和爸爸默默地对视着,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可是我们谁也没说一句话。

我静静地转身走到爸爸的房间,心不在焉地慢慢卷起铺在地上的铺盖,抱着到了另一个卧室。我感觉出爸爸的目光一直随着我移动,一直也没离开过我。我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真——舒服!”孟小芳从洗手间出来,一边擦拭着湿头发一边说,“青,谢谢你!到了你这里我知道就安全了!”

爸爸没说话。

“我好累,好困!我先去睡一觉再说。”听到她走进房间的脚步声。

爸爸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爸爸走进房间的脚步声了!不是朝我这!

“哎哟!哎哟!”传来孟小芳的娇吟声,“轻点!轻点!”

再过了一会儿,听到“咔嗒!”——关灯!紧接着“咔嚓!”——关门!

我无名火起三丈高!霍地起身走到门边,“砰”一声恨恨地把门关上,“嚓!”反锁!

我整个人像失去了脊椎骨,如一滩烂泥般躺倒在床上,眼里的泪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流!我想哭,想大声地哭!我拉过被子把头整个儿蒙着,偏不让它哭出声来!

不一会儿我的脑子便窒息般一片空白,全身僵直一动也不能动了……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死去了!

可是我又活过来了!

睁开眼一看,天大亮了!

不!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要冲过去!我要强烈地责问爸爸:“你不要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

我跳下床,猛地拉开门!

“啊!”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爸爸竟靠在门框上睡得正香!——身子缩成一团,嘴唇冻得乌青!

爸爸居然是在我房间门口坐了一夜!冻了一夜!一定是天亮边熬不住了昏过去了!

“爸爸!爸爸!”我失声大哭着呼喊起来,整个人扑倒在爸爸的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孟小芳睡眼朦胧地开门出来问道。

“爸爸被冻僵了!他快死了!”我急得神志已经大乱了,大喊大叫起来。

“什么?!”孟小芳也吓了一大跳,连忙跑了过来,“这个死脑筋的男人,怎么就不能一起睡了?偏要在地板上挨冻,真真是活该他倒霉!”

“你们怎么了?”爸爸睁开眼睛了!醒过来了!说话了!

“爸爸——”我霎时破涕为笑,紧紧搂着他,“我以为你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傻瓜,还有什么以为?都说出来听听?”爸爸从地上站起来,冷不丁一声“啊欠!”水样的鼻涕喷了我一身,“这算是对你的小小惩罚!谁叫你咒爸爸死呀?哈哈哈!”

“嘻嘻!”我看着爸爸只是傻笑!

“好了好了!我没事,只是有点冷!喝碗姜汤就好了。”他故作轻松地说,转而问孟小芳,“你昨晚睡得好吗?”

“太好了!整一个月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孟小芳伸了个懒腰说,“我现在是穷途末路,成丧家之犬了!你留我,也得留!不留我,也得留了!”

我和爸爸对望了一眼,都感到迷惑不解。

她粗粗洗了把脸,牙也不刷,就自己倒了杯热水,架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起来。我看见她小腿上涂满了红药水,我脸上“噌”的一热,为自己昨晚的无名火脸红了,害得爸爸在门外冻了一夜而羞愧不已!

“我被那帮骗子给耍了!”孟小芳边喝着水边神情自若地说,“都怪我自己心窝不满蛇吞象,太见钱眼开了!以至现在连这条小命是不是自己的还不知道!”

我真佩服她可以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凶险的话来!

“美容算来也是我的专业范围,可就是赚不到钱。后来听说人家赚钱的美容院都有上男宾的,我也就跟着招了几个美貌的小姐,想不到第一天就引来了几个台湾客商。他们出手大方,我以为钓到了大鱼,把他们当作神明一样奉着。”孟小芳似乎进入她的回忆中去了,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说,“其中有一个四十来岁名叫真志奇的对我特别好,把我捧得天上不见地上仅有,送花送衣服送金银饰品,特殷勤。我被迷得整天和他成双入对,再也不想开什么美容院了。想不到,想不到他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大骗子……”

我一边量米煮着稀饭,一边给爸爸熬姜汤,听孟小芳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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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末日就要来临

“我从小就渴望出人头第,要出人头第得先有钱才行。真志奇投我所好,不断给我送贵重礼物,还一口气给了我十万元现金,信誓旦旦要娶我为妻。

“青,我开始心里很矛盾,我忘不了你对我的情。八年多来,你对我像心肝宝贝一样呵护着,为了我开美容院,耗尽了你所有的积蓄,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舍不得买。可是后来他说要把特区夏明市千万元资产的公司交给我打理,自己到菲律宾发展时,我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怎样巨大的诱惑啊!光靠我自己打拼,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成就呀!我当时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我知道有负于你,我想只要我有了钱,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补偿你的,所以我狠狠心,宁愿让你恨着我。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一个巨大的骗局!你见过这样把自己的钱流水般花出去的骗子吗?我是听也没听过呀!

“我跟着他到了夏明,一看公司真好气派呀!电脑、电话一排排,数十个男女员工忙得不亦乐乎。

“他果真办理了所有的移交手续,我成了这个进出口公司的法人代表兼总经理。其实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何况是这样的大生意!但看着一个个部门经理毕恭毕敬拿着文件给我签字时,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他说他会在我身边辅助我一段时间,让我熟悉公司业务他再离开,所以只要是他让我签的文件我看都不看一眼就“刷刷刷”地写上“孟小芳”几个大字。所有的电话我接,所有谈判我出面,但要说些什么都是他事先向我交代过的,我不必费心。说也奇怪,我接手后生意出奇的好,一天到晚签合约签到我手软。

“突然有一天他和他那帮在我美容院光顾过的人不见了!这下大问题来了!电话里我不知道说什么,合约也不知道该不该签,员工向我请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切都乱了套!几天之后,来公司的人一拔接一拔,有要货款的,有要提货的,员工也来催要拖欠的工资和押金……

“所有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应付了。我到处查寻真志奇,都杳无音信。我托人在台湾签证处电话寻问过,答复是查无此人!原来他的台湾签证也是假的!我知道自己做了一回最大的冤大头!卷进了一个最大的诈骗案里去了!

最后,我被告到法院,公司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一查只剩一万元不到的零头!外面不包括员工工资却欠着七千多万元的货款或预付定金!

“我是法人代表,所有的文件、合约都是我签的字,我怎么向法官辩解公司不是我的都无济于事。我知道自己有可能被终身监禁,趁上卫生间时我剪了头发,撕了外套当围巾逃了出来……”

我的天哪!世上居然有这么高明的诈骗犯!孟小芳居然有这么惊险的历程!我和爸爸的四只眼珠象四只大铜铃,惊讶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起先是一路拦车逃跑的,后来途中在一张别人废弃了的旧报纸上看到成都也有个类似的案子,那个冤大头被那些骗子从十楼推下来摔死了,这个案子就成了无头大案。我疑心真志奇也在追杀我,只好昼伏夜出,整整逃了一个多月!昨晚住在郊外的一个路边小店里,有警察查房,我以为是来抓我的,衣服也来不及穿,就从后门爬山逃到你这……”孟小芳又恢复了起先的平静。

“你为什么不去报案呢?”爸爸开口问道。

“我自己就是主犯,怎么报案?他们会相信我吗?”孟小芳说,“只要抓不到我,这个案子就结了。”

事情有她说的那么轻巧吗?爸爸无语。

我们正在吃午饭,伯父伯母来了,他们是来置办年货的。

“大哥大嫂来了!”孟小芳边往嘴里扒着饭边打招呼。

“孟小芳?!”大嫂先是一惊,继而嘲笑道,“是不是被人甩了,又回头找我们青青来了?”

“大嫂,我是知错就改不行吗?”孟小芳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我会好好待青青的。”

“你能好到哪去?八年的关系说走就走,你还有什么扔不下的?”大嫂的情绪很是激动,“你不要再来害我们青青了,他已经定了亲了。过了年他的远房表妹宝兰就要和他成亲了。”

我听了伯母的话,心“突”地一悬!

孟小芳忽地站了起来,指着伯母说:“大嫂,我叫你一声大嫂是尊敬你,你不要青青青青叫得这么亲热,他只是你的小叔子!我和他的事你还是少管!”接着冷笑一声又说:“那个宝兰表妹吧?我知道!扭扭捏捏的,很会造作,叶青一点也不喜欢她!”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这对我大呼小叫,指手划脚?!”伯母也发怒了,拉着孟小芳就往门外推,“你给我滚!我们叶家不要你这样的骚货!”

看样子她们好像要打起来。

伯父和爸爸赶紧拉住伯母。爸爸轻声说:“大嫂,她是来避难的,有人要害她。没那回事的!”

“什么?!避难避到这来了?”伯母听了更火了,随手捞起一条板凳就要砸过去,“你还想拖我们青青下水呀!”

孟小芳吓得退出门外。爸爸赶紧跟着走出去,把门拉上。

爸爸曾说过他和伯父兄弟情深,伯母也把他当亲弟弟一样,今天算是见识了。

我下厨又煮了一锅面条,招呼伯父伯母吃过后,就听他们商量起爸爸和宝兰的婚事来。我只能干瞪着眼。

爸爸很久才回来。

伯父告诉爸爸,宝兰三四月份就会回来,两家大人定下了婚期:公历七月九日。

那不正是我的生日吗?!现在要成了爸爸的洞房花烛夜了!

爸爸什么也没说,却看过我好几眼,他肯定看到我心里在流泪了!

——我的末日就要来临了。

我和伯父伯母告别的情绪也没了,独自一个人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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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奇异的重大发现!

祝福爸爸吧!

爸爸要成家了,要娶妻生子了,不必再抱着我忍受冲动的痛苦了!

我也要和爸爸的同居生活道一声永别了!

我还要和我的生日道一声永别了,今后的年年岁岁,这一天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我心里在汩汩地流泪!不,是流血!

要当新郎了,爸爸心里是不是很开心呀?他不知道我的心在流血吗?为什么不来安慰我呀?

爸爸仰卧在床上,整个人像个大大的“大”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从伯父伯母离开后,他就一句话没说,也没看过我一眼。

他在想什么?想孟小芳?还是想宝兰?有想我吗?

我轻轻坐在他的身边,静静看着他。他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他没睡。

“我把她安置在一个小旅店里。”爸爸已经知道我在他身边,他说的是孟小芳。

“哦。”我漫不经心地应着。

“她是被她的虚荣,被她难填的欲壑害了的。”爸爸从床上坐起来,用手理了理紊乱的头发,“一个可怜的女人!”

“是。”嘴里是这样应着,心里想的是:我这时候比她还可怜呀!

爸爸闭口不提宝兰的事。

吃过晚饭后,爸爸把另一个房间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轻轻搂了搂我的肩说:“过几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新年你就十六岁了。十六岁就是大人了,再和爸爸睡在一起就不合适了,叫人看到笑话。”

瞬间,我的未来似乎变得一片黑暗,一切的美妙幻想都成了泡影!

我可以对着爸爸大喊“不!那是我和爸爸睡的床!”吗?

——可以。爸爸会说:“宝贝长大了,要懂事!”

我可以对着爷爷奶奶大喊“不!我要嫁给爸爸!”吗?

——在两位老人面前连爸爸都不敢说声不字,我可以吗?!我现在和爸爸只靠着纯纯的父女关系连结着了,我能眼看着自己像孟小芳一样被凶巴巴的伯母赶出这个家门吗?

——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急切渴望有生之年能抱上自己的孙子,我小小年纪可以承担这个重任吗?

“你发什么呆呀?”爸爸晃了晃我的肩膀说,“你在家做作业,我去看看她。”

爸爸走了,去看他的旧情人孟小芳去了!他们要破镜重圆吗?爸爸还会接受这样的女人吗?我肯定地摇了摇头。

天似乎就要塌下来了,我哪还有心思做什么作业?

我无精打采地横躺在爸爸的床上,也有意做出一个“大”字形,右手无意间触到墙边垫被底下一块硬硬的东西。我翻开垫被看到一本硬纸皮笔记本。

我躺着随便打开看了看,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会议记录,采访素材之类的东西,记得很乱,有些根本就看不懂。忽然我无意间看到“俞小芳”三个字,立即翻身坐起来,回头一页一页细细地看,结果在那些杂乱的文字堆里东一句西一句找到了好多写着和我有关的事,大多是一两句话,很简单。有些地方就光秃秃“俞小芳”三个字。这真是一个奇异的重大发现!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在梦里把她当成她了,险些铸成大错!对她伤害大了……”(也只有我才知道三个“她”谁是谁。)

“小精灵真可爱!和她在一起什么伤心事都没了!”

“小东西太懂事了。好像知道那些大人的事……”

“恨恨恨!为什么被她一搂就会有那些坏念头?她只是个孩子!”

“真想!想!想!永远!永远!永远!!!!——小东西把我魂勾走了……”

“二十,一个成年人的年龄!想害她一辈子吗?混蛋!”

“没有人可以接受的,父母、兄嫂、同事、传统观念……所有人!”

“……只是一种暂时的……情感依赖……不要想入非非了!长大了,接触的人多了,见识广了,她会后悔的。这样爱着,很满足了!”

“要有距离,慢慢来,她会适应的。静心读书最重要!”

“千万不要让她伤心!为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这句话让我高兴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

爸爸回来了!我赶紧把笔记本放回原位,迅速打开电视。

“做作业了?”爸爸一脸的疲惫,倒起一杯温水“咕噜咕噜”喝个底朝天。

“还没……”我不好意思,极不自然地说。

“想美容呀?”爸爸笑着问道。

我摸摸左右脸颊,有点不解。

爸爸呶呶嘴巴,我一看电视屏幕上正连篇累牍地播放着护肤美容产品广告画面,我的脸“腾”地一热,红了。

“广告公司喜欢你这样的观众。”爸爸逗起我来。

“才不止呢!电视台也喜欢!”我索性也和爸爸互逗起来,“他们靠广告生存的。还有生产产品的工厂更喜欢了……”

“喜欢喜欢!我的宝贝女儿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聪明,谁不喜欢呀?”爸爸越发逗得来劲了。

“你!”我突然板起脸来,指着爸爸说,“就你不喜欢我!”

“我怎么就不喜欢你了?”爸爸一脸的委屈。

“你要和宝兰表姑成亲了!”话一说出口,我眼里就汪起了泪水。

爸爸好像突然僵住了似的,满脸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做作业去吧。”爸爸向我挥了挥手。

“哦——”我有点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明知爸爸的心还这样伤他。我赶紧低着头溜出了房间。

爸爸活得好辛苦啊!对自己深爱着的人不敢说爱,反而要保持距离;对自己不爱的人却要抱在怀里,只为圆父母亲的梦,尽为人子的责。

此时,我开始深深地自责:以往我只知道自己去任性,只重视自己的心理感受,从没有去好好体会过爸爸内心的真正痛苦!爸爸对别人是那么博爱,对真情是那么向往,可是……

我能说什么呢?我能做什么呢?我忽然有种愿为爸爸承受一切内心痛苦的强烈渴望!

我细细地反省着我自己:我对爸爸的情是不是一种不晓事理的小女孩对父辈的依赖之情?也就是常人说的恋父情结?答案是一遍遍地被我彻底否定了!

心中有情有爱天地无比宽大。我想我可以很坦然地去面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了!

  
  轻风杨柳拂清波    船过银河了无痕
第十六章 准备“迎接”宝兰表姑

“你在家做作业,我去看看她。”连续几个晚上,爸爸都是这样对我说过后就早早地出去了,直到很晚才回来。大多时间都显得很不开心,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不敢问。

“宝贝!”这一天晚上,爸爸刚推门进来就兴奋地大喊起来,“我终于说服她了!”

我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爸爸就“哈哈”大笑着一把把我抱了起来上下抖动着。这是好多天没有出现过的情景,我也不管什么事使爸爸这样开心,双臂顺势紧紧揽住爸爸的脖子,脸和嘴都深深埋进爸爸浓密的头发里。一股久违了的感觉涌上心头……

爸爸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的突然把我放下地来,掰开我揽住他脖子的双臂,“嘿嘿”笑着说:“忘记女儿大了,变重了,爸爸抱不动了!”很羞怯的样子,又像个小孩子了。

其实他在胡说!他抱着我就像抱住一只小鸟,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爸爸,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子呀?”我稍稍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问道,“是不是又说服了一个什么高人加入到你们的写作队伍里来了呀?”

“不是。我说服她,哦,就是孟小芳,我说服她去投案自首了!”爸爸好像完成了一个重大使命似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看来爸爸是花了不少心思,磨了不少嘴皮的,要不每次回家就直“咕噜”喝水呢?

爸爸总算了了心中的一桩心事,有了片刻的轻松。

爸爸,你到底还有多少未了的心事呢?

往常爸爸只写些新闻、通讯之类的稿件,或者是小诗、散文什么的,从不带到家里来写。这段时间,好像有什么大动作,下了班就埋头在房间里不停地写,有时到三更半夜也不睡觉。

我不敢去惊扰他,只偶尔泡上一杯热茶悄悄放在他身边。有时他会抬头对我笑笑,更多的时候只当我不存在。

爸爸好像变了一个人,已经很少和我疯闹了,即使有一两次也是点到即止,给人很不尽兴的感觉。

新学期开学后,他就很少到学校来接我回家了。要不是我偷看了他那本写着很多秘密的小本本,我真会以为他不要我了。我知道他心里有我,这些细小的事情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我一点也没觉得委屈。

他是用写作来排解内心的痛苦还是另有目的?我不得而知。反正不管他做什么,怎么做,我都学会带着一种理解的心理去对待了。我觉得这样反而和他的心靠得更近了。

我隐隐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了。爱一个人要用心去爱,这样才爱得深沉,爱的忠实,爱得持久。仅停留在搂搂抱抱上的感觉的爱是肤浅而又不真实的。

人需要经受种种考验和诱惑才会更成熟更坚强,爱不也一样吗?就像花草要经受烈日暴晒和风吹雨打,才会更鲜艳更朝气蓬勃一样。

我感到自己的心胸更开阔了。我和同学之间的交往慢慢地多起来。

我首先开始注意的是刘应强,他就坐在我后座,平时对我可没少关照。他是个很细心的人,看到你拿出铅笔,只要你的头左右一转,就知道你要卷笔刀了。这时候,他右手仍照常写着作业 ,左手就把圈笔刀递到你面前了,头也不抬一抬,一点也不给人留下刻意帮忙的痕迹。开始我还会顺口说声谢谢,他却没一点反映,我也就免了,一切都显得自然不过了。所以我以前没太把他放在心上。

以前一放学就和爸爸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从不留意别人。现在我才知道刘应强和他同班的表妹黄小玉就住在离我家前面不远的弄堂里。模模糊糊记起每天放学后都有一男一女两个同学不远不近地在我和爸爸后面跟着,原来是他俩,没错!

黄小玉个子小小的,很腼腆,很可爱,但不爱和别人说话,我们都叫她“小小”。小小和我一起特别亲热。她也叫我施姐,我听起来特舒服。

爸爸没来接我后,我们三个人上学放学很自然结伴而行了。

可是不几天就老多出一个人,他是男生的“头”严胜戈,他喜欢大家叫他“胜哥”。严胜戈学习成绩不好,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男生都惧他。“施姐”这个外号就是他先叫起来的,其实 他比我还大一岁。他在班上喜欢哗众取宠,可奇怪的是只要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他马上就安静下来。

他和我们走在一起时,说的话最多,都是些他以往的“勇敢”经历,什么上山掏鸟窝呀,去水底摸鱼呀,再不就是和人打架之类的,目光都是集中在我身上,看也不看他们俩人。我听了只是微笑。

刘应强对他好像很看不顺眼,有一天他问道:“严胜戈,你家不是在北边的大正街吗?怎么放学老往相反方向走呀?”

“我、我……我去我大姨家,关你屁事呀!”严胜戈恨恨地瞪了刘应强一眼。

“你哪也没去,我好几次看你在前面拐个弯就往回走了!”小小也和表哥一样不喜欢严胜戈。

“大姨妈不在家嘛!多管闲事!”严胜戈看着兄妹俩有点咬牙切齿了。

这以后严胜戈就很少跟着我们走了。

一天上学路上,我见刘应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脖子上还有几道抓伤的痕迹,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很疑惑,怎么摔倒会摔到脖子上去?小小正想说什么,被刘应强轻轻一拉又止住了。

看他们神秘兮兮的样子,我隐隐觉得自己是被卷进一个奇怪的圈圈里去了。可我没去深究,因为奶奶捎信来说明天,也就是星期六要带宝兰表姑来家里了。

说是要坦然面对,一旦到了真的要面对的时候,我的心就绷得紧紧的。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爸爸就这样屈服了吗?我就这样妥协了吗?

他们婚期都定好了,已算是夫妻了,又是奶奶亲自坐阵,会不会明晚就……

想到这里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全身打起寒颤来!如果是那样,爸爸就没一点退路了!

我知道爸爸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不仅是因为我,我早早看出来爸爸确实不喜欢宝兰表姑!我就这样看着爸爸一辈子痛苦下去?爸爸痛苦我的快乐我的幸福又到哪里去找呢?

不!我要做最后的挣扎——只要有一线生机!

我突然想到细心的刘应强!

“刘应强,小小,你俩明晚到我家做作业好不好?”我对他们说。

“好呀!好呀!”小小一听高兴地拍起了手,“施姐,我早想到你家去玩了!”

刘应强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点了点头。

我如此这般地向他们交代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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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洞房”夜的死亡之旅

初见宝兰表姑,我着实被吓了一跳!大红的衣服配上雪白的裤子,两只碧色玉耳坠左摇右晃,脖子上套一条白金项链,胸前挂着一部小巧的粉红色手机。头发卷得像团鸡窝。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抹得血一样红,把一张本不难看的脸装扮得俗不可耐,使人看了有种直想作呕的感觉。

我还是甜甜地叫了一声“宝兰表姑好!”

“哟!这就是舅妈说的小芳吧?”她伸出两只涂满血红指甲油的手摸着我的脸说,“果然是个小美人呀!白白嫩嫩的,让人一看就喜欢哩!”

正像孟小芳说的真会扭怩作态呀!我的脸被她一摸,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也是个怪可怜的孩子,以后还得让你费心照顾了。”奶奶说。

“看舅妈说的哪的话!白捡个这么可爱的闺女,我高兴还来不及哩,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哟!”宝兰表姑显得很大度的样子。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好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赶明儿你再给我添个大胖孙子,我就了却一桩心病喽!”

“舅妈——”宝兰表姑很害羞的样子,可是脸上的粉太厚了,就是红了脸也看不到。

爸爸只是客套地打过招呼就不再说话了,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又写又画的。奶奶和我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宝兰表姑就在旁边唠叨个没完没了。大谈特谈她在东北的茶庄生意如何如何好做,等结完婚她还想过去再干几年,赚点钱以后好过日子……

“那可不行!”奶奶一听急了,“至少也得让我抱上孙子再出去!”

“好!好!我都听舅妈您老人家的!”宝兰表姑撒起娇来。

“这还差不多!”奶奶又高兴起来了。

吃过晚饭,刘应强和小小背着书包如约来到我家,进门就“奶奶,叔叔,阿姨”叫个不停,奶奶直夸两个孩子懂事,爸爸也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我把他们俩一一介绍给了爸爸,故意大声地对刘应强说:“刘应强,你家就在前面那条什么街了?”刘应强也大声回答说:“万寿街!门牌号码是177号。明儿你也到我家做作业去!”我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哦,万寿街177号。好好!”这是故意说给爸爸听的。

我们三个人一边做着作业,一边说着一些学校里有趣的事情,奶奶、宝兰表姑坐在爸爸的房间里边看电视边拉着呱。不知不觉已快深夜十点钟了。只听奶奶说:“你们多年没见面,俩人多聊聊,今晚我和小芳睡了。”

玄哪!果然不出所料!奶奶抱孙心切,就这样草草把爸爸推入“洞房”了!

“妈——这样不好吧?”爸爸很无奈地说。

“有什么不好的?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还和我老太婆说这些?”奶奶退出房间,索性把门拉上。

我连忙向刘应强俩使了个眼色,他们马上站起来告辞:“奶奶,叔叔,我们回家了!”奶奶说:“好好,路上小心啊!”爸爸也从房间里出来向他们道别。

我对爸爸说:“爸爸,我去送送他们。”

爸爸点了点头。

我一直随他们到了小小的家。小小把我带到她房间床上躺下,我的心里嘣嘣直跳!刘应强的家就在斜对面,我对他说:“全拜托你去应付了!”他和我做了个鬼脸说:“没问题,你放心好了!”说完也回家去了。

过了不久,小小高兴地从窗口跑到我的床边说:“来了来了!你爸果真找到应强哥家来了!”

我不知怎么的,禁不住流下了泪水。爸爸,原谅我!要害您今晚不能睡觉,得为我担心一整夜了!

爸爸开始敲刘应强的门了。

刘应强从窗户里探出头问:“谁呀?”

“刘、刘应强同学吗?我是小芳他爸,小芳送你们下楼后还没回家……”爸爸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听了心里直发酸。

刘应强开门出来了,他对爸爸说:“她送我们到弄堂口就回头了呀!”

“家里没人哇……这可怎么办呀……”爸爸急得几乎要哭起来了!

我“哇”的一声就要跟着哭出声来,赶紧拉过被子堵上嘴,顿时泪如雨下!小小也陪着我落了不少泪水……

爸爸,我好残忍呀!

“哦,我想起来了!她说她今晚心里好难受,想到西门湖公园去走走,还问我们去不去。”刘应强努力地为我编造着谎言,“我们都说太晚了,叫她不要去,她就回家了。会不会以后又回头去那了?”

“西门湖?!那可是个危险的地方啊!”爸爸转过身拔腿就走,连一声谢谢也忘了说。

“叔叔,您等等!我和您一起去找!”刘应强在后面追着喊道。

我站在窗口看着爸爸远去的背影真想大喊一声:“爸爸!我在这——”

我告别了小小,一个人在大街上慢慢地往家走。我该怎么对宝兰表姑说呢?“表姑,爸爸不爱你,他爱的是我呀?”我这样说了她会怎么样?“奶奶,您放过爸爸吧!爸爸心里够苦了!”我这样说了又会怎么样呢、

我此时怎么会这么无助啊!

爸爸,只有你可以救我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一路想着,走着,哭着……到了家里已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推开虚掩着的门怯怯地走进去,奶奶和表姑几乎是同时拥到我身边。奶奶好生气地说:“你这孩子,死哪去了?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害得你爸找你现在还没回来!”表姑也指着我鼻子说:“真是不懂事!以后叫我怎么看得住你?像个野人,一个女孩家半夜三更也到处乱跑!”

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一家人给我弄得鸡犬不宁!奶奶这么大年纪还……内疚,自责,委屈,还有想到爸爸在冷风习习的公园里苦苦地喊着“宝贝”时的心痛,都一古脑儿地涌上心头,忍不住“哇”地大哭起来!

“又没人打你骂你,你瞎哭什么?真是……”宝兰表姑有点忍无可忍了,还想说什么。

“奶奶,我、我这里,好、好难受……”我只觉得下腹部胀着一股气,这时直往上涌,积闷在胸部。心上像有一把刀不停地绞着,全身的经脉像在抽缩,气也喘不过来了。我痛得双手紧捂住胸口,滚倒在地……

“怎么了?孩子!孩子!”奶奶看我脸色蜡白,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直冒出来,慌得直呼喊!

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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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要杀死你!吃了你!”

正在这时,爸爸回来了!他一见我,便疯了般地冲过来,从地上抱起我就往外跑!嘴里连续不停的喊着“宝贝!宝贝!”泪水扑刷刷往我身上落!我想最后喊一声“爸爸”,可是竟连嘴也动不了了!

我被快速送进急救室,从各科室紧急召集来的五六个医生护士围着我忙得团团转。心率搏动仪重重按在我的胸口,氧气罩套到我的嘴上,粗大的吊针插进我的手臂……

我慢慢舒缓过来了,只是全身无力。

爸爸一直在我身边,紧握着我的手,一刻也没离开。

“神经性抽搐,伴有严重心绞痛。幸好送来及时,再迟一步就有生命危险了。”医生边脱下口罩边对爸爸说,“神经高度紧张,情绪大幅波动引起的。一定要保持病人的情绪稳定!”

爸爸看着医生,强忍着眼里就要滚出的泪水,用力地猛点头。

我被送进特护病房。

奶奶亲自来医院看过我,听爸爸说已经脱离危险,就放了心。她说,乡下种了好多烤烟正缺人手,本来要回家帮忙的,可是爸爸和宝兰表姑的事没办,她回家也不会安心,索性再多住几天,也可以为我们做做饭,送送饭什么的。

看来奶奶是很坚决地要把这件事情进行到底了!

……

爸爸替我向老师请了一周的病假。他已经连续彻夜服侍我三天三夜了,我的病情辅以药物治疗已基本好转了,我要他白天仍旧回报社上班,晚上来医院陪我。他不敢逆着我,答应了。

我这心痛的毛病好生奇怪,只要爸爸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就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只要爸爸一离开我的身边,哪怕是一分钟,胸口就开始隐隐作痛,离开时间越长痛得就越剧烈!

经过这次变故,我总算明白了,我是早已和爸爸合二为一了,他已经是我血管里流着的血,是我心尖上的一块肉了,当有人要抢走他的时候就是在抽我的血割我的肉,我的心就要绞痛就要流血!

……

这几天,宝兰表姑白天主动来医院陪我照顾我,我很感激。我很想和她谈谈心,想让她明白我对爸爸的情意,想她能主动地离开爸爸,这样奶奶就没理由怪爸爸不孝顺了。

我想用奶奶还没送午饭来的这段时间和宝兰表姑好好谈谈。

我拉着宝兰表姑的手坐到我面前,可是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我才十六岁呀!直说了不把她吓着才怪呢!怎样才能说得含蓄些呢?我绞尽脑汁地想。

……忽然,一个绝妙的办法跳出我的脑海——对,给宝兰表姑讲故事!讲一个小女孩怎样爱上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她不能没有他,离开他小女孩就会死去。要讲得生动感人,要宝兰表姑听了感动得泪如雨下!然后再告诉他那个小女孩就是我,那个男人就是爸爸!只要她有一点点同情心,就一定会悄然而退!

想到这,我兴奋不已!“宝兰表姑,我……”

“滴滴滴……”我刚想开口讲这个催人泪下的故事,宝兰表姑胸前的手机响了。

手机上闪着绿光,显示屏上显示的一串号码清晰可见。

宝兰表姑拿起手机一看号码,就匆匆忙忙离开我身边,走出病房。

什么神神秘秘的电话,要躲得大老远去听?我无所事事地仰靠在床上,闭着眼睛继续去丰富我的故事。可是宝兰表姑手机上的那一串数字又清晰地显示在我的眼帘,我索性把它念出声来:13051340760…

出声这一念,我自己猛地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我跳下床,踮着脚,悄悄把病房门打开一条缝,只见宝兰表姑就在门边的走廊上听电话。

这时正是午休的时间,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听宝兰表姑压着嗓门说:“……你别急嘛!……我不是告诉过你……这几天出了点小意外,对!……你要给我时间……嗯!我知道!我也一样天天想着你……等我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回到你身边……那可是我们的宝贝哟!……我们一起两年多了,就这一个……要让你那老婆知道我不被捏死才怪!……还没呀……我得抓紧时间,对!最好这几天就让他上我的身……嗯,一次就够了,他不能不承认的……那些事以后再想办法!……好……好,就这样!亲你!叭!好,我挂了!”

我脑袋“嗡”地一声,几乎要昏过去!天哪!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事情!……我回到床上躺下,把头摇得像泼浪鼓,希望自己是在梦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宝兰表姑微笑着走进病房。

我扭头看着她,眼珠一动也不动。

我怎么看见她的头发慢慢变得好长好长,一会儿白一会儿黄一会儿又红……脸慢慢地扭曲成无数条深沟……眼珠慢慢变大,发出阴森森绿色的光……两边嘴角长出两只又粗又长的獠牙……张着血盆大口……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啊!它举着两只红红的前爪向我扑来了!

“哇!哇……魔鬼啊!魔鬼来了……”我吓得坐在床上大哭大喊!拉过被子把整个人紧紧裹住!

“你怎么了?!”宝兰表姑被吓得慌了神,她拉开我蒙着头的被子。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我自言自语着,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全身止不住格格发抖!

医生被惊动了!

我用颤抖的手拉住医生的衣服大声说:“我看到鬼了!我看到鬼了!我真的看到鬼了!”

宝兰表姑给爸爸报社拨电话了。

“安静——安静……”医生向我做着手势,扶着我躺下,转身问宝兰表姑,“她刚才受什么刺激了吗?”

“没有呀!”宝兰表姑很疑惑地说,“我刚才出去接个电话回来她就这样了……”

“让她安静一下,不要惊动她。如果还是这样就给她注射镇定剂。”医生走出去了。

我躺下,迷迷糊糊……

爸爸冲一路进来,气喘吁吁地大叫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女儿怎么了?!”

我一看见爸爸,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哭着叫道:“爸爸!有鬼!有鬼!”

我的神志完全糊涂了!我整个思维变得不清楚了!我自己知道,可我控制不了!

爸爸紧紧抱着我,哄道:“不怕!不怕!爸爸在这……”

正在这时,奶奶给我们送午饭来了。

“饿坏了吧?快吃饭!快吃饭!”奶奶招呼着,可是谁也没人应她。

“你们这是怎么了?”奶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奇怪地问。

我伏在爸爸的怀里,想安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刚一闭上眼睛,面前就出现那几个可怕的符号!我全身颤抖得越发厉害了!

突然,我狠狠地一把推开爸爸,瞪着一双吓人的眼睛,咬牙切齿地指着爸爸一遍又一遍地大喊道: “要杀你!——我要杀死你!——吃了你!

要杀你!——我要杀死你!——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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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欢乐的天堂欢乐的我

爸爸大惊失色!

他扑过来,仍要拥着我:“宝贝!你别吓爸爸啊!”

我再一次狠狠地把他推开!

“要杀你!——我要杀死你!——吃了你!”

“哐啷!”奶奶这一吓真不轻,还来不及放下的一篮子饭和菜从她手中滑落在地。她无比惊恐!一种本能的舔犊之情让她挺身护住了爸爸。她面对着我严厉地说:“你、你要干什么?!”

“妈,没事的。她一定是受到什么刺激了……”爸爸轻轻把奶奶扶开。

医生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手捧托盘的护士。

医生向爸爸递了个帮忙的眼色。

爸爸把我轻轻地按在床上,宝兰表姑也来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臂。

护士举着注射器来到我面前。

一种极其恐怖的幻觉又出现在我的眼前:魔鬼在撕啃着一颗鲜血淋淋的心!

我拼命地一边挣脱一边大喊:“鬼啊!——鬼啊……”

我觉得魔鬼的眼睛就在我的面前眨着,放出点点绿光。我猛地向魔鬼的眼睛抓去,握在手里的是宝兰表姑的手机!

“要杀你!我要杀死你!吃了你!”我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对着手机不停地喃喃……

宝兰表姑吃了一惊,伸手来夺。我一闪,把手机放到爸爸的手里,目光注视着爸爸,神情显得十分紧张!我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要杀你!我要杀死你!吃了你!”

爸爸把手机拿在手上,一脸疑惑地看着,随意地按了几下按钮,随后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望了我一眼,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130……51340……760……要杀你……我要杀死你……吃了你……”

宝兰表姑楞了一下,一副做贼心虚的神态。

“只是一个电话号码,为什么把她吓成这样?莫非、莫非是其中有什么事情刺激了她?……”爸爸把手机还给宝兰表姑,望着她,好像在等待答案似的。

“不不不!我、我不知道……”在爸爸的逼视之下,宝兰表姑连连后退着,显得惊慌失措。

爸爸已经知道里面大有文章!

“好了,宝贝!有爸爸在你身边,你什么也别怕!”爸爸拥着我,让我轻轻地躺到床上,“让医生给你打一针,好好睡一觉,好不好?没事的……”

我紧紧拉着爸爸的手,仰头望着他,点了点头。

护士手里的注射器已深深扎进我的血管。

“爸爸,奶奶!”这时候我显得出奇地平静,“宝兰表姑肚子里怀有孩子了……”

“啊?!”爸爸、奶奶和宝兰表姑他们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这一声惊呼!

明显感觉到药水已经在我血管里慢慢地流动,我闭上眼睛开始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睁开第一眼看到的是爸爸对着我微笑的脸。他就这样坐在靠床右边的小板凳上,双手肘撑着床扳,两只手掌夹着我的右手,不时让我的手指在他唇上脸上轻轻划动着。

我环视房间一眼,病房里没有别人,亮着电灯,估计已是夜半时分。

“爸爸,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了?”

“十一个小时零八分三十六秒、三十八秒、四十秒……”爸爸眼睛望着墙上的挂钟不停地数着。

“爸——,我醒了你还数呀?”我向爸爸这边侧过身来娇嗔地说。

“对对对,醒了不数了……”

“这十一个小时零八分四十秒,不!是五十秒了,你就一直这样坐着呀?”我带着一丝责怪的语气这样问。

“是她们走了以后……”爸爸又露出小孩一样的神态,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去。

“奶奶和宝兰表姑都走了吗?她们去哪呀?”我依稀想起早先发生的事来。

“宝兰啊,她知道瞒不住了,就什么都说了。奶奶气得差点晕过去,当场就把她赶走了。大概是到她该去的地方去了吧。” 爸爸用十分轻松的语气说,“医生说你没什么事了,我也就让奶奶回家了。”

想到宝兰表姑如此阴险地算计爸爸,我的心还在隐隐发颤!——我自己也不知道当爸爸将要受到伤害时我竟会如此疯狂!

听说她走了,我心中暗自高兴!此时我却故意想逗逗他。我说:“爸爸,宝兰表姑走了,您怪不怪我呀?”

“当然怪了!你害我娶不到老婆了!”爸爸一脸的正经,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样子。

“啊?你真怪我呀!”我蓦地被他蒙住了。

“唉——,没办法喽!以后就只能守着你这个宝贝女儿过日子了。等老的时候呀,抱抱外孙女,这一生呀也算没白活了……”爸爸的“逗功”真是一流,一点也不露痕迹!

虽是逗着玩的话,可我从爸爸的话语里总听出些许伤感,无奈,还有一些只能靠感觉才可以体会出来的东西。

“爸爸,您别得意太早了!我是一定要让您失望的!”我也一本正经地说。

“失望?失望什么?”他一下没明白过来,也被我弄的不知云里雾里了。

“我永远也不会让您抱上外——孙——女的!”我大声说。

“你敢?”他一听伸手就要来呵我痒痒,我咯咯地一笑,他赶紧用食指竖压在嘴唇上,“嘘——”

我吐了吐舌头,向他做了个鬼脸。

夜半的病房成了我们欢乐的天堂……

第二天,我出院了。

呵!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真是可爱,天显得是格外的蓝,我的心情怎么如此舒畅啊!

回到学校,我见了谁都是笑脸。

“施姐,我们周末约几个人去伏马岭登山玩,好不好?”去这,到那,我也不知道严胜戈约过我多少次了,我总是笑笑摇摇头。因此他再一次发出邀请时有些怯怯的。

“好啊!”我连想都没想就应了他。

严胜戈高兴得“耶!耶!”大叫,走起路来也是一颠一颠地直乐。

我约上了刘应强和黄小玉也一起去。

有了那个夜晚的经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更密切了。他俩似乎也感觉出爸爸对我的情和我对爸爸的爱有多深有多浓了!也感觉出我和爸爸的情和爱远远超出了他们印像中的父女之情爱!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伏马岭之行却几乎断送了我们几个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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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伏马岭逃生(上)

伏马岭,据说是一位什么仙人在这里降伏了一匹神马之处,因此而得名。仙人把神马送给一位什么大将军,将军骑着它逢战必胜。后人在这里建了一座伏马寺,专门祭祀这位仙人和将军。

伏马岭说是“岭”,只不过比平地高出几层楼的高度而已,但沿着伏马河却绵延了好几十公里,到处绿树成荫,花鲜草茂,自然成了市民们踏青休闲的好去处了。特别是这炎炎的夏日更是游人如织。

我们三人来到岭下路口和严胜戈他们会合。他约了七个人,两个女的五个男的,其中只有两个男的是我们班的,一个徐平,一个吴林兵,年纪都比我小点,另外几个年纪稍大的男女我不认识。

严胜戈看到刘应强和小小,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刘应强根本不去介意。

我们背着干粮和饮料出发了……

一路上,严胜戈对我特别殷勤,尽管他已背着一个大旅行袋,但还是把我身上的包揽在他的身上。碰到有个坑坑洼洼什么的,他便牵着我的手走。我乐得个轻松自在,并不拒绝。

我现在才体会到,节假日人们为什么总喜欢经常往野外跑。鲜花、绿树、蓝天、白云,还有清新的空气,确实使人感到心旷神怡!我本就怀着一个好心情,此时更觉得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小小难得登山,上个台阶,碰到只小虫什么的,也摇摇晃晃要刘应强扶着走,一路上全靠刘应强照顾着。

我不认识的那四个人最热闹,一路上又叫又笑。他们时而分成两对相互搂抱着,打情骂俏,时而前呼后拥相互推搡着,你追我赶。而徐平和吴林兵各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忽前忽后跑来跑去,互相击打着对方,有时绕着我忽左忽右转圈圈,偶尔我笑着往旁边一闪,使他们来了个大照面,他们便打得个难解难分。

一路石阶两边建满了亭台楼阁,还有各种的水池、塑像等等。我们走走停停,偶尔在亭子坐下小憩片刻,吃点零食喝点水,到伏马寺的时候已近晌午。

大家进了寺,学着大人的样子,在仙人和大将军的塑像面前点香,跪拜,祈祷,许愿,刚才还是嘻嘻哈哈的每个人这时候都神情庄重,显得十分虔诚的样子。我的愿望是让自己快快长大,和爸爸堂堂正正的拜天地,入洞房……

严胜戈提议大家继续往前走,他说前面有个很清幽的所在,适合做游戏,适合用午餐。

石阶也就铺到伏马寺过,再往前就只是一条羊肠小道了。由于走的人少,小道两旁长满了高过头顶的灌木和野草。大家一手护着脸,一手压着面前的灌木枝条慢慢向前摸索。这样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果然面前出现了一块平坦的绿草地。草地一面临伏马河,另一面是一座小石山,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环境确实清幽无比!

一到这里,大家便在树荫底下的草地上躺下了,有的拿毛巾擦汗,有的喝水。

“开饭!开饭!”严胜戈咋咋呼呼地叫着,“吃了午饭,大家在这里怎么玩都可以,绝对没人打扰!”

被他这么一咋呼,大家也感到肚子咕咕叫了。

严胜戈首先打开他的大包,取出一大块花格塑料台布,摊在树荫下,然后从包里拿出火腿肠、烤鸭、鸡爪、花生米、一大块面包,还有好多瓶易拉罐啤酒,我怀疑他包里的东西是不是取之不尽的?

大家随即也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嗬!好丰盛的午餐!

严胜戈递了个大鸭腿给我,我接过来递给刘应强,他不要;给小小,她也不要。我就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刘应强和小小斯斯文文地吃着他们自己带来的东西,其他的人是见什么好吃抢什么吃,也不管是你的还是他的。

喝酒的只有严胜戈和那两个我不认识的男同学。他们各人喝了两罐后就划起拳来,起先是“点点勾呀,两相好呀,三星照呀,四红喜呀,五魁手呀,六六顺呀,七个巧呀,八匹马呀,九快来呀,十全到呀!”地叫。

严胜戈胀着通红的脸大喊道:“这不好玩!我刚从我老爸那学了一套划酒令,那才过瘾呢!”接着就自顾自唱起来:“一张床呀,两个人呀,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指乱摸,‘溜’了进去,‘嘁’地一下,‘拔’不出来,‘久久’不放,十分痛快!”引得一干人笑倒在地。

刘应强面露厌恶,一手拿面包,一手拿一本书悄悄地退了出来,坐到石山底下边吃边看书。

不认识的那两男两女酒足饭饱后和严胜戈耳语了几句什么,就分成两对,相互搂抱着躲进了旁边的草丛里去了。

我拉着小小的手说:“我们捉迷藏去!”

“好!”小小边应着边跟着我往石山背后跑去。

“我也来!我也来!” 徐平和吴林兵叫着也跟着追来。

这个地方捉迷藏要找个人真不容易!随便往哪个草丛里一钻,人影都不见了,非得到了面前才可以发现。

轮到小小找了,徐平和吴林兵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身上还盖了一些草。我却躲在石山后面和小小绕圈圈。

小小不敢往草深的地方找,一直往我这个方向走,我就沿着石山边慢慢往后退。

“刘应强!”忽然我听到严胜戈压着嗓门叫的声音,扭头一看,只见严胜戈走到刘应强身边,一把抓住刘应强的衣襟,“上次教训过你一次,你现在还敢缠住施姐?”

刘应强推开严胜戈的手,拉了拉衣摆,没说话。

“刘应强,我今天再警告你一次!”严胜戈指着刘应强的鼻子说,“施姐是我的!谁也不能去碰她!你要再敢和她好,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严胜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和她好吗?你配吗?”刘应强一点也没有惧怕的样子,“上次我怕小芳知道,懒得和你计较!”

刘应强脸上、脖子上的伤痕原来是这样来的!我气不打一处来,走出去想狠狠地刮严胜戈几个重重的耳光。

但当我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我笑眯眯地紧紧挽着刘应强的手臂,很亲热地说:“刘应强,陪我过去走走好吗?”

  
  轻风杨柳拂清波    船过银河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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