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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的人：凌逍 男 24岁 婚礼策划】
文/闻 心
【前话】
约好了上午十点见面，但我迟到了。我打电话给凌逍，电话中他一直说没关系，并说他也起晚了，现在正在路上，肯定也是要迟到的。我知道这很可能是凌逍为了安慰我杜撰出的理由，心里充满了感激，觉得他是一个宽容、而且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见面时一身深色衣服的凌逍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稳重而周到。他说自己刚刚结束了一段四年的恋情，其实开始之初，他就想到过会有今天的分手。“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爱情会使人盲目、让人奋不顾身、会让人幻想冲破世俗的观念。”说这些话的时候，凌逍笑了。他戴着墨镜，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这笑容留下了太多的无奈和感伤。
凌逍说，和周瑶见面时的地点和双方的身份，就决定了两个人是没有结果的。况且，他对这个任性的小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不算富裕，但也不需要我为生计发愁。17岁走出校园后，我对社会上的一切都感觉很新鲜，但作为一个男人，我一定要负担起自己的生活。于是我开始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日子。
开始我在一家酒吧工作，但我不喜欢那里嘈杂的环境和没有规律的生活。辞职后，朋友介绍我去一家夜总会做食物拼盘。工资不高，只有300元，但我还是决定去尝试另外一种生活。也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周瑶。
周瑶是我老板的女儿。认识她的时候，我20岁，而她还只是一个17岁的高中生。那天，我正在操作间做拼盘，老板带她来了，她想看看那些精致的冷拼是怎么做出来的。老板交代了几句就走了，按照周瑶的要求，我把做拼盘的过程展示给她看。她很认真地看着，偶尔还会问一些具体的细节，但学做拼盘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我讲，她也不一定明白。
其实那时候我很怕这位大小姐会不满意我的讲解，会发脾气，因为之前我见过她发脾气。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个任性的女孩儿，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她说变脸就变脸，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所幸那天她表现得很乖，甚至有些可爱，但对于我而言，她只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甚至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从那天以后，我感觉周瑶来得更勤了，而且她总以学做拼盘为由到操作间找我，但又不太注意我的刀法和雕刻功夫，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自己的见闻、生活甚至情绪。在我面前，她从来不做任性的事儿，甚至有的时候，她一上午就乖乖地坐在操作间里，托着下巴看我做拼盘。
我能感觉到她喜欢我，最起码是对我有好感。但是，她的父母都是有钱有事业的人，不知见过多少精英人物和青年才俊，我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中的人。就像第一次见面，她是老板的女儿，而我，只是在她们家打工的打工仔。仅这一点，就注定和她在一起，我们不会有结果。
同事人多嘴杂，渐渐有人开始传我们的闲话。既然无心和她在一起，我不想影响一个女孩儿的声誉，而且我已经20岁，是时候找一个稳定的职业了。她没能留住我，我辞职了。她是高高兴兴送我走的，那天她说：“以后常联系。”现在想想，以她当时单纯的想法，肯定不会意识到我的离开是一次逃离。
日久生情，但凌逍让感情的发展尽量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他曾认为理智可以控制爱情，但现在他说，有这种想法，只能说明爱得还不够深。
她果然遵守着自己的话。我离开后，她几乎天天给我发短信，而我也每次都回。在她越来越直白的表达中，我能确定她喜欢我，但我总是有意识地避开此类话题。我们门不当户不对，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甚至对我没有物质方面的任何要求，但她现在还小，她是会变的，我不想作茧自缚。
这么打算着，我又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感情就在我们的交往中慢慢升温，这个以前在我眼里任性的小姑娘也带给了我越来越多的感动与惊喜。
我考大专向她借复习资料，她说给我送过来。为了酬谢她，我留她在家吃饭。厨房里什么菜都有，但我马上就想起她喜欢吃土豆。当时的我对她谈不上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记住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土豆的味道很差，我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但她居然吃光了整盘的菜，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见面多了，我们会相约出去遛马路，谈彼此的感情。她告诉我，她父母虽然能在物质方面百分之百地满足她，但却没时间陪她，所以有的时候，她感觉很孤单。每当看到她落寞的眼神，我就有一种想安慰她、守在她身边的冲动，但我仍然克制着，我跟她讲为人父母的不易，劝她不要任性，每次她都点头答应我，就像受到宠溺的温顺的小动物一般。
有一段时间她参加了一个课外辅导班，有一次她问我能不能去接她下课。那时候我已经有了新的工作，而且她补课的地方离我家很远，但我不想让她充满希望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我开始无法拒绝她了，这很可怕。
她下课后，我们就在她补课的校园里散步，在操场上赛跑。她说累了，于是我背着她走在学校的小路上，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她伏在我背上，说有人陪在身边的日子，真好。我差一点就说——陪在你身边的日子，真好。
她去过我的家。一看到她，妈妈就说这是个好孩子。但私底下，妈妈还是提醒我，我们两人的家庭背景相差太大，如果真的要在一起的话，困难重重。她说：“儿子，感情的事儿我不能强迫你，所以这只是我给你的忠告而不是命令。你想清楚了自己决定吧。”
到这个时候，我已经想不清楚了。一方面，我能清楚地看到距离，这距离是我们自身之外的社会和世俗的眼光强加给我们的，但另一方面，我已经越陷越深，已无力自拔。
我21岁生日那天，她约我出来，把买来的几个小蛋糕摆出了一个心形的图案。我们对着蛋糕许愿。我没有问过她的愿望是什么，也从来不曾向任何人说起过我的愿望，因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天，她只是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没有山盟海誓，但她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我的世界。我掉进了爱的海洋里，前面是海，回头，还是海。
和周瑶在一起的日子，凌逍不敢想未来，但人总归是需要归宿的。为此，本性踏实的他也梦想能找到一夜成名、飞黄腾达的道路。
周瑶的父母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这点我俩心知肚明，所以也并不提。我们瞒着她父母交往了一段时间，但慢慢的，我心里有些不平衡。
每次她带我出去，都只能含含糊糊地向她的朋友介绍说，这是我的朋友，而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向我的伙伴们宣布，这个漂亮单纯的女孩儿就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又没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实在忍不住了，我向她抱怨。我没想到，她居然就真的回家尝试着为我争取一个“合法的身份”。
她理直气壮地告诉母亲，说跟我谈恋爱了。结果可想而知，她的父母苦口婆心地劝，然后就是限制她出门的时间，监视她跟我的来往。面对这样的结果，我哭笑不得，我苦笑着对她说：“其实我不是真的要你对父母说。”
不要她说，并不表示我真的不想。我曾经劝过自己，能享受到一天的快乐也是好的，但人总归是要有归宿的，而且我是个对爱情专一的人，和她在一起，我就想给她一份稳定的生活。为此我想尽办法讨好她的家人。虽然我一向不爱看别人脸色生活，虽然我认为爱情应该是平等的，但为了她，我愿意放弃这些。
虽然我在她家没有任何名分，只是一个曾经的员工，女儿现在的朋友，但逢年过节，我还是会硬着头皮带着精挑细选的礼物，战战兢兢地去问声“伯父伯母好”。但这招显然没有任何效果，她的父母从来都不曾真的担心女儿会嫁给我。
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为此我换过很多份工作，我甚至开始希望自己能在一夜之间飞黄腾达，那样才配得上她。但这条路根本就行不通，后来我找到了做婚礼策划的工作，对这份工作的热爱让我的头脑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新工作的性质让我开始对婚姻有更多的向往。每每看着走入婚姻殿堂的情侣，我心里就会很不舒服，羡慕而又嫉妒。我也设想过我和周瑶的婚礼：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我穿着笔挺的西装，我们牵着手，在众人的祝福和羡慕中走进婚姻的殿堂。在所有人的面前，我会说出最令人感动和温暖的话语；我还会事先排练一个剧集，以童话般的方式演绎出我们在一起的细节和感动，我也告诉所有的人，公主不一定要嫁给王子才能得到幸福。
但我从未对周瑶说过，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太过遥远的梦。我对自己说，最初和她交往时，不就是想陪在她身边，她也陪在我身边吗，现在这样，够了。
慢慢的，凌逍感觉到了两个人本身之间的差距。他不知道这是见面越来越少的后果，还是因为门户和地位真的是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
周瑶考上军校后，因为学校实行的是全军事化管理，她周六日都不能回家，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从两三天见一次面，到一两周，再到一个月见一次面，我们尽量适应着这样的生活。
本来她出不来，我还可以去看看她。但糟糕的是，她姐夫是那所学校的老师，我们的交往必须要瞒着他才能瞒过周瑶的父母。每次见面之前，我都要踩点，看有没有她父母或姐夫的眼线，确定安全之后，隔着学校的大门，像探监一样把带给她的零食和日用品塞进去，我们的见面，短暂而又草率。
虽然我们每天都发短信，打电话，但我心里却异常不踏实。我曾开玩笑似的问她：“咱俩以后能结婚吗？”
她想也不想，就说：“我不愿意想那么多，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吗？”
一个人关起门来的时候是最自私的，那段时间我就一直想，我们会有以后吗？我现在这样，既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她，何苦呢？长痛不如短痛，放手吧，这样对我们俩都是一种解脱。
我向她提出了分手。我说：“我们之间是没有以后的。”
她仍然如孩子般说：“以后？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有以后？”
我说：“人总是要有归宿的，我们都不应该再逃避。”
尽管有千万分的不舍，但说出这些话之后，我还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有种莫名的轻松，我终于结束了闭上眼睛就要想问题受折磨的日子。
周瑶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居然任性地离家出走了。把她找回来的时候，交往以来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全部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绝情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说明她是爱我的，那时的我就幻想着她的爱和任性能最终战胜她父母的意愿，成全我所设想的关于婚姻的美丽童话。
我们的交往继续。去年，她说暑假想打工锻炼一下自己。对她这个决定，我举双手赞成，并通过表哥的关系为她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第一天，我陪她站着，并且为她买了丰盛的午餐；第二天她就说太累不做了，我说你怎么也要给我表哥面子，做满一个月吧？她满腹牢骚地又做了一天。第三天干脆就哭着说：“我以后肯定不会做这个，我不干了。”
我告诉她，做任何事都会遇到困难，我为她做这样的安排，是想让她认识社会也认识自己，同时珍惜现在的生活。可她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
看我太执著于这件事，朋友劝我说：“她说得对，她以后的路早已被父母铺平，她真的不需要经历这些，你所有的安排，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我固执地说：“父母不可能陪她一辈子，万一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学会这些，她要怎么办呢？总有些事情需要自己解决吧？”
朋友看着我，无奈地摇头说，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会知道她真的需要什么。
当周瑶把两个人见面当作负担的时候，凌逍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支撑自己继续这段恋情。
我不再勉强周瑶做任何事。也许朋友说得对，我给的，根本不是她需要的。现在的我，不仅刻意回避着我们的未来，也尽量不去想我们之间出现的一些新的差距。
自从她上了大学之后，见面的问题就一直没有解决。每次见面的前提是她有空，同时又能想出理由逃离父母的监视，而我也要有时间。我计算过，整整一年，我们见面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48小时。每次她都匆匆而来，既要想着学校的事情，又担心被父母发现，而且我们见面，来回路程上就要耗掉两个小时。她就像赶火车一样，匆匆来了，悬着的心还没踏实下来，就又要走，我们根本没时间谈心，而很多话是在电话中不方便说的。
其实她的母亲一直知道我们在交往。今年三月份，她母亲下了最后通牒：要母亲，还是要继续交往？我问她怎么想，她说：“没人能够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就算我最终嫁给了别人，心里也会想着你的。”虽然这也是爱的表达，但我能感觉出她态度和立场的变化。
来自母亲的压力越来越大，而且学校的负担也很重，我发现她来时的神色越来越匆忙，说话也越来越心不在焉。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会把每一次见面当作负担吗？”
她想了想，说：“是。”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爱一个人，想一个人，会不顾一切地去见他，不论见面的过程多么艰难，见面的时间多么短暂……我想过我们可能要在这种没有将来的日子里走很久，也想过我们可能会最终分开，但我没想过她把我们的见面当作负担。事情发展到这样，还有什么能够支撑我继续背负这段感情？
我再次提出分手时，周瑶表现得很平静，电话中她问我：“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谢谢你这么多年在我身边陪伴我，我心里会永远有你的位置。”
她说：“那么你结婚时告诉我。”她知道，促使我最终放手的原因还是婚姻，是未来，但她也无能为力。她爱我，但她也爱她的父母、她的家庭。我们可以逃避四年，甚至十年，但我们不可能逃避一辈子。
尽管我俩都很难过，但一切还是结束了。我们的爱情始终没能跨过门户观念这道坎。
【后话】
四年的交往已经让周瑶成了凌逍生活中的一部分，现在的凌逍仍然会在每天12点钟习惯性地看手机上有没有周瑶的短信，也会期待周瑶的电话，看不到这些，还会有些失望。
现在凌逍每隔三四天会给周瑶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也问问她好不好。他能感觉到周瑶最近情绪低落，但以凌逍现在的身份，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帮助她，或者是否能够帮助她。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周瑶了。
现在的凌逍只希望周瑶能把一切的美好回忆留在心里，带着希望寻找自己的幸福，而自己，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 
发表于 2008-7-13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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