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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姜生,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记仇了


   
    夜里回宿舍的时候,感觉特别孤单。金陵在外面租房子住,我都没有说知心话的人了。白天上课的时候,同她偷偷传小纸条。问她,房子里有没有闹鬼啊?其实我的本意是想将她吓回宿舍里,同我住在一起。金陵就在课堂上冲我做鬼脸,结果被老师给发现了,被罚到操场上跑圈。

    他们常说,世界上最毒妇人心。其实,说这个话的人肯定没有上过学,读过书。当然,我可没说,世界上最毒的是某些老师的心啊!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说!

    去开水房打热水回来,在宿舍的走廊处,碰到未央。她看着我,表情淡淡,没有厌倦更没有欢喜。她说,姜生,你怎么老躲我啊?

   
    这句话说得我特别来气,我能不躲么?我怎么也想多活几年。这又不是战争年代,需要我争先恐后的去英勇就义。我低头,错开她的视线,我说,我不能总是招惹你,让你烦吧?我再没有大脑,我也得记得你老人家给我的教育不是?

    未央将书抱在胸前,对我笑,说,姜生,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记仇了!

   
    我翻翻白眼,他奶奶的,又来跟我扯哲理,要是我用热水烫你一下,看你记不记仇!而且,她用来烫我的,估计是沸油,而不是沸水。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她虽然这样伤害过我,可仍然不影响她的漂亮。走廊淡黄色的灯光下,她确实漂亮的令人眼花。或者,她的坏只是针对我,而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她是好人。

    我只能这样理解了。

   
    未央见我沉默不语,就拎过我手中的暖瓶,拉住我的手说,姜生,对不起,我知道,我当时不该那样对你,可是当时我太冲动了,可能这就是嫉妒心吧。其实,我更不愿意伤害凉生,毕竟,我喜欢他。那天看到他伤成那个样子,我心里也自责的要死。我从小生活在一个人人宠着我的家庭里,见不得别人比我多半分。所以,姜生,我伤害了你。也伤害过凉生。但是,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坏。姜生,你能懂么?

   
    我傻乎乎的看着她,我这个人就是背,见不得别人道歉,见不得别人说软话。她这样一说,我竟然觉得是自己不好,是自己扰乱了她的生活。所以,我说,其实,我并没觉得你坏,你也不用说这么多。

    未央笑,她说,这一年多来,凉生一直挺内疚的,他觉得当时自己不该那样凶你,毕竟你是大人了。

    她这话说得我有些莫名,凉生再怎么凶我,还不是拜她所赐?怎么折折回回的,所有事情的不该,都轮到我和凉生身上了。

    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我将暖瓶从她手里拿过来,并没有邀请她进宿舍。可是,她却像游鱼一样跟进来。我看看她,你有什么事情么?

    未央笑笑,没什么,只是过来坐坐。

    那天,她一直在我们宿舍坐到11点,同我们宿舍人一起起哄,谈了很多明星的八卦绯闻。我们宿舍的人问她,是不是她跟一个叫苏曼的女明星很熟悉?

    她说笑,说,你们想要签名的话,我给你们去要。

   
    那些女生立刻来精神了,纷纷表示想得到她的签名。我一直不是很明白,明星的签名到底有什么用。大家都这么热衷。住在金陵上铺的女生是一个叫于文的女孩,在我们宿舍里,算是新人类。跟北小武一样,都是艺术生呢,艺术生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随意的穿着打扮,而且不会轻易被学校处分。但是要说搞怪的话,她绝对不是小九一个水平线上的人。她探下头来问未央,听说,那个苏曼被一富商包养,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啊?

    未央看看我,淡淡的笑,什么包养?她那是恋爱,不过对方只是一个有钱有势的人罢了,那些八卦爆料,你们不要那么相信。

    大家一听都来劲了,一个劲地问,他们现在还在一起么?

    未央看了看爬在床上看书的我,笑,这个,你们还是别问我了,问问姜生吧,她好像比我跟那个有钱人要熟悉。

    未央的话让我愣了一会儿,同宿舍的人叽叽喳喳个不停,问我,姜生,姜生,快给我们讲讲苏曼和那个有钱人的事情啊。

   
    我说,我有什么可知道的,我不认识苏曼,更不认识什么有钱人,你们还是问未央吧,给你们要苏曼签名的是未央,不是我。我可不够这个档次。说完就钻进被窝里了。秋天的夜晚,空气有些凉。

    未央笑了笑,对于文说,得了,咱们的姜生生气了,就是小心眼。开不得玩笑。然后她看看金陵空荡荡的床铺,一脸狐疑,问我,金陵今晚怎么不在?

    我翻身看看她,说,金陵这个学期,不住宿舍了。

   
    未央就笑,她早该不住这里了。然后很礼貌的跟我们宿舍人道别,说是一定帮她们跟苏曼要签名相片。她走的时候,轻轻地附在我的耳边说,姜生,以后少跟金陵在一起,那妞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小九没区别,都是混出来的小孩。

   
    未央的话听得我背后直发凉,我发现在她眼中似乎没有什么好人。她说金陵不是好人,那金陵就不是好人了么?我对未央真是无奈到家了,谁愿意别人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的好朋友指手画脚呢?


52.所有的事情在这里结成了结,然后汹涌而来


    程天佑很久没有出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

   
    每天,太阳晃到头顶的时候,我们从教室里走出来,然后跟着摇摇晃晃的阳光一起,晃进食堂。我很少和凉生一起吃饭。他最近可能因为学习的压力比较大,瘦了不少,这样单薄的晃在太阳底下,令人心疼。

   
    金陵的饭量很小,我的饭量却出奇的大。我想准是从小让凉生做的水煮面给充着了,胃口变的特别大。想到这里我就特郁闷,我想,如果,以后,我跟别的男生约会时,吃的比他们都多,他们是不是会被我的豪情吓跑呢?因为心情郁闷,所以我又多吃了不少饭。然后,上午学的东西全部跟着饭吃到肚子里了,大脑空空的。

   
    金陵的眼圈有些发黑,有点熊猫的造型,看起来有些可笑,其实我对她真有些想不通,她整天熬夜的拼命学习,却总隔三差五的缺勤。尽管我同她不在一个教室里了,但是,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从高一就这样。以前,我特别羡慕她说不来上课就不来上课的勇气。当时,在我眼里,这完全是江湖女侠的豪迈和魄力。而她解释是因为奶奶的身体不好。

    吃过午饭后,我和金陵回教室,在楼阶口遇见了北小武,他挎着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东西,鼓鼓囊囊的。我奇怪的问,你这是打算野营去?

   
    北小武摇头,哪能,高考革命尚未成功,小武同志仍须努力啊。我整理起这些东西,是因为最近我妈身体不好,总是来电话,让我回去看看她。说完,他紧接着又问我,姜生,你们重点班做的那份黄岗试题借我看看好不?我好带回家去看。

   
    我看着北小武,发了一会儿愣。这个曾经八门课冲击一百分的天才对我说这样有深度的话,我有些不很适应。回答的时候也有些结结巴巴的。我说,有有有……有啊,你……你你……跟跟……我我我来拿……拿吧。

    北小武看了看我,转脸问金陵,她……她她,她……这这这是……怎怎么了?

    金陵摇摇头,说,我……我不……不知道啊!

    北小武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说,姜生,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吃豆芽吃多了,没好好的咀嚼一下,结果豆芽勾在一起了,把你的舌头也给勾抽风了!

    我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没有凉生在我身边,北小武俨然成了一暴君。

    我恨死这些总是喜欢抽我脑袋的人了!

   
    可是,我还是乖乖的捂着脑袋回教室给北小武拿黄岗练习题。当高考成了一门艺术,黄岗便成了艺术的里程碑,而我们就是匍匐在里程碑下挣扎的小灵魂。哎呀,你真不知道,每天,那些老师一给我们发这样那样的练习题的时候,脸上表情别提有多美了,就好像在给我们灌蜂王浆似的。我每天将那些试卷反复在手里掂量,我想起那个词,洛阳纸贵。我想如果现在的纸变贵的话,绝不是因为某个相如同学又写出了绝世好文章,绝对是因为拿来印刷试题印刷的。

    我看着这些试卷就想起了树林,那么多大树被砍倒了,原来就是用来做成纸张,印成试卷折磨我们的啊!

   
    我的思维总是跳跃性那么大,语文老师经常表扬我,说我联想力丰富,这样的人,高考作文一定得高分。可能我被她表扬过头了,一骄傲,尾巴翘得特别高。从此以后,无论写什么体裁的文章都是写得仙气飘飘的,连议论文都不放过变通成神话故事来写。看得语文老师心惊胆战。更可怕的是,我这个人总是一根筋到底,还把这种仙气飘飘的精神,发展到英语作文上面去了,只要一写英语作文,哪怕是介绍学校景色,我的开头都是:“Longlongago,那里那里住着一个神仙,这个神仙来到我们校园,一看,哇塞,这景色好漂亮啊……”英语老师最后眼都看直了,实在背不住了,也不管我写这样的文章查牛津大字典多么辛苦,对我的批评是劈头盖脸的,吓得我直哆嗦。他说,姜生,你能不能不要写神仙神仙神仙!我哆嗦着答应了,后来我写作文就改成了:“Longlongago,那里那里住着一个精灵,这个精灵来到我们校园,一看,哇塞,这景色好漂亮啊……”这下,英语老师彻底抓狂了。这件事情后来传为笑谈,凉生曾过来找过我,他问我,姜生,你最近都吃什么东西了?我连忙澄清,我说,我绝对没有吃毒蘑菇。凉生笑笑,说,我知道,我是担心,你最近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

    善良的凉生并没有说出下面那句“导致你大脑秀豆”,凉生就是这样一个男孩,永远舍不得对任何人说任何刻薄的话。

   
    我的神仙情节最后让语文老师给治愈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因为她不小心的一句表扬而走火入魔。所以经常让我拎着作文本去她办公室接受垂训。可是,当时,我受毒害太深了,加上大脑向来缺少火候,并不理睬她曲折委婉的教诲。最后,她急哭,她说,姜生,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收起你的想象力来吧。

   
    她这么直白的表示了自己的想法,我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不是讨厌我用神仙一次,而是不原意我用想象力。其实他们早说嘛,害得我每次都得寻思半天神仙的同义词来减轻文章的乏味感,从精灵到灵魂到魔鬼到阎王,就差拉出黑白无常来了。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绝对是学习给累着了,导致脑萎缩。所以才会傻傻的,愣愣的,跟个小白痴一样。

    学习的压力日渐增大,我决定辞去在“宁信,别来无恙”的小兼职工作,但是,我没想到,就在这个决定之后,所有的事情在这里结成了结,然后汹涌而来。

 


看过 最喜欢滴一些话 蝴蝶飞不过沧海. 到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不是蝴蝶飞不过沧海;只是,当蝴蝶千辛万苦地飞过了沧海,才知道,沧海这边,从来没有过等待! 我,就好比这只千辛万苦的蝴蝶. 而姜生你,就是这片从来不曾等待过蝴蝶的海.

53.程天佑说,姜生,咱们回家吧


    在“宁信,别来无恙”,我遇见了苏曼。

    一直没有仔细的看过这个女人,当知道她是明星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还是很光彩照人的。我低着头与她擦肩而过,却被她喊住,她说,姜生,你最近好么?

   
    自己的名字从一个明星嘴巴里喊出来,感觉特别不真实。未央说的对,我就是一小村姑,见不了大世面,所以,当苏曼喊住我的时候,我特别手足无措。就傻乎乎的站在她面前。

   
    幸好宁信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我,微笑着招呼,就像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她总是一个有心思的女子,能让任何人都感觉到她的善意,而且不温不火。哪怕你知道她的精明,都会被她的笑容和声音给感动上一番,觉得特别贴心。我昨天给过她电话,说要来找她,有点事情。因为她总是很忙,我怕不提前跟她招呼,在这里也找不到她。

    我跟她说,我最近学习的压力很大,暂时不想在这里兼职了,想好好的度过高考前剩下的这几个月。

   
    她很理解的同意了,而且笑了笑,说,姜生,其实,我老早就想让你停下工作了,但是一直忙,也没有时间跟你说。我一直怕影响你的学习。然后就拖着我的手走进她楼上的办公室,说了很多亲密的话。

   
    苏曼再次走到我眼前的时候,宁信看看她笑了一下,看看手上的表,说,苏曼哪,恐怕我今天不能陪你去了,你得另找人了。然后,又看看我,问,唉,姜生,你有时间么?有时间的话,就替我陪苏曼参加一个小活动吧。然后很歉意地看着我和苏曼。

    苏曼看着宁信,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好啊,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请得动姜大小姐。

    尽管我不喜欢苏曼,但是,对于宁信的要求,我不知道该怎样拒绝,最终我还是同意跟苏曼一起。

    我在“宁信,别来无恙”等了苏曼一小时,才见她从化妆间里走出来,发髻梳得高高的,嘴唇上涂着鲜亮的唇蜜。她挑挑眉毛冲我笑笑,说,姜生,我漂亮么?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点点头。她是漂亮的。奶奶的,在程天佑身边的女孩子,哪个不漂亮?记得我刚到省城读高中的时候,看着校园里那些漂亮鲜艳的小女孩,还问过凉生,我说,哥哥,如果我穿上漂亮衣服,是不是也很好看啊?

    凉生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他说,我们的姜生,怎样都漂亮。

    现在想想,凉生骗了我。如果我真的足够漂亮,那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女孩子总是在我面前经过,而且骄傲的像一只孔雀?

   
    唉,我确实该回家好好的自卑一番,她们穿着漂亮而金贵的衣裳,总是某个大品牌的最新款式,而我,连买一只两块五毛钱的杂牌唇膏都要犹豫好久。奶奶的,今天我没带唇膏,就这样像一棵失水的小葱似的跟在水蜜桃苏曼身后,一同上了车。

    车上,苏曼并没同我讲话,车里的空气异常冷漠。我无比的怀念在程天佑车上的时光,那场面跟两国交战似的,别提有多么火热了,就差同归于尽了。

   
    车行二十分钟,在一座大厦前停下了。门童赶紧走上来帮开车门,苏曼挽着流苏披肩,仪态万方的从车里下来。我倒是没穿礼服,却还是很狼狈的碰到了脑袋,真不明白,最近我的脑袋怎么这么受爱戴,动不动就伤着了。

   
    跟着苏曼走进大厅的时候,我突然傻了。眼前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端着酒杯,交谈着,苏曼进门的时候,一圈人围了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苏曼在人前,真是仪态万方,脸上的笑容始终淡定从容,完全不是台下那份刻薄的模样。我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白体恤蓝牛仔,我似乎才该是焦点。好在,他们根本没有留意我。

    苏曼紧紧拉住我,她对我笑,姜生,你跟好我就是了,不用担心。

    我当时真傻,就这样跟着她走。其实,我该早点离开才对,她这么讨厌我,怎么可能让我好过。

    当我看到她笑意盈盈的拉着我走向那个熟悉的影子时,突来的不安让我感觉到事情的不妙。她喊,程先生,好久不见。

    程天佑微笑着转身,当他看见我在苏曼身边的时候,脸色异常难看。我抬头看看苏曼,看看现场的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苏曼签约五湖星文化娱乐公司。

   
    现场的记者似乎从程天佑的脸色上嗅出了微妙的变化,紧接着闪过灯在我的脸上不停闪烁。程天佑将酒杯扔在地上,冲开人群,将我紧紧拦在怀里,阻止他们继续给我拍照,他对身后的保安说,拿下他们的相机!

   
    他的这个举动令很多记者表示不满,他似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大吼,斯文之气荡然无存,他说,我可以还给你们相机,但是我告诉你们,她还是个孩子,要是她的相片登报或者上网,你们没有一个人会好过!然后他转身恶狠狠的盯着苏曼,说,包括你!

   
    苏曼冷笑,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不等下面乱成一团的记者发问,她先开腔,你们以后不要再问我,是不是同五湖星的老板程先生有什么关系,你们看到了,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包养这两个字轮不到我身上!要说包养,怕你们该问问现场这个小妹妹了吧?然后,她冲我冷笑,姜生,你躲什么躲!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么?

   
    我被突来的状况给弄懵了,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对我的未来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在此刻,我唯一可以依赖的是程天佑,所以,我将脑袋紧紧地靠在他怀里,唯恐他离开,我被这无端飞来的横祸压身。

   
    程天佑紧紧地将我护在身后,飞快地将西服脱下来,挡住我的脑袋,护着我走出了乱糟糟的大厅。保安将记者们挡在身后,可是我仍能感觉身后有无数的闪光灯在闪烁。生活在那一刻乱成一锅粥。我的眼泪滚了下来。

   
    程天佑一言不发,将我带上车。他看着我流眼泪,递给我一方纸巾,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可能是怒火所致。他说,姜生,你没事吧?被吓坏了是吧?唉,都是我不好,给你弄来了这么多麻烦事。

    我边抽泣边摇头,我说,程先生啊,我觉得我好像犯了很大的错误,让你损失很大的样子!

    程天佑对程先生这个称呼似乎很不适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看我红肿的眼睛,叹气,说,姜生,咱们回家吧!


54.姜生,那叫《水边的阿狄丽娜》


    一直以来,只有凉生对我这样说过,他说,姜生,咱们回家吧!

   
    小的时候,在魏家坪的草地上,每当烟筒开始燃起青烟,小孩子便被自己的家人喊回家里吃饭,只剩下我同凉生。凉生这时,就会拉着我的小手,说,姜生,别玩泥巴了,咱们回家吧!

   
    初中的时候,母亲从邻村一收破烂的老头那里,给我们买了一辆自行车。虽然车子很旧,但是,我和凉生却高兴了很久。每到放学,凉生就在我们教室门前等我,他见到我,就笑,说,走,姜生,咱们回家吧。这个时候,我就会跳上他的单车。车子总是吱吱嘎嘎的乱响,北小武从我们的身后飞车而来,他总是嘲笑我,哎呀,姜生,你好好减肥吧,看这辆可怜的车子,都快被你坐毁了。我在车上冲着他做鬼脸。凉生微笑,回头,说,姜生,别听他的,咱们回家!

    而现在,我跟凉生已经很少说这样的话,再也不会有两个快乐的小孩,凉生牵着姜生的手,一起回家。

    回家,家里有凉生做的水煮面,家里还有一只瘦瘦的小猫叫小咪。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流得更欢畅了。程天佑一边驾车一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真温暖,温暖的像一个家。其实,他是以为我在为刚才经历的事情流泪。他并不知道,我的所有眼泪都与一个叫凉生的男孩有关。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完全的撤痛我的神经。

    车行了很久,在一群别墅区减慢了速度。我擦擦眼泪,问程天佑,我说,程先生,我只听金陵说过往深山老林里贩卖女孩的,没见过往别墅区里贩卖的啊。

    金陵?程天佑皱皱眉毛,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啊?他仿佛又一时想不起来,看看我,说,你命好呗,那姜生,如果,将你贩卖到这里给我做媳妇好不好啊?

    他这样一说,我的脸立时红了起来。程天佑笑,说,姜生,你还是别叫我程先生了,我会觉得自己好老啊,我不就比你大那么几岁么?你以后还是叫我天佑吧?

   
    天知道我当时怎么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我竟然出口就是,我叫你佑佑吧?说完,就兀自大笑起来。程天佑也笑,他知道我在同他开玩笑。好像很少人这么同他开玩笑,所以,他听了这么低劣的玩笑也肯笑得很开心。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驶进一个院子里。自动门敞开的那一瞬间,我看了看程天佑,我说,呃,这是你的家?

    程天佑点点头,很奇怪的看着我,眼神似乎是在询问,有什么不妥么?

   
    我吐吐舌头说,唉,有钱人。一直以来,在我眼中,北小武就是小公子哥了。如今上帝又塞给我一个更巨大的公子哥。我才发现自己与凉生的生活是多么微渺。可是,我仍然觉得自己曾是那样幸福。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触碰了琴键。

    程天佑将我带到三楼,距离阳台很近的地方,绿色蔓藤爬满了窗台。淡绿色的透明窗帘在风中翻飞,梦境一样。

    一架白色的钢琴坐落在阳台边,周围只有鸟鸣声,显得格外安静。

    程天佑将我拉到钢琴边,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琴键,一窜流淌如水的音符跳入我的耳朵中。他对着我微笑,说,姜生,伸出手来。

   
    我看着他,就像一个梦游者一样,乖乖的伸出手,他绕到我的身后,双手温柔的覆盖在我的手上,轻轻地,带着我,一个一个落在键盘上,音乐在我们两人的指端放缓了节奏。他的呼吸声缠绕在我的耳边,与钢琴声、鸟鸣声混成一体。

    在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自己成了公主。我轻轻地回头,对着程天佑笑,眼睛中依稀有泪,我非常想告诉他,我真的很开心,因为我的指尖终于触碰倒了钢琴的黑白键盘。

    凉生,我的指尖终于替你触碰倒了钢琴的黑白键盘。

   
    很久之前,每次看到凉生在乐器行外的玻璃窗前对着钢琴发呆,我总是想,如果我有钱,我第一件事情就是为凉生买一架钢琴。我总是觉得像凉生这样气质的男孩,就应该坐在钢琴边,像王子一样,演奏最优雅的旋律。嘴角微微上翘,将最美好的微笑在琴声中绽放。

    程天佑问我,姜生,好听么?

    我点点头。

    程天佑的手从我的手上挪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掌心出汗了。

    程天佑问我,你知道,我们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吗?

    我点点头,傻乎乎的说,叫钢琴曲呗。

    唉,想想,我当时的回答真够煞风景的,好在程天佑的心脏有足够的抗击打能力,他还是面带微笑的对着我,说,姜生,那叫《水边的阿狄丽娜》。

    那天夜里,程天佑告诉我,他很小的时候,家教特别严,父亲总是让他跟弟弟两人学这学那的,他本来并没有什么钢琴天赋,但是硬生生的被父亲逼成了半个钢琴神童。

    那是程天佑第一次跟我讲他的童年,他说起往事的时候,眼神特别深情,令人恍惚不已。

 


55.只有见识过烟火和爱情的人,才知道人世间的美好与凄凉

   
    那天夜里,程天佑拉着我到院子里放烟花。明亮的烟火在天空展开最美丽的光彩,然后陨落。我在程天佑身边开心的像个小孩子,蹦蹦跳跳的。整个夜空只有烟花绽放的声音和我欢呼的声音。

   
    可能太开心了,所以我就抢过程天佑手中的烟花,自己亲手点燃,结果,我可怜的程天佑,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嫉妒你的好看,更不是嫉妒你衣服的漂亮,可能是烟火嫉妒了,也可能是我摆放的方位不对,要不就是这个烟花时假冒伪劣产品。所以,它不顾一切将烟火冲到了程天佑的GiorgioArmani西服上,程天佑的脸都绿了,这个小男人似乎对衣服特别情有独钟,容不得半点伤害。我当然不是对Armani这件金秋限量上市的西服心存嫉妒,非要烧毁了它不可。确实是火不长眼睛。

    我甩了甩腿,想独自溜进屋子,却被程天佑一把抓住,我想,完了,上次为了一部手机,都想将我用被单勒死,这次我更是死翘翘了。

    但是程天佑却出奇的好脾气,他说,姜生,你今天开心么?

   
    我看着他,点点头,我确实挺开心的。尽管下午的时候,因为苏曼,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是,在这里,这个叫程天佑的男子,却满足了我两个愿望。这两个愿望虽然微小,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那样重要。他们说,只有见识过烟火和爱情的人,才知道人世间的美好与凄凉。如今,这两样我都领教了。算不算功德圆满呢?

    我仰望着天空,烟花灿烂过后,果真什么都不留。

    程天佑穿着破着大洞的Armani陪着我站在院子里,久久。

   
    秋天的夜晚,凉意习习,有种浸入骨髓的感觉。我望着孤单单的天空,眉心皱的很紧很紧,其实,我何必欺骗自己呢?我确实不快乐,我确实不开心。但是我一直一直没有放弃学习快乐,学习开心。我需要走多久,才能对这份遗憾释怀呢?

    程天佑说,姜生,你不要皱眉头,这会让你很早就成了老太婆的。

    我合上眼睛,试图将眼泪压入瞳孔中,嘴角微微笑,张开眼睛,看着天佑,我说,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小老太,因为,天佑,我的心事已经是一片浩渺的海。

    天佑笑,说没关系,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老头了。

    我冲着天佑很不自然的笑了笑,我说,天佑,你说,世界上会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令你想弹指老去?

    天佑激将手插入口袋,看着脚下,转身走进屋里,在灯光下,他对这我微笑,他说,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我想,一定是你,姜生。

    天佑的话,让我愣了很久,很久。

    那天夜里,我做梦,梦到了两颗连根生长的冬菇。原来,那两颗冬菇,一颗给了未央,一颗给了天佑。它们之间,什么也不能留。


56.金陵的脾气我太了解了


    程天佑说,他一直以来,不大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他不想给我带来麻烦。他说,姜生,我怕自己给不了你安全,所以,我很少去找你,尽管,我总是很想你。但是他没想到,他所有的坚持因为苏曼完全成了泡影。

    他说,姜生,我很担心你?

    我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小傻瓜,小九肯定告诉你了,我不是个好人。

    我特别实在的点了点头。小九不在这个城市了,所以,我也不必担心程天佑听到这样的话而去找她的麻烦。

    程天佑就笑,他说,我的傻丫头,你难道就不能说几句假话逗我开心么?

    我说,假话逗你开心?好啊,我最会说假话了。然后我眯着眼睛看着他,我说,程天佑啊,你是我见过的最大最大的帅哥啦!

    程天佑笑,说,姜生,我真拿你没办法啊。

    他看着我说,姜生,我不在这个城市的这段时间里,你答应我,一定不要离开你们学校。我不是吓唬你,我不算什么好人,很多人跟我有仇,但是他们不一定冲着我来,因为他们不敢,但是你,姜生,你不同,我怕别人会伤害到你。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很认真的看着他,说,程天佑啊,你是不是写黑社会小说的,或者,是不是你的娱乐公司最近在投资拍黑社会有关的电影啊?

    程天佑叹气,好了,姜生,我不吓唬你了。你也见过我在巷子弯的遭遇。他们带了枪,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活着。而这件仇事并非因为我起的,而是几年前的一件煤矿惨案,我不过是想知道,那场矿难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一场意外,就被那些不知来路的人几乎灭口。这件事情的仇恨本来不深,甚至几乎与我无关,你想想,我身上还有比这严重更多的复杂的事情。所以,姜生,你知不知道,我真想杀了苏曼!

    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程天佑说的话的严重性,我只是当听一个传奇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我说,天佑,天佑,怎么你还去查案啊?难道你是卧底么?

    程天佑无奈的摇摇头,说,好了好了,姜生,跟你说话,是我最大的失败,你先睡觉吧,我明天得火速送你回学校。我明天就要暂时离开一下了。

    我嘟嘟嘴巴,很不解的望着他,你去干什么啊?

    程天佑刮刮我的鼻梁,说,去采人参!然后就哈哈大笑,说,笨蛋姜生,你不要问那么多了,我是奉了“太上皇”的命令出去找一个人,你还是早早休息吧!

    隔天早晨,我回宿舍的时候,正好碰上未央,她抱着课本去教室,看到我的时候,她笑得特别甜,她说,姜生,昨天你哥哥让我给你送水果,我在你宿舍等到大半夜啊,都没见你回来。你说,我今天该怎么跟凉生说啊?

    我的心一沉,嘴巴却很冷淡,我说,随你说好了,反正凉生拜你所赐,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了,也不差这一次失望。

    未央笑,说,姜生,你别总是这样,把我想的那么坏。我都跟你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这次,我一定不会跟凉生说,我发誓。

    我笑,你还是照实跟凉生说吧,免得再翻口供,让我在我哥面前更抬不起头来!说完,就跑回宿舍整理课本,准备回教室上课。

    宿舍里碰见金陵,她正在收拾床铺。见到我,打了一声招呼,就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我问她,咿,金陵,你昨晚在宿舍么?

    金陵抬抬头,看看我,脸上的神色不怎么好,笑起来竟也觉得勉强。可能是我被程天佑的话弄得神经兮兮的,所以,看任何人的时候都觉得他们与往常不太一样。

    金陵说,是啊,昨天晚上我住在宿舍。我以为会见到你呢。她看着我,皱皱眉头,说,姜生,唉,怎么事情这样麻烦。

    我好奇得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但是我也没问,金陵的脾气我太了解了,如果她不自己先说出来的事情,就是你问她一千遍一万遍,她也不会说一个字的。我估计,她这样的人放到抗战年代,绝对是红色革命人士。辣椒水老虎凳在她面前,她也绝对不改脸色。我这个人就不行了,按北小武的说法,我如果出在抗战年代,绝对是小汉奸一个。我虽然承认自己有些小人行径和阴暗心理,但是真不愿意被北小武这样奚落。大家都会美化现实,北小武不会。

    北小武最近一直背着一个大包,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背着大包不嫌累得慌,我们可是压得眼睛疼哪。

    北小武说,姜生,你就事儿多。我是随时打算回家,我跟你说过了我妈妈身体不好。

    这件事我告诉了凉生,我问他,咱妈最近身体好么?凉生摇摇头,说,不是很好的样子,不过,姜生,你别担心,妈妈不会有事的。

    我说我不担心,然后跟他说北小武的母亲最近一直在生病。我问他,如果北小武回家看他妈妈的话,咱们要不要也跟着回去。怎么说,北小武他妈还留给你一个陶罐呢。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低下去,我说,哥,其实我想回家看看妈妈。

    凉生点点头,说,说,好,姜生,等哥哥带你回家。


57.我确实是一个易于耽于幻想的人,总期望好梦成真

   
    总的来说,我是一个比较热爱生活的人,所以,我并没有听程天佑的话,老老实实呆在学校里,星期六的下午,我找不到金陵,就将在教室里啃书的北小武拽出了校门。北小武一脸不乐意,说姜生,我考不上大学,你给我担当哈。

    我白了他一眼,这个世界真疯狂,难道就因为我这次拉他外出,耽误几个小时,他就考不上大学了么?

   
    我手里有一沓请假条,然后我经常模仿老师的签名,这样子,就能从传达室混过去,否则,他们不让学生在下午上课时间轻易出大门的,这个破规定是从我们读高三的时候,学校才设定的,以前还是很自由的。

   
    估计那看门的老大爷对我印象也比较深刻了。我几乎每周都“患”一种新病,老大爷的同情心是那么强,觉得好好的一小姑娘,怎么这么多病多灾的,所以他每次看到我都会问,姑娘,你这次又得什么病了?

    一旦我两周以上不得病,老大爷就会在校园里乱溜达,然后,碰见我就喊,哎,那个小姑娘啊,你怎么最近不得病了?

    金陵当时在我身边,说,这老头是不是被你折腾傻了?

    我说,没有,他顶多是毒蘑菇吃多了。

   
    后来特别熟悉了,我几乎都不用请假条了,只要我的大脸往传达室的玻璃窗前这么一搁,就相当于一张请假条了。这份待遇让北小武羡慕不已。离开学校的时候,老大爷又笑眯眯的问我,小姑娘,你又得了什么病了?

   
    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逃课,我逃课的重要目的就是出来溜达溜达,巷子弯的小龙虾和田螺都很不错,但是我最想吃的就是烤地瓜。以前我们小的时候,在魏家坪,总是一窝小孩子,在凉生和北小武的带领下,跑到别人的地里去,偷地瓜。然后带到魏家坪的草地上,用砖头架在一起,然后烤着吃。


58.好吧,希望,将来我们不要比他更可怜就行了


    我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北小武这么说的。

   
    原因是我请何满厚吃了一顿好饭,还带着他去医院检查了伤口。医生说,没有大事,并没伤到骨头,可能就是太过疼痛,所以患者不敢走路,等吃几副药,治疗一段时间,他会康复的。我帮他买了药,还替他换了一身行头。最终还将他安置到北小武隔壁的一家空房里,让他暂时安身。所有的花费都是从宁信曾经给我的一笔钱里面支出来的。这笔钱我一直没动,我想找一天还给宁信,因为,当时,我救下伤痕累累的程天佑,并不是为了什么奖赏,而是因为这个男子,有像极了凉生的眉眼。还有,我确实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北小武说,姜生,你何必那么好呢?你忘记了他是一个坏蛋么?

    我低头,说,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地方的人,何况他现在太惨了,难道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流落街头不成?

    北小武说,反正,姜生,我心里艮得荒。好人也不是你这样当的。

    我说,那反正他腿好了,咱就让他回魏家坪就是,又不是要照顾他一辈子,他还有老婆孩子呢。我不过是不想看到别人的可怜样。

    北小武说,好吧,希望,将来我们不要比他更可怜就行了。

    其实,北小武还是一个好小孩的,他隔天,就帮何满厚去旧货市场买回一个轮椅来。何满厚有些受宠若惊。

    北小武冷笑,说,别那么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不过是想你早点好起来,早点离开这里,我可没有姜生那份菩萨心肠啊。

    一个周后,我将收留何满厚的事情告诉了凉生,他的嘴巴张得好大,一脸不信任的看着我,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说,姜生,你这么好心肠啊。

    他的话令我万分不满,我一直都是好心肠的,难道他到今天才发现不成。

   
    结果凉生又说,他说,姜生,其实未央一直很难受,她觉得可能那天不该戳穿你,让你对她那么痛恨,其实,她当时确实是为了你好。你既然能原谅何满厚,就原谅未央吧。我倒觉得,如果她帮你隐瞒,才是对你的不好呢。

   
    凉生的话,让我脑袋都大了。我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跟我提起中心街那个伤心的午夜。我以为我会慢慢忘记,而凉生也会慢慢忘记。可是,未央总是适时地兴风作浪一把,死扯着那个过往不放。

      


59.我就是告诉你,程天佑能拥有的,我程天恩一样能拥有


    我的生活似乎没有象程天佑担心的那样被扰乱,可能我不太看娱乐周刊一类的八卦杂志,也不会知晓,到底有没有什么八卦涉及到我这棵小青草。譬如香艳至极的标题:玉女明星遭遇清纯幼齿,富商如何抉择?

    哎呀,不说了,乱七八糟的。我现在的大脑又开始短路了。

    学校还是一个相对纯净的地方,至少能暂时地将我同这样的流言蜚语隔离开来。我去给何满厚送饭的时候,没有遇见北小武,我本来想喊着他一起回学校找凉生,然后一起商量一下,怎样给金陵过生日。

    回学校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一个与程天佑有着十二分相象的人,他冲我微笑,眼神却有一种天生的敌意,尽管他在压制这种敌意,但是,这份敌意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突现了出来。

    他喊我姜生。

    我吃惊地看着他,讷讷,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笑,嘴角荡开一个极诱惑人的弧度,眼眸中隐隐闪着淡淡的蔚蓝,有种鬼魅的气质,不如程天佑的黝黑纯净,更不是凉生的清澈透亮,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上来来回回地画圈圈,阳光洒在他略长的头发上,在脸上留下丝丝的光影。这更让人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如果不是因为对他太过惊诧,我真该拉着金陵来对眼前的男孩,好好地花痴一下。在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阴翳,令人发寒。

    他看了我良久,才说话,声音很温柔,就象一个秀气的女孩子,但是可以听得出那是故作的温柔,因为声线中透着一份让人疏离的薄凉。他说,因为我叫天恩啊,程天佑是我哥啊。很多人都说,哥哥有了一个很美丽的小女友。原来真的很好看啊。他把手伸向我,微笑,微笑。

    然后,他说,姜生啊,你能不能把我扶起来,我想站一下。

    我仿佛被催眠了一般,握住他伸来的手,可当我发现他空荡荡的裤管时,背后泛起一阵刺骨的冰凉。我惊惶地退后,声音颤抖得一塌糊涂,说,天……恩,你,你……的腿……

    天恩就笑,笑得特别畅快,然后他冷冷地看着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扶不起是吧?你们谁都扶不起我来!然后他拖过我的手臂,狠狠地在我手上咬下一口,我直疼得缩回,手上泛起一个红红的牙印,渗着血丝,我的眼睛开始冒泪。他继续大笑,说,姜生,我今天是给你留下一个印,做一个标记,标记着从今天起,你就是属于我的。我就是告诉你,程天佑能拥有的,我程天恩一样能拥有!

    关于天佑有一个弟弟的事情,小九曾说过,她说,天佑虽然难缠,但是唯独对他的弟弟确实出奇的好,因为他弟弟更是出了名的鬼难缠,那才叫真正的可怕。他处处攀比着程天佑,无非就是因为,在他们年少时,有一次,他爬梯子,上阁楼捉鸽子,程天佑在下面给他扶着梯子,一群鸽子受惊起飞的时候,从程天佑的眼前掠过,程天佑一时松手,梯子倒下,程天恩从三楼重重摔下,这一次灾难,导致了他下肢终生残疾。

    小九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告诉我,怨恨真是一个魔鬼啊,姜生。

    怨恨确实是一个魔鬼,可是原谅谈何容易呢?尤其面对那些本应该是最亲爱的人带来的伤害。就象小九不能原谅她的母亲,我不能原谅父亲,而天恩不能原谅天佑一般。

    程天恩看着我一脸惊慌地杵在原地,轻轻地笑,声音恢复了原先的柔和,他拉过我的手,看着上面红肿的咬痕,说,姜生,你不必害怕,我是千万分不会伤害自己的东西的,这不过是一个标记而已。我就有一个这样的爱好,是我的东西,我千分小心,万分小心地做上标记,我怕程天佑跟我抢。说到程天佑,他竟然流泪,象个无辜的小孩,无助地看着我。

    我将手迅速地抽回,转身离开,却被程天恩一把抓住,他从身后拿出厚厚的一沓相片,还有一沓厚厚的报纸,说,怎么,姜生,你不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你看看这些相片,这些报纸,如果我要伤害你的话,我早就将这些东西发到你们学校每个角落里了。我哥哥是不怕的,可是你,姜生,你该怎么办呢?然后,他继续笑,很开心的模样,把报纸和相片统统扔给身后的人,说,将它们都毁了吧,别吓坏我们的小姜生。然后,他轻轻地在我手背上一吻,吓得我一身冷汗,急忙将手抽回。

    他抬头,微笑,说,姜生,有没有人告诉你,第一次吻你的时候,吻你手的那个男孩,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呢?

    我看着他,感觉天都压在我的头顶上,呼吸特别困难。程天恩笑,说,看,姜生,你还是回教室好好放松一下吧。还有,他轻轻地说,有空的时候,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我没等他的话落下最后的章,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地,飞身离开了这个恶梦一样的地方。我并没留意,从车上下来一群人,他们赶到程天恩的身后,将他扶起,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最终,他们被程天恩给摇手制止。

    或许,真如他所说的,姜生,我不会伤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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