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公社”文章080323】-----这段恋情的主角都是女人

闻心, 公社, 恋情, 主角, 女人

【有故事的人：丁丁女 26岁娱乐行业】
    【前话】

每个人生来都有一付肉体和一个灵魂，灵魂与肉体的完美契合，便是完整的人生。但总有一些人，上天给予了他们与肉体不一样的灵魂，于是，从来到这世上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寻找真正的自己。这个寻找的过程，通常要付出很多代价。
    在丁丁26年的人生中，为了认识真正的自己，她走过了一条崎岖的路。当付出了许多珍贵的感情之后，得到的却还是黯然神伤。
    如果不是决定要远走他乡，她不会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回望这座生活了26年的城市，留下了她太多的记忆和眷恋。这些过去会一直陪着她，无论走多远的路，总有些人和事在家乡守望着她——包括她女性的肉体和男性的灵魂。
    【从小学时起，丁丁就被同学们看作异类，为了证明自己很正常，她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从小学时起，我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我从没穿过裙子，女孩儿喜欢的东西我都不喜欢，偏偏爱和男生在一起玩儿。到小学五六年级时，班里的男女生之间开始变得很微妙，别人都是“异性相吸”，我却只喜欢同性。
    上了初中，身体的发育丝毫没有改变我的“不正常”，我喜欢和女生在一起，说些只有男孩儿对女孩儿才会说的话。渐渐的，大家都开始疏远我、鄙视我，在他们眼里，我是“假小子”“神经病”，几乎和“怪物”划等号。
    被孤立的滋味让我很受伤。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难道我真的不正常吗？还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不想在鄙夷中生活，可我更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于是，初三那年，我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身上。
    男人名叫陈保，认识时他就已经三十多岁了，有家、有孩子。他是爸爸和妈妈的朋友，时常来家里串门。和他渐渐熟悉了以后，当我心情不好时，就会找他来陪我说话。说真的，他并不是多么吸引人的男人，长得不帅，性情也一般，只是戴着眼镜，显出几分斯文。不知为什么，我对戴眼镜的人总有种特殊的好感。
    对陈保，我根本谈不上喜欢，之所以选他，只因为他是成年人。当时的我，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女孩子。我想，一个成熟的男人，或许更能帮我认清自己。
    我对他说：“陈叔叔，你能不做我叔叔吗？”语气故作轻松，就像开玩笑。
    “不做叔叔做什么？”
    “做那种朋友，行吗？”我故意强调了“那种”两个字。
    “咱俩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
    话虽这样说，可他却对我很暧昧地笑，笑得我心里砰砰直跳。我没有认真去想他的话，在十六岁的我看来，未来的一切是可以把握的，只要付出就不会没有结果。
    陈保开始讨好我，给我买东西，不过是些日记本、小首饰之类，我却感到无比快乐和满足。虽然我对这些小女孩儿的东西并不喜欢，但我以为这些就代表了他对我的爱。他曾经送给我一枚漂亮的戒指，我一直珍藏着，尽管现在我已经知道，那只是一枚廉价的戒指，不过在当时，我曾坚信他会为了我离婚，然后把这枚戒指亲自戴在我手上。
    我们很快就发生了关系，在一个父母都不在家的下午，我在自己的床上，失去了女孩儿的贞操。当我激动的热潮还没褪尽的时候，他已经穿好衣服坐在了床边。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我可就说不清了。”他说。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那一瞬我脑海里闪过一丝怀疑，这个男人是否值得我付出一切？他在乎的到底是我们的感情还是他自己？
    【现在的丁丁很后悔自己把最初的一切给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但在当时，她完全被假象中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高中三年，我的心全被陈保占满了。肉体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一旦有人攻占了它，这个人同时也能攻占自己的心。感情也很奇怪，明明并不喜欢，却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等到想停止时，却早已无法控制。
    那时，我疯狂地想要和陈保结婚。我不能忍受他总不在我身边，不能忍受他和别人生活在一起。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他的人了，我不相信他不爱我，他一定也很想和我结婚。
    然而，每每问到这个问题，他都很敷衍。他会说：“我喜欢的是你，但我不能离婚，起码现在不行，孩子还太小。”他总是以这样的理由推脱，或者干脆把问题像皮球一样踢给我。“我现在不能离婚，你要是逼我，那就只能分手了！”于是我怕了，一个人难过得要死，也不敢再说“结婚”两个字。
    就这样，日子在幻想和失望的交替中走过，转眼过了三年。我和陈保维持着那种关系，却秘密地瞒过了所有人。我们很少出去，因为怕被人认出来，大多数时候，都是趁家里没人时悄悄见面。即使一起出去，他也很谨慎，甚至不敢拉我的手。在我印象中，只有一次，他和我一起过马路，来往的汽车很多，他拉着我的手迅速跑过宽宽的路口，边跑边回头对我笑，那笑容至今想起来还是温暖的。那一刻我在想，如果他愿意，如果他肯问我一句：“愿意跟我私奔吗？”我都会毫不犹豫跟他走，哪怕远离父母、浪迹天涯。
    可是他没问，而且根本连希望都不愿给我。为了和他在一起，我想过各种办法，甚至想过如果自己能怀上他的孩子，或许就能得到一个名分。但这样的机会我都得不到。
    我被他折磨得抓狂。有了手机之后，天天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问他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结果。我不明白，为何自始自终都是我在付出，付出肉体和感情，最终却连一个安慰的拥抱都得不到？
    他开始躲我，从一开始的敷衍，到不接我的电话，最后干脆关机，人间蒸发。我们见面的频率也在减少，从原来的一周见几次，到后来一个月也见不上一面，即使见面了，也只是做那种事，做完了，他就走，不肯多停留一会儿。我想要的他依然不能给我。
    那段日子，我过得很痛苦，这种事又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一个人偷偷写日记，边写边哭。写完了，又急忙撕碎了丢掉，生怕被父母见到一个字。
    陈保终于彻底从我眼前消失了。我联系不上他，他也不再来我家串门了。父母还觉得奇怪，我忍了又忍，才没把真相说出来。我也想过要报复他，恨意袭来的时候，我恨不得马上去找他老婆，把我们的关系都抖搂出来，再好好欣赏他面如死灰的样子……然而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件事令丁丁很伤心，但她并没有伤心太久。很快，她遇见了“姐姐”，于是，她发现了灵魂中隐藏着的另一个自我。】
    做女孩儿我真的很不合格。我不爱打扮，不会羞答答地说话，不会含蓄和撒娇。上学时，即使有男生喜欢我，我也只是把他当作哥们儿，找不到任何异性间的感觉。只有陈保是例外，在他面前，我做了女人，他却在得到我的一切后，无情的打碎了我想做个女人的幻想。做女人太苦，做女人太累，做女人太不值了！
    我决心忘掉陈保，忘掉自己做过女人。考上大专以后，我决心重新开始，在重建自我的同时，过去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变得极其不真实，仿佛不曾真的发生过一样，渐渐被我忘记了。
    由于高中阶段没有认真学习，上了大专之后，我也是混日子。我又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只喜欢女生，和男生只做哥们儿。但我会刻意保留自己的情感，不在同学当中表露自己。
    一次，有位朋友邀我参加他朋友的生日聚会，我反正也没事做，就去了。聚会在一家KTV，大家唱歌、聊天，很热闹。除了邀我来的那位朋友，其他人我都不认识，于是我便偷偷观察每一个人。这时，我看到了一个安静的女孩子，顺直的长发，光洁的面颊，乖巧的脸上戴着一副中规中矩的眼镜——完全是我喜欢的女孩儿类型。她坐在那儿，纯纯的、静静的，带着一种神秘的气质，像个天使一样，擦亮了我的眼睛。
    我忍不住走过去和她搭讪，问了许多个问题：“你叫什么？”“住在哪里？”“做什么的？”“有什么爱好？”她显然并不喜欢我的唐突，但还是礼貌的一一回答。最后，我厚着脸皮要了她的电话号码，并记住了她好听的名字——莹莹。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从那晚邂逅开始，我对莹莹就有了感觉，好像她生来就是为我存在的，而我也是为了她才来到这世上的。我天天想着她，几乎每天给她发短信。她有时回有时不回，态度有些冷淡。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感情，渐渐说出心里的话。我对她说：“我挺喜欢你的，对你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她当然有所察觉，回答说：“你不要这样说。女孩儿和女孩儿之间只能做姐妹，不可能有别的。”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想追她，而且非追到不可。我陷在相思里不能自拔。此时的我，完全像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子，因为一个心仪的女孩儿动了真情。奇怪的是，我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或许我天生就该是个男人。
    莹莹拒绝得并不坚决，仍然和我保持联系，但她只允许我叫她姐姐。我通过朋友打听所有关于她的消息，知道了她爸爸几年前生病去世了，她和妈妈一起生活，她妈妈身体不好，家里的一切全靠她一个人。莹莹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工作努力、任劳任怨，却一直没有正式的男朋友。这对我无疑是个好消息。
    【丁丁顺从自己的心，向莹莹展开了追求。那种强烈的感情和一切男女间的恋爱无异，只是这段恋情的主角都是女人。】
    莹莹对我始终不冷不热，我对她的感情却越来越强烈。
    一天深夜，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儿到很晚才回家，路上，一辆汽车挂住了我的车把，我连人带车被拖出好几米，又重重摔在了地上。车主和朋友慌忙把我送到医院，所幸检查结果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日光灯映着雪白的墙，竟让人感到有些凄凉。我忽然觉得孤独，有种想要找寻温暖的欲望。掏出手机，时钟显示凌晨一点半。随手输入一串数字，仔细一看，竟是莹莹的电话号码。按下拨出键，居然通了。
    “喂？什么事？”莹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她妈妈。
    “姐姐，是我。我出车祸了，在医院呢。”
    “啊？不会吧！”她猛地提高音量，不敢相信地说。
    “是真的。不过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她很紧张，非要到医院看我，被我阻止了。不管怎么说，她能关心我，我就很高兴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竟然没打招呼，直接到学校来看我了。看见她着急的样子和一脸关切的表情，我特别感动，这么善良的女孩子，一定值得我爱。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很想好好抱抱她，但是没敢。
    不过，我因祸得福，从那以后，我们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都说爱情让人头脑发热，我就像个发烧的病人一样，每天都处在亢奋状态，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收到她的短信或者听到她的声音。她的模样总在我眼前晃，让我坐立不安，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她。
    我不知该怎样向她表达我的感情，刚巧刘德华来天津开演唱会。我想办法向父母要了钱，买了两张演唱会的票，兴冲冲地去找莹莹。当她看到我递过来的票时，惊讶得张大了嘴，看着我直发愣。我以为她会拒绝，但她却点了头。我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临走时，再三嘱咐她一定要去。
    到了那天，我早早到约定的地点等着她，心里忐忑不安。我真怕她不会来，不过，她若真的不来，我也不会怪她，毕竟在世俗眼里，我这样的人是不受欢迎的，我这样的感情也是不被接受的。和我在一起，就意味着她也要承受许多无形的压力，像她这么善良、柔弱的女孩儿怎么承担得了呢？可是，一想到她很可能从此不再理我了，我还是觉得心很疼。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远远的，一个瘦弱的身影，手里提着沉重的塑料袋，平静地向我走来——是她，她还是来了！我如释重负。
    那天，我在拥挤的泰达体育场里，度过了一个毕生难忘的夜晚，不仅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偶像，还因为身边有个深爱的女孩儿陪伴。当我对着舞台疯狂地又喊又跳时，莹莹就安静地坐在我旁边。
    演唱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我再三邀请，莹莹才勉强同意去我家睡。我让莹莹睡在我的床上，她很快就睡着了。我却握着她的手，幸福地看了她一整夜。
    【得到了却不珍惜，失去了才觉得宝贵——丁丁得到了莹莹，却又亲手丢掉了她的爱。当莹莹转过身去的时候，她知道了痛悔的滋味。】
    莹莹终于开始接受我了。我们像男女朋友那样，经常一起牵着手逛街、吃饭。没有人留意两个女孩子的亲密，这种自由，以前和陈保在一起时，从没有过。我很享受这种自由和浪漫，和莹莹在一起，感觉自己真的像个男人。我尽我所能呵护着她，只要没课，就陪她去看电影。莹莹很喜欢看电影，我总是请她去华纳看，两人坐在影院的最后一排，边吃零食边看电影，时而在黑暗中接吻……
    热恋中的我们忘记了许多烦恼。莹莹曾对我说，自从她父亲去世后，除了她妈妈，在这世上只有我对她最好，所以她才说服了自己和我在一起。感情最深的时候，我们都渴望能永远在一起。莹莹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她随时可以搬出来和我在一起住。可我却没能鼓起勇气，现实常常残酷地提醒我，我和真正的男人还有天壤之别。
    不知不觉，我毕业了，有了工作。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莹莹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和所有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样，莹莹不能容忍我对别的女孩儿好，她最痛恨的就是我的“花心”——我对留长发、戴眼镜的清纯女孩儿总是缺乏免疫力。每当她发现我和那些女孩儿有来往时，都会暴躁不安。她会查我的电话，会哭哭啼啼，也会和我吵架。而我，因为恼恨她束缚了我的自由，竟然毫不让步地跟她吵。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而且逐步升级。在气头上，我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我打她、骂她，甚至让她滚。我咆哮着对她吼：“不愿意好就分手！”她哭得死去活来，却说什么也不肯走。她求我：“只要不分手，怎么都行。”我以为，她终究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了，无论怎样，这辈子她都不可能离开我了。看着她伤心欲绝地哭泣，我也会心疼地抱她、哄她，请求她原谅。然而转过身，还是一次次地令她失望。
    就这样吵完了哄，哄好了又吵，反反复复地轮回着，莹莹终于受不了了。她向我提出了分手。
    听到“分手”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真的傻眼了，要不是身后有一堵墙，我可能会瘫软在地上。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提分手，只要我越说分手她对我就越好。然而现在换成她说了，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求求你，我错了！不分手好吗？”
    我流着眼泪，几乎要跪下来求她。她却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表情，乖巧的小脸冷得像结了冰。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前我求你时，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我知道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可以吗？最后一次？”
    “……”她不说话，依然摇头。
    “真的不可能了吗？”
    那一刻，我痛苦地尝到了悔恨的滋味。我这才发现，失去莹莹，无异于丢失我自己。是莹莹唤醒了我灵魂中的另一个我，是她帮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是她给了我甜蜜、美好的感情，给了我生活的希望和乐趣。失去她，我不知还能去哪里找回自己。
    失魂落魄地离开她，我欲哭无泪。机械地上了公交车，我扶着把手，看着窗外。城市里熟悉的景色一一掠过车窗，我木然地看着这座生活了26年的城市，很是茫然。在这里，我经过了两段不同的人生，一次是女人，一次是男人，两次却都很失败。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我？谁能告诉我答案？
    我迷失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或许，该是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后话】
    丁丁决定远走他乡。走之前，她耳边始终回荡着莹莹最后说的话：“和你在一起，压力太大了。我要一个人静一静。也许几年之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但现在，还是做回普通朋友吧。”正是这句话，给了丁丁希望。她不想永久失去莹莹。
    她决心去南方闯闯，用几年的时间多挣些钱，回来了，好给自己和莹莹买一栋房子。到那时，她会不顾一切和莹莹生活在一起，因为她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是个男人，此生来到世上，就是为了爱莹莹的。

收藏分享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