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无助时只剩一个他 
　　拖着病体残喘了一年又一年的外婆，只撑到了我满十八。
　　变卖了家里所有可以换钱的，仍凑不足第一期的学费。
　　思虑再三，拔了宁夏的电话，“我，周颜。”已经两年了，不知道他对我的声音是否已经陌生。
　　话筒那边是长时间的沉默。想是曾经的过往，随着我的声音在他脑海浮现穿梭。
　　“你，你，还好吗？”可以听出他努力压抑下的激动和意外。
　　“我，不好，一点也不好。外婆一个月前去世了。我成了孤儿。”想说得轻松一点、坚强一点，最后还是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三天后，门被宁夏敲得乓乓响，“颜儿，是我，宁夏。快开门。”
　　接下来四年的生活，全由宁夏照顾。他开了一家小型的广告公司，接一些小业务，收入足够负担我和他简单的生活。
　　遇上朋友，不管他的，还是我的。他都会主动解释，“我是她叔。”我只是笑笑，有些东西我还给不起，自不敢轻易说出口。
　　四年大学，我从不恋爱。无论多么优秀的男孩，我都只会告诉他，“对不起。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这些生活情节，打电话或见面是讲不出口的。即使同一个城市，我还是偶尔会在夜静时展开信笺，给同城的宁夏写信。
　　虽然他从不回，但我知道他是收到了的。
　　B 故事总是有开头的
　　宁夏是假期在酒吧驻唱时遇上的。
　　双亲早逝的我，一直靠做暑假工，攒学费。那天有喝过量的客人，拉着从台上下来的我，不松手，“小姐，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挣钱吗？老子有的是钱。”说话间，摸出一叠钱，气势十足地拍在桌上。
　　那么多的百元大钞，我不是不眼馋的。我问，“只是喝酒？没有别的任何附带条件。”
　　“没有，就喝酒，一杯一百。”他招手叫过一打啤酒。我在心里盘算，如果我能喝下二十杯，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不再犹豫，端起就喝。到底喝了多少，我记不起。滴酒不曾沾的我，喝得烂醉如稀泥。身边不停有喝倒彩的人，“这小妞还真够狠的，敢如此拼命。”
　　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在一陌生的房间。有个男人坐在我对面，苦笑地看着我，“如此不珍惜自己。”
　　后来我知道他叫宁夏，用一张老人头让我喝一杯酒的失意男人。
　　那个午后的阳光斑驳着墙面、碎离着光。我坐在一个大我十四岁的大男人家露台的藤椅上，听他倒苦水。
　　八年的感情敌不过“乙肝病毒”。他在婚前体检时，查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可能会病变。未婚妻义无返顾地抛下了他。
　　“感情真脆弱，经不起一丁点的风吹雨打。”我有点感慨。
　　“小丫头，你懂什么。”卸下浓妆的我，还原清纯本色。十六岁的稚嫩面孔，在宁夏一脸苍桑面前，真的只是一个小丫头。
　　我对乙肝的了解少之又少，宁夏说了很多，什么大三阳、小三阳，什么抗体滴度，什么什么的一大堆。
　　最后那句话，我听得很清楚。他说，“有人说，乙肝患者的通常寿命只有四十左右。”
　　“四十？”
　　“是。”
　　好一会儿，我和他都没有说话。
　　“乙肝患者，要戒烟酒。”他又说。
　　他说，“你以后不要去酒吧了，你还太年轻。一不小心就会被染上色。”
　　我说，“你以后会不再抽烟、喝酒了吗？”
　　他说会的，我也说会的。我们在那个午后，订下了约定，“一定好好珍惜自己。”
　　C 有一些美好不容遗忘
　　宁夏成了我的朋友，在我家进出。星期日会买上好菜上我家，帮我和外婆改善生活。
　　只是从不下厨，用自带的碗筷。
　　外婆特不满意他这点，“颜儿，你朋友是不是嫌我们家的卫生啊？”
　　我说，“不是，宁夏有怪癖。那碗筷是他妈妈买的，他只是想把母亲的贴心关怀，随身携带。”
　　外婆摇摇头，说，“真是一个怪人。” 除此外，外婆还是忍不住喜欢他，即使她并不愿意我早恋。但总对宁夏说，“宁夏，我这身体，不知哪天就不行了。如果我走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帮我好好照顾颜儿。”
　　“外婆，您老身体再活三、五十年没有问题。再说，颜儿我当她是亲妹妹。无论何时，我都会照顾她的。”
　　背地里，外婆悄悄问我，“颜儿，你和宁夏，有没有发生那事？”
　　“外婆，宁夏是好人，他不会强迫我任何事的。”
　　“我是担心你。”阅人事无数、看透世间炎凉的外婆，一针见血刺中我的命脉。
　　是的，我想把自己给宁夏。只是他总是拒绝。他说，颜儿，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爱，不知道我这病是好不了的。我不能害了你。你就把我当你的叔或哥吧。有生之年我都会一直照顾你的。我说，我不要叔也不要哥，我要爱你。
　　宁夏是乙肝病毒携带者的事，无意中让外婆知道了。她恳求宁夏离开，说自己很自私，但绝不答应自己辛苦养大的外孙女，跟一个有病的人。
　　做长辈的心，宁夏是理解的。他留下一笔钱，悄悄地离开了。
　　后来的假期，我站在街头发过传单，拾过垃圾，却再也没有去酒吧驻唱。
　　外婆是挂念宁夏的，临终前，拉着我的手，“颜儿，将来见到宁夏，帮我说声对不起。说我们祖孙这世欠他的，来生一定还。”
　　那是笔数额不算小的钱，本可以勉强支撑着我完成学业。可外婆的病加上最后的丧事，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所以我在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拔了他留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
　　不是宿命，我总相信人和人的缘是有注定的。就像宁夏于我，注定是我的真命天子。从我第一次从他手里接过钱开始。
　　事后我不止地问过自己，如若不是对他动了情，我会接受他的资助吗？答案是否定的。所以我用宁夏的钱，用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没有一丝不安或愧疚。
　　我和他是生命彼此交措的两人，分不清他和我。
　　D 他总算明白过来了
　　毕业后，进宁夏的广告公司工作。洽谈业务总是由我出面，偶尔迟归的夜，他会开了车来接我。
　　看着我憔惟苍白的容颜，心疼地低语，“我保护不了你。”
　　“现代女性可以自立的，不一定非要男人的保护。”我告诉宁夏，我并非需要男人保护的女人。
　　“那找一个人好好疼你，爱你吧。”我但笑不语，想来答案他是知道的。
　　时间的逝去有时只是转瞬间的事。几年的社会拼搏，已经把我煅炼得很坚强了。只是心一直有着一个缺，期待着宁夏来圆。
　　他不是不知，他只是故意忽略。他装作无视我对他的喜欢，对他的爱，对他做的所有。领了他感觉可靠的男孩往我面前送。
　　那些男孩，无一例外收入稳定、身体健康，愿意照顾我一生。从不驳他的面子，与约定的时间地点赴约，只是再也无下文。
　　宁夏问，“颜儿，他们都不能让你满意吗？”
　　“难道你真不明白？”我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愿面对而已。
　　我知道，宁夏是悲观的。他担心他某一天就会不在了，天天看着落日，等着生命尽头。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可我担心自己陪不了你一生。”宁夏艰难地开口了。
　　“一生可长可短，有你的日子就是我的一生。”总说女人遇上真爱就会犯傻。也许是对的，我只想爱宁夏，有没有明天我傻得不准备去想。
　　“颜儿，你这个傻丫头。”他伸手揽我进怀，“遇上你，我何其幸。”
　　“我也一样。遇上你，何其幸。”没有宁夏一直无怨的付出，我根本不敢想象今天的自己是哪番模样。
　　宁夏告诉我，他每年都会去医院化验。因为生活饮食还算自律，病情一直不曾恶化。
　　这个可喜的消息是他在四十岁生日告诉我的，他说，“我一直告诉自己，如果我活过四十，病情没有恶化，就娶你做妻子。颜儿，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嫌我老，不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他手里的戒指。我在笑，幸福的泪花四处飞扬，“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彼此苦这么多年？你这个自私的大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你用力打吧，但别哭了，好吗？”宁夏抓过我的手，一下一下地捶地他左胸。
　　那一声声，都是曾经藏而不敢言的真爱。

爱 真的是不分界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