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人：苏戈 男 30岁 工程师】
文／闻心 图／吉力
【前话】
苏戈是一个朋友的朋友，之前从没听朋友提起过他，但最近半年却总是听朋友提起他的名字，偶尔也听说了一点关于他的事，于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和苏戈是在网上“见面”的，因为他还在欧洲，是公司公派去的，再有三个月就满四年了。四年，将是他的归期。
即将回国的苏戈除了感到喜悦，还有着淡淡的惆怅。原以为这许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就把发生过的一切都忘记了，可真的要回来了，那些往事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叩响他的心扉。
【苏戈的初恋开始得很俗套，但谁又能说，俗套后面的爱情不能刻骨铭心呢？】
时至今日，我真的很少回头去看以前的事了，那些伤心的往事，想得多了，徒增伤感，不如忘掉。
20岁以前，我是个不会表达自己的人，因此，在同龄的少男少女都在暗地里谈情说爱的时候，我身边却从没出现过一个女孩子。那时候的我似乎也不屑于与他们同步，我只觉得他们都太幼稚，在我心里，真正的爱情就像灿烂的花，只能开在盛夏的枝头，而不应在十几岁的年纪过早绽放。
也许，是我对爱情的幻想太热烈、太美好了，所以，当我在22岁那年邂逅了箫晓之后，我就坠入了情网，爱得毫无保留，爱得义无反顾。
箫晓是我在滨江道认识的，她在逛街时不慎掉了东西，是我捡到并还给了她。出于感激，她约我吃饭。那顿饭是我长那么大吃得最开心的一次。不是因为食物，而是因为面前坐着的那个女孩子。
箫晓是那种不张扬但很明媚的女孩儿，她很直接，所有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着率性的天真。但她又很有分寸，说的话、开的玩笑都适可而止，绝不会过火。那天，90％的话都是她说的，我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者摇头，除了叫服务员给箫晓添饮料，其余的时候都在咧着嘴笑。后来，箫晓说，正是我那天的沉稳和成熟打动了她，但很快她就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沉稳和成熟，而是我面对她时习惯性的木讷和不知所措。
无论如何，我和箫晓之间的爱情就这样很俗套地发生了。
【年轻时不懂爱情。许多年后，苏戈方才明白：原来，爱到深处是卑微。】
初恋总是甜蜜的，爱情力量之大简直无法想象。记得那时，我就像个穷光蛋忽然中了百万大奖，有点发飘。
当时，我和箫晓都在读书，我读的是大学本科，她读大专。两人的学校不在同一个区，我们只能天天打电话聊解相思。只要有空，我就骑着自己那辆旧变速自行车往她的学校跑。她宿舍的女生只要看到我，就会嬉笑着说：“箫晓，你男朋友又来慰问了！”然后提起车筐里大包小包的零食，把箫晓推给我，就跑进了宿舍楼。
箫晓总是怪我乱花钱。她是个很独立的女孩子，不愿意欠任何人的。我说：“我不是‘任何人’，我是你的男朋友，是最爱你的人。”她虽然笑得很甜蜜，但随后一定会买些什么东西送还给我。
在她的价值观里，即使两人将来做了夫妻，也是要经济独立的。这种观念大概来源于她的妈妈。箫晓是单亲家庭，十几岁的时候，她父母离婚了，错在她爸爸，但她妈妈很倔强，硬是一分钱都没要，自己带着女儿苦撑着把她送进了大学。她妈妈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箫晓，你记住，我们不欠任何人的。是你爸爸欠我们的，这辈子，他和那个女人都别想安心！”
就为这句话，箫晓十年没去找过她的爸爸，即使当她爸爸流着眼泪站在她面前时，她也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有时候，我觉得箫晓在天真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很冷酷的心。但当她无助地伏在我肩头哭泣时，我又觉得，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的一颗心完全被箫晓占满了，从没那么在意过一个人，恨不能付出整个生命去呵护她、保护她，恨不能把所有能给予她的东西都给她。
接下来的一个假期，我一天都没休息，打了好几份工，帮一些工程公司绘图，每天都熬到一两点钟。快开学时，我用辛苦赚来的钱给箫晓买了一件礼物。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事先没有告诉她。
开学不久就是中秋节了。上完了一天的课，我怀揣着自己的秘密，来到了箫晓的楼下。她在等我，站在一棵柳树底下，像凌波仙子。
我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汗水，急忙憨笑着掏出一个首饰盒，盒里是一枚白金戒指。箫晓显然很吃惊，看看戒指再看看我，眼睛里忽然充满戒备。
“箫晓，我爱你。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吧。”我说。
我取出戒指，想要给她戴在手上。她猛地退后几步远离我，一只胳膊挡在胸前，像高举盾牌的战士。
“苏戈！”她有些紧张，“我正有话要告诉你。我们——分手吧。你和我不合适！”
“什么？”刚刚还浑身燥热的我瞬间就掉进了冰窟窿。“为什么？箫晓，我……我是爱你的呀！除了你妈妈，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正因为你太爱我了，我承受不起。你知道吗？你对我付出的一切都是沉重的负担，我怕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对我的好！我不想活在这份爱的阴影里，我不想活得那么累、那么沉重！”
“可是箫晓……”
“别再说了，你走吧！”她不再给我任何机会，转身跑进了宿舍。
我看着她袅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枚冰冷的戒指，黄昏时分的太阳照着我，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噩梦，很可怕的噩梦。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令自己懊悔一生的事——在箫晓的宿舍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我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箫晓，原谅我！”几乎全楼的人都来围观我，指指点点，人群里很快布满了有关箫晓的各种传言。
箫晓再也没有露面。她只是打电话叫来我的同学把我劝走了。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我放弃尊严的所作所为，只能让箫晓的自尊心更加受伤，因此，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失恋一度将苏戈打倒。他不知道，生命对于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我大病了一场，不得不休学一年。复学后，虽然身体上的病好了，心上的疤却始终都在。
又过了一年，我毕业了，找到了工作，却始终提不起年轻人应有的热情。自从箫晓离开我后，世界在我眼中就没有了意义，我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要不是为了家人，我恐怕早就自我了断了。我活着，但我很厌世，生命对于我，似乎就是个漫长的刑期。
所有人都为我担心，因为我的体重一直在减，从140斤降到120斤，又降到了110斤。我的食欲也很差，精神整天都恹恹的，看过很多大夫、吃过很多药，都没什么起色。也许那个老中医说得对，心病还需心药医，一个没有生存欲望的人，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我懂，但我不想改变。每天，除了上班，我就待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有时睡觉，有时就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想，又好像什么都不想。
直到有一天，我妈妈让我陪她去看一个病人，是她一个老姐妹的孩子，比我大不了几岁。看到他时，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整个人竟干瘪得像个老人。而不到一年前，我还见过他，那时，他是个意气风发的外企白领，看上去健壮、结实，说着许多关于人生的美好蓝图……他劝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男子汉要有所作为！”
转眼，那么一个魁梧的男人就被肚里的肿瘤折磨得面目全非。我看着病榻上的他，不由出了神。世事无常啊，生命之于天地是何等地渺小和脆弱，渺小得有如蝼蚁，脆弱得竟如此不堪一击。每个人降临到人世，都以为生命是件持久而长远的事，殊不知旦夕之间就可能风云变色、祸患临头。无论你曾怎样藐视死亡，真的面对死神的那一刻，恐怕还是摆脱不了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眷恋。至少我还做不到。
从医院回来后，我不停地思考生命的意义。活着到底为了谁？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一份得不到的感情，还是为了前方正在等待我的一切？
许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终于消散了，我感到豁然开朗。
【生活刚刚开始新的亮色，苏戈又踏上了异国征程。回来后，一切还会是老样子吗？】
没有人知道我为何会突然改头换面，但每个人都为我高兴。为了把荒废的时间追回来，我积极锻炼身体、努力工作，很快就得到了公司的肯定。
父母为我的变化喜极而泣。我妈妈开始四处张罗着为我介绍女朋友。我已经决心与过去决裂，于是便顺水推舟，认真地和每一个女孩子相亲。转年，我认识了勤勤。她是我的第十二个相亲对象，而我是她的第七个。
我和勤勤还算谈得来。和许多城市女孩儿相比，勤勤是比较温和的，既不是很娇气，也不十分霸气，能听得进不同意见，凡事都可以商量。约会过几次之后，我们确立了恋爱关系。
这场恋爱与初恋不同，一切都在平稳中度过。我再也没有那种心血来潮的激情，所有的热情都在箫晓离开我的那年夏天燃烧殆尽了。我只想和别人一样，谈一场平静的恋爱，风平浪静地握着勤勤的手，慢慢向前走。
但是，公司忽然交给我一项任务，派我去欧洲公干，这一去，将是四年。勤勤怎么办？
我不想放弃事业上的机会，但我也不想耽误勤勤。四年的时间，一千四百多天，虽然她流着泪说要等我，但远隔千里，谁也不敢保证，这四年里不会出现其他变数。
我坚定地提出了分手。之后，平静地登上了远航的客机。
【后话】
在异国的日子里，苏戈忙得像个陀螺，这让他可以逃避想很多事。但夜半时分，还是逃不过孤独和寂寞。寂寞时，就会想起很多人，包括箫晓和勤勤。
他和勤勤通过网络时有联系。听说这几年，勤勤的父母不断地为她安排相亲，目前，她有个正在走动的男朋友。
“但她迟迟拖着没有结婚。她说她还在等我。”苏戈说。
然后，电脑的屏幕上是长久的沉默。 | 
发表于 2008-8-10 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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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10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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