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人：兰清 女 26岁 机关职员】
文／闻 心
谈情
兰清说，她本想给我讲一个幸福的故事。她想告诉大家，世界上还是幸福的人多，因为她就一直在幸福的顶端。她曾经和男友说好，当他们终于能够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要来给我讲讲他们童话般的恋爱经历。然而童话终究只是童话，不是现实。童话中的快乐和幸福一遇到残酷的现实，往往就会变成一出悲剧。
“这是一个不会让大家失望却会让我自己很失望的故事。”兰清说，秀丽的脸上挂着克制而无奈的笑。
失望固然是因为丢失了幸福，但更让她失望和不可理解的是，让她丢了幸福的原因竟有些可笑甚至荒唐。如果一切只是误会，为什么居然没有一丝解释的余地？如果一切不是误会，那么错的究竟是谁呢？
20岁那年，兰清与祝钧相爱了。这份开始于学生时代的爱情由于远离现实而生长得简单、纯粹并充满童话色彩。
前几天我参加了一个婚礼。婚礼现场很热烈，新郎和新娘都展示着一脸的幸福。当主持人煽情的时候，台上的人都哭了。我也哭了。但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我自己，还有祝钧。
如果不是突发变故，我早就成为祝钧的新娘了。我们本来说好在今年的8月8日领证结婚的。可现在，不可能了。
当所有认识我们的人知道我们分手的消息时，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不敢相信。因为他们都说过：“如果你们两个人都不能在一起的话，那这世上就没人敢再相信爱情了。”一直以来，我和祝钧这一对都是大家眼中的完美恋人。
我们是上中专的时候认识的。他是北京人，来天津上学，住在学校宿舍里。开始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他很懂事，可能是过早独立的缘故吧。他的亲生父亲在他7岁那年过世了，后来他有了一个继父，父子关系处得不错。但他很早就出来寄宿了，所以和我们这些同是“80后”的人相比，他显得沉稳、成熟得多。他很会照顾人，对谁都好，是个好好先生，不管谁有困难找他，他都愿意帮忙。要是我有了什么难事，他更是倾尽全力。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因为他特别懂得疼我，总是让着我。他还很孝顺，又勤劳又节俭……这些好品质在现在的男孩子身上好像都不容易找到了，所以，在我眼里，他是个特别踏实、可靠的男孩子。
不过那时我们都没往恋爱的事儿上想。我们都挺理智的。他是北京人，毕业后肯定要回去的，到时家里肯定不会同意我和一个外地人谈恋爱。再说，身处异地，怎么维持感情呢？可是，感情的事真是没法预测的，爱情一旦发生了，那是藏也藏不住、躲也躲不掉的。
在还有半年就要毕业的时候，一天，我们两个去逛滨江道。不知哪家店里在放S·H·E的《恋人未满》。我听见前半段歌词唱的是：在朋友里面就数你最特别，总让我觉得很亲很贴。我就笑着问他：“这首歌唱得像不像咱们？”可后面马上又唱道：我们心里面明明都有感觉，为什么不敢面对，你能不能快一点决定，对我说我爱你……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冲他哈哈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却不笑，上前一步，对我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问：“有多喜欢？”
他眨眨眼说：“接近于爱吧。”
我又哈哈一笑，这次是为了掩饰心跳和慌乱。虽然他的表白很突然，但我并不觉得怎么吃惊，好像自己等这句话也已经等了很久一样。
从那天起，我们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勇敢地牵了手。
这段异地恋并没像预期的那样遇到各种困难。那持久而温馨的恋情曾让身边的所有人都羡慕不已，也让他们两人深感自豪。
毕业后，祝钧回北京工作了，我选择继续进修。谁都没想过要结束恋爱。
虽然不在一处了，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那时他在一家单位实习，只要有空就来天津找我。我们拉着手去吃路边摊，记得那时最高兴的事就是能和他吃上一碗牛肉面，觉得特幸福。当时我还在上学，不挣钱，他一个月才挣三四百块钱，可他省吃俭用的，把省下的钱都给我，自己不吃不喝也恨不得我能吃好点、穿好点。我呢，也能省则省，把钱一分一分地存起来，为将来结婚做打算。
我们那时想的就是将来一定要在一起。我是一个很专一的人，从成为他的女朋友那天起，就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嫁给别人。他也是。他经常对我说：“咱俩的爱情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的确，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天津，还能始终保持爱情的温度，的确不容易。更难得的是，我们从没为一些世俗的原因吵过架，比如为了钱、为了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都没有。身边那些被恋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朋友没有不羡慕我们的，他们都觉得我们的爱情就像童话一样，那么干净，那么纯粹。这么好的一对恋人，没有理由不结婚的。
幸运的是，我们的感情并没受到双方家庭的阻挠。我父母通情达理，他们对祝钧赞不绝口，对他就像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好。他的父母也很喜欢我。因为了解他的家庭背景，我对他父母很体贴。他总对我说他妈妈很不容易，于是我就把他妈妈当成自己的亲妈一样看待。每次去他家，只要是他妈妈喜欢的东西我都买很多带过去，家务活能干的就多干，话也都顺着她说。对他的继父我更是尊敬有加，这让他妈妈非常高兴，逢人就夸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那时候她和老伴儿带着我出门，对熟人介绍我都说：“这是我闺女！”可见有多么喜欢我。
所有的一切都很如意。我和祝钧就这么相恋了4年。4年来，我也遇到过很多诱惑，有些比他条件好很多的男孩子一直在追我，追得很执著，都被我拒绝了。在我心里，再没有人能和祝钧相比，也没有任何人能让我和他分开。
那时候，我的心是被幸福填满的。每当在报纸上看到别人的悲伤故事时，我都很为自己庆幸。我对祝钧说：“等有一天咱俩结婚了，一定把我们的故事讲出来，让大家知道，在这世界上，还是幸福的故事多。”
我们说好了，2007年的元旦让双方父母见面；2007年的10月份，我们就结婚。
当然，那时的我和祝钧谁也不会想到，一场变故，或者说是一场风暴，正悄悄等着我们，准备着，把一切幸福摧毁。
祝钧的继父意外离世，打乱了他们准备结婚的计划。兰清以为，走过这段阴霾就会没事了。她依然把自己当成未过门的媳妇，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祝钧的母亲。
也许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也许老天觉得我和祝钧太幸福了，所以故意要让我们经受不幸。到现在，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
变故起于一场车祸。祝钧的继父一天晚饭后下楼遛弯，被一辆出租车撞倒，当场就去世了。那是个周末，距离2007年元旦还有一个星期。祝钧的妈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我家和我在一起。
他妈妈在电话里没说太多，只说他继父让车撞了，让他赶紧回去。挂了电话，我俩连夜打车回了北京。路上我们都很担心，但都没往更坏的地方想。
一进他家门，一屋子的人都转头看我们，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他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哇地一声就哭了。
她哽咽着说：“钧钧他爸爸……过世了！”我俩惊愕地对视，被这个消息吓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着祝钧奔跑于医院、派出所和交通队之间，忙着处理各种事情，也忙着照顾他的妈妈。其间我回天津给自己请了事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觉得我必须待在他们身边，虽然我还没有嫁给祝钧，但我早就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分子了。
这件事最受打击的当然是他的妈妈。他妈妈一向是个要强的人，年轻的时候当干部，退休了又在一家公司做到了主任的位置，是个有主见、有能力的女人。可在给老伴办丧事期间，她的果断和坚强都随着泪水流走了。出殡的时候，她哭得几次差点昏过去。我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搀着她，那种绝望的痛苦让我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想想他妈妈真的挺苦的。年轻时就经历了一次丧夫之痛，现在老了，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老伴儿，接连两次遭受同样的打击，难怪她要崩溃。那种感受，我只要想想如果失去祝钧我会怎么样就知道了！我从心里同情她、可怜她，我没法代替她的痛苦，只能忙前忙后，尽心尽力地照顾她。那段时间，他家凡是见过我的亲戚没有不说我好的。
不过，我也有过让他妈妈不满意的时候。有一次，一位长辈来看望她，她喊我倒水，喊了两遍，我没听见。祝钧就说：“别喊她了，不就倒杯水吗，我来就行了。”可能是他的语气不大好，他妈妈很不高兴。长辈走后，她特意把我叫过来，问：“我喊你倒水你听见了吗？”
我说：“我在卫生间里，没听见。”
她脸色缓和了些，就开始责备祝钧。她说她养大儿子有多不易，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可是儿子长大了，谈恋爱了，就不尊敬她了，为一点小事就对他态度不好了，等等。说是责骂儿子，其实句句都是说给我听的。
看她生气的样子，我不敢还嘴，只能用好话哄着她：“您别多心了，以后我们肯定会对您好的，一定会尊敬您的！”就这样，她还是不依不饶，说了我四个多小时才放我走。
一走出屋子，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觉得特别委屈。为这事，我特意嘱咐祝钧：“以后你对你妈说话态度千万要好！”
也许从那时候起，祝钧妈妈的心中就起了微妙的变化，只不过谁也没有留意。因为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个女人，一个单身母亲，在接连失去两个丈夫之后，会生出怎样偏执的想法。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都忽视了他妈妈内心的变化。也许对我们来说，事情本来就很简单，既然继父不在了，我和祝钧就是他妈妈最亲的人，我会把自己当成她的女儿一样，好好待她的。这个想法在我和祝钧心里从来没变过，但他妈妈可能不这么想。
丧事办完后不久就是春节了。往年的大年初二祝钧都来我家过，那年因为继父刚刚过世，他特意问他妈妈他还能去我家吗。他妈当时很大度地说：“你去吧。”结果初二那天祝钧刚到我家，他妈就打电话让他回北京。祝钧觉得不合适就没回去。于是那一整天他的手机都响个不停。
夜里12点多，祝钧的手机又响了。我睡不着，在隔壁听着他打电话，直说到凌晨1点多。然后他给我发短信，说：“我妈不舒服，天亮我要赶第一班火车回去。”我说：“我陪你一起去吧。”他说：“不用了。替我向你父母解释一下。”
初三一大早他坐最早一班车走了。我起来送他。外面很冷，我看着他缩着肩膀走出门去，背影在朦胧的晨光里看上去说不出的孤单和无助，让我感到特别心疼。我真想能马上和他结婚，这样我就能帮他照顾他妈妈，他也就不必这样两头跑，这样辛苦了！可是由于丧事在身，原定2007年结婚的事自然成了泡影。
关于结婚的事，我们私底下商量过。他妈妈的心情还没调整好，太早提婚事显然不合适。于是我们就把婚期推到了今年的8月8日。
那一年，我和祝钧都很体谅他妈妈，经常回去陪她。祝钧住在单位宿舍，以前一个月回去一次，现在两周就带着我回去一次。我还和以前一样，给他妈妈买很多东西，对她亲亲热热，陪她说话，给她解闷。
自从老伴儿走后，祝钧的妈妈看上去有了老态，白头发多了，脸色黯淡，一直端得平平的肩膀好像也松垮了。她好像很依赖我，总是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说她想老伴儿，总是梦见老伴儿，还说她现在一个人很难过。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哭得我心里直发酸。每当这时我都在心里自己对自己说：“以后我一定要对她好，因为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当时所有人——包括祝钧都认为，只要我们结婚了，日子过好了，他妈妈就能从悲伤中缓过来了。于是2007年年底，在他继父去世一周年以后，他向他妈妈提了结婚的想法。
他用征求意见的口气对他妈妈说：“这个周末，我们去天津把结婚的事和兰清的父母定一定吧。”
他妈妈听了并没有一丝的不情愿，点点头说：“好啊。”
他很高兴，急忙打电话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也非常高兴，可不巧的是，那个周末我父母都有事情。我试探地问他：“这周时间太仓促了，下周可以吗？”
如果他告诉我，他和他妈妈已经定好了，我肯定会说服我父母把他们的事情推掉的，毕竟什么事也比不上女儿的婚事重要。可他没说，只是随口答应说：“下周也行啊。”就挂了电话。
就是这个推迟一周的决定，惹出了后来一连串的麻烦。如果我们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是说什么也不会改日子的！
可惜，我俩都不会未卜先知。
为了能够在一起，兰清和祝钧付出了全部努力。但祝钧的母亲只有一句话：“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别想结婚！”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那次通过电话后，祝钧就再也没提和他妈妈来天津的事。我和我父母等了一周又一周，他们还是没有动静。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总说家里最近事情多走不开，要再缓一缓。
过年时他来了我家，但没让我去给他妈妈拜年，也不让我打电话，说是他妈妈最近心里烦，不想被打扰。
我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可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到了今年3月，就连祝钧也很少来天津了，电话里也总是闪烁其词。我再也忍不住了，逼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不得已，这才对我说了真话。
原来，上次他妈妈说好要来天津，结果我们改了日期，她就一定说是我家拒绝了她，再也不肯来天津了。之前因为带多少彩礼钱的事，他们母子也闹得很不愉快。他妈妈想带1万，他觉得太少，于是他妈妈气急败坏地骂他：“嫌钱少？她家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你趁早和她分手！”
他再劝，惹来的就是一顿哭闹。他妈妈会从他小时候说起，直说到把他养大多么不容易，说到儿子多么不孝顺，自己的命多苦……他拿母亲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感到震惊而又不可思议。推迟日期根本就是个误会，如果他妈妈因此就不同意我们结婚，那我去解释一下不就行了？我让祝钧安排我和他妈妈见面，可他妈妈根本就不见我，也不接我电话，她把对我的那扇门牢牢地关死了。我想了各种办法，就是敲不开那扇门！那些天我都快急疯了，我想不明白，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并没做错什么啊？以前她不是把我当成女儿一样喜欢吗？怎么能一下子就绝情到这个地步呢？
对我的追问，祝钧也无法回答。他只能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声音里说不出的压抑和痛苦。我强忍泪水，不忍心再给他压力，可我心里的痛却无处发泄。
那时我仍然觉得事情还有希望，不过是个误会而已，我仍然以为只要解释开了就会没事了。我和祝钧每天都通电话，说的全是这件事。我们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妈妈回心转意？那些天他也快要崩溃了，他每天下班都回家和他妈妈谈，可每次都谈不通。只要一提此事，他妈妈就会情绪失控、连哭带闹，整宿整宿地不让他睡觉。
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把舅舅和姨妈都请来给母亲做工作，结果他妈妈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屋子，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谁劝也没用！他们两个要想结婚，除非我死了！”
对这份长达6年的感情，兰清万般不舍，但她还是决定放弃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最爱的那个人。
也许祝钧说得对，他妈妈针对的根本就不是我。推迟婚礼也好、多要彩礼也好，不过是个借口。她真正的意思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结婚，不管儿子的结婚对象是谁。
一个女人，她老了，又死了丈夫，儿子就成了她最在乎、最亲近的人。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想要拼命抓住身边的一棵稻草，儿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拼命想要拉住他，抓牢他，不许任何人把他抢走，哪怕那个人是她未来的儿媳妇。
说实话，从情感上说，我非常能够理解她。但这样也不能让我自己的痛苦减轻一点儿，因为她正在一手毁掉我和她儿子一生的幸福！
日子变得一天比一天难熬，8月8日到了，又过去了。祝钧已经绝望了。他没有力气再和他妈妈吵下去了，也不再回家。但他也不能来天津找我了，因为他妈妈找人24小时监视他，她说只要他来天津，她就要找我拼命。
我不信一个女人、一个做母亲的人真能做出那样的事。但祝钧告诉我：“你最好相信。以她现在的状态，她绝对能说到做到！”
于是我们只能像间谍一样用手机偷偷摸摸地联系。打电话也很痛苦，不敢说将来的事，却又忍不住要说，总是说不上两句，两人就会哭成一团，特别惨。
其实我知道，他比我还要痛苦。一边是亲生母亲，一边是最爱的人，两个他都无法割舍。他说他必须孝顺他妈，因为他是他妈现在唯一的寄托；可他更不想对不起我，不想相爱了那么多年却不能给我一个结果。他就这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尽管我看不见他，但我能想象出他的样子。为了逃避痛苦，他拼命工作，休息日也加班，白天吃不下饭，晚上还失眠，再好的身体长期下去也受不了啊！在这场拉锯战里，他妈只是把他当作一件私有物品，只要不被别人抢走就行，根本不会顾及儿子的身体！但我顾忌，因为我爱他——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决定放弃！
又一次打电话，我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他：“怎么样了？”
他低低地说：“没希望了。”
我的心迅速下坠，但语气还很平静。我说：“那就放弃吧。”
“放弃”两个字还是把我的眼泪勾了出来。这两个字我早就想过无数次了，可真的说出来，感到的不是心痛而是窒息，是没法活下去的绝望感觉。从20岁和他牵手时起，我就没想过有一天会放开自己的手，更想不到会是在这种情境下放弃自己的爱情！如果他妈妈能够了解这种痛苦，她会不会网开一面，给我们一线生机？如果她能了解这种痛苦，有一天她会不会后悔今天对我们的残忍？
眼泪糊住我的双眼，我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把话筒使劲贴在耳朵上，捕捉着他的声音。
我等着他的回答。好半天，他才沉重地吐出几个字：“放弃吧……”
于是我眼前忽然黑了下来，就像电影散场时那瞬间的黑暗。
我哭着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幸福！”
他也哭了，声音沙哑，夹杂着止不住的抽噎。他问我：“你觉得，没有了你，我还会幸福吗？”
我无话可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是的，我们两个人，没有了彼此，还会幸福吗？
闻心语
分手之后的兰清表面平静，夜里却常常无法入眠。比失去爱情的痛苦更强烈的是她对祝钧的心疼。她不敢想象，面对自己亲生母亲一手造就的悲剧，他如何承受来自亲情和爱情的双重痛苦？当他一个人悲伤难过时，身边连个安慰他、支持他的人都没有，他怎样挨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面对一个又一个绝望的黎明？
她不敢和他联系，但通过一位朋友她听说，祝钧还在和他母亲争取，而他母亲的回答依然斩钉截铁：除非我死了！
这件事让兰清下了最后的决心。她决定接受身边一个人的追求。那是个很爱她的男孩子，爱了她很多年。她决定接受他的爱情。既然她和祝钧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再让他抱有希望，只会让他继续煎熬，不如让他彻底死心，或许还能修复他们母子的关系。
她并不爱那个男孩子，但她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他（祝钧）做的一件事了，也是我爱他的最后一种方式。”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悲情，于是，劝她三思的话我便有些说不出口。也许，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但很爱自己的人未必就不会幸福，只希望她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决定。若真的和另一个人牵手走进婚姻，也希望她能好好经营，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过得幸福。
过得幸福，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所有爱自己的和自己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