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返回列表 回复 发帖

【“闻心公社”文章080210】—— 悲伤情事

收藏到:


1189eeb7185.jpg
2008-3-4 10:58

 

 

 

【有故事的人:圆圆 女 25岁 无业】

  文/闻心

  【前话】

  圆圆骑着电动车从挺远的地方赶来和我见面。为了御寒,她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在棉服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忽闪着睫毛看着我。

  脱去沉重的棉服,摘掉帽子、围脖和口罩,一张略带忧郁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她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没想到她是如此的素面朝天,脸上不施脂粉,甚至连润唇膏都没有涂,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色的皮。除了颈上的一条项链,圆圆身上再没有任何装饰物。她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因为静电,部分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显出一丝落拓的风尘气。

  16岁,当了坐台小姐。

  我妈妈40岁时才生了我。她和我爸爸不是原配,据说他们只认识了几个月就结婚了,然后就有了我。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爸爸一个人在外地,我和妈妈在天津,和姥姥、舅舅他们住在一起。童年里,我记忆最深的是姥姥,从小是姥姥照顾我。妈妈每天起早贪黑地和舅舅一起出去卖东西,挣了钱好养活我和她自己。

  我对爸爸没什么印象,10岁之前,他只是偶尔来天津看看我们。他对我们很冷淡,我从来没尝过父爱的滋味。到我10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因为爸爸有了别的女人。妈妈是个软弱的人,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一辈子逆来顺受,没过过开心的日子。

  我的性格不像妈妈,从小我就很叛逆,谁也管不了我。初中起我开始不好好学习,毕业后我跟着一个女同学去了南方,听说那里挣钱很容易,我想挣大钱,让我妈跟着我过好日子。

  我们投奔了女同学的表姐。女同学说,她表姐是做公关的,到了那我才知道,她表姐其实是个坐台小姐。她表姐先带我们玩了几天,然后问我们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说什么工作无所谓,只要能挣钱就行。她表姐笑了,说:“坐台就能挣钱,弄好了,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呢,你干吗?”

  “真能挣那么多钱?”我问。

  “这还是少的呢!要是碰上大方的客人,一个月挣一万都有可能。”

  “那坐台都干什么呀?”

  “也没什么,就是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哄他们高兴就行了。”

  “就这样就行了?那我干。”

  于是,表姐“培训”了我几天,教我怎么化妆、怎么打扮自己、怎么哄客人高兴,然后就带我去上班了。第一次进夜总会,我并不感到紧张,只是看什么都新鲜。那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世界,里面特有的香水味和酒味的混合气味,对于16岁的我来说,是温暖、是诱惑。我那时的想法很单纯,我要挣钱,要过好生活。从小到大,我妈没给我过过一次生日,没给我买过过年的新衣服,没人疼我,我只能靠自己。

  第一次陪客人喝酒——那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我什么都不懂,人家让我喝我就喝,喝了不到一瓶啤酒就吐了。最后客人给了我200块钱小费,我看着钱像神经病一样笑个不停,对我来说,200块钱真的是很多钱了。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起来,然后打车去了商场,用自己第一次挣来的钱买了一支口红,再打车去夜总会上班。我觉得自己一下变得很阔气。

  那个女同学待了没几天就想家了,她一个人回了天津,我留下没走,继续做坐台小姐。不过我只是坐台,并不出台,对男女的事我还不太懂。夜总会里的小姐很多,都比我成熟、漂亮,我那时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并不吃香,小费也总是没别人的多。

  我的第一次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夺走的。他是我陪过的一个客人,有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说要请我吃饭,我本来不想去,但他说得很诚恳,我就答应了。他开车来接我,上了车,他说要先回公司取点东西,然后再去吃饭。我跟着他去了,一进门,他就把我死死抱住,开始扒我的衣服。我又哭又闹,使劲反抗,可一点儿用都没有,糊里糊涂地就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17岁,认识了年龄比自己大一倍的方募。

  女同学回家之后,把我的电话告诉了我妈妈。我妈妈给我打过电话,她知道我在做什么,但她管不了我,只好告诉我,坐台可以,但绝不能和男人出去。

  做了几个月之后,我学会了一些讨客人欢心的技巧,有时多说一些甜言蜜语,比傻傻地喝酒更管用;对有些客人的动手动脚,也不能太认真,只要不出台,就不会吃亏。那时,我的小费开始多起来,300块、500块都有,换了一家更大的夜总会后,有时挣得还多。我再也不是刚来时那个土气的小姑娘了,我和周围的姐妹一样,涂脂抹粉、穿金戴银,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有了钱,欲望也跟着膨胀,钱永远都是不够花的。这时,有人介绍我认识了红姐,她是跳艳舞的,在圈子里很红,每天晚上都要赶好几个场子,几场舞跳下来,挣的钱少则几千,多则上万。红姐开始只是让我给她做跟班,后来她看我挺老实的,身材也不错,就教我跳艳舞,还给我介绍场子。

  第一次穿着暴露的衣服在台上跳艳舞,我很不好意思。台下都是各种各样的男人,一个个红着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觉得自己就是个被狼围观的小羊羔。但红姐无所谓地对我说:“不用怕,你就当台下坐着的都是王八蛋!”

  在这一行做久了,女孩子的羞耻心都会被纸醉金迷淹没,我也没能例外。我成了圈里的又一个“艳舞明星”,每天晚上往返在几家夜总会之间,腰包里全是男人主动塞进来的大把的钱。

  那段日子是我最得意的时候,我有钱了,而且钱来得那么容易!我过着奢侈、颓废、放纵的生活,每天昼伏夜出。不跳舞的时候,我就去商场刷卡购物,累了就睡觉,或者和红姐待在一起。我那时才知道红姐吸毒,她的钱都花在那上面了,她还让我吸,可我吸了一口就恶心得不得了,再也不愿碰那玩意儿了。

  没多久,红姐就出事了,警察把她抓了。到处都在严打,我也不敢跳艳舞了,关起门来躲了一阵子。风头过去之后,我才又出来坐台,而且这次开始出台了。

  红姐的事让我有点后怕,我想,趁年轻再做几年,存点钱就回家,找个老实人结婚,再做点小买卖,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再也不做这个了。其实做这行的人,心里都特别空虚,哪怕自己不承认,这也是事实。本来都是好好的女孩子,一旦上了这艘船,时间长了,心理都会变得畸形,白天穿得高贵华丽,晚上却是男人的玩物,受了侮辱还要笑着接过人家丢过来的钱,有时自己都觉得自己命贱。

  为了找到心理平衡,我也学别人养了一个男人。他叫官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很帅,没有工作,唯一的本事就是吃软饭。我和他住在了一起,把从别的男人身上挣来的钱花在他的身上,带着他出现在朋友面前。当我对大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时,从她们羡慕的眼光里,我找到了一刹那的心灵寄托。

  日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有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过的是几月几号、星期几。认识的人多了,总有陪过的客人叫我出去玩儿,我来者不拒。不过,我更喜欢和方募一起出去,因为他很舍得给我花钱,每次和他一起去商场,他都主动给我买单,动不动就花掉一两万,从不皱眉头。

  方募也是天津人,在那座城市做生意,有一次去夜总会喝酒,认识了我。听说我也是天津来的,他显得很高兴,要走了我的电话,以后,就经常约我出去,吃饭、蹦迪还是买东西,全听我的。

  我并没有因为他是老乡就对他有好感,在我看来,男人都一样,和他们在一起就是逢场作戏。

  18岁,想和他结婚。

  方募比我大17岁,是个离婚的男人。他长得不算太帅,也不善表达。我想他之所以总找我,也是因为寂寞。花他的钱我从不内疚,有时还编瞎话从他那骗钱,我觉得这都是愿打愿挨的事情。虽然他说喜欢我,而且没对我动手动脚过,还随叫随到,但我还是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不敢相信男人,那时,我发现官启背着我还和别的女人来往,他不断地伸手向我要钱,转过身又用这钱去讨好别的女人。他对我也越来越不好,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就对他说:“我想离开这儿去深圳看看。”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看他到底在不在乎我。官启说:“那你就走吧。”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那天早晨,我提着自己的旅行包,哭着走了。

  我给方募打电话,让他来陪我。他很快开着车来了。我说我要去买东西,他就带我去了商业区,一通购物之后,我觉得好受点了。

  方募看出我心情不好,说要带我去郊外玩儿。路上,我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募问我怎么了,问了好几遍,我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说。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狠狠地踩着油门,窗外的树像飞一样往后倒。我有些害怕,死死抓着扶手,惊恐地看着他。车子拐弯的时候,他忽然急刹车,我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颠簸,车子像个陀螺一样旋转着撞上了护栏,我尖叫了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额头在流血,方募趴在方向盘上,脸上也都是血。我又哭起来,这次是因为害怕。方募醒了,握住我的手说:“圆圆,你别哭!”

  因为车祸,我休息了很长时间,和方募住在一起。我过上了悠闲、富足的生活,每天不是在家睡觉,就是出去逛街、健身、美甲、美发,以及和方募一起吃饭。我开始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了,虽然他还是不会表达,但他说过,希望两人能好好地在一起。18岁的时候,他送给我一枚钻戒,看见这枚戒指,我第一次想到结婚。

  我说:“等我20岁的时候,咱们结婚吧。”

  他说:“行。”

  于是我把电话换了,决心再也不做坐台小姐了,以后就跟着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个男人对我这么好,宠着我、顺着我,弥补了我欠缺的父爱。虽然两人的脾气都不太好,经常为一点儿小事就吵架,但我已经从心里开始依赖他了。

  也许是我们糟蹋的钱太多了,也可能是老天爷故意惩罚我们,那年春天,方募破产了,不但一分钱都没了,还欠了银行一百多万。为了还债,他卖掉了自己能卖的东西,我们只能租房安身。

  破产之后的方募一蹶不振,整天待在家里,精神恍惚。不得已,我只好去找以前的妈咪,请她帮忙,让我回去坐台。坐台的收入根本不够我和方募生活,两人都大手大脚惯了,我只好背着他出台,有时也跳艳舞。他隐约猜到我在做什么,尽管我不承认,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双重打击让他变得敏感而脆弱,有时他会变得神经质,我下班回家后,他想尽办法折腾我,不让我睡觉。我被他弄得疲惫不堪,晚上还要上班,不到两个月,就瘦了十几斤。

  没用多长时间,我也崩溃了。

  20岁,又见到了方募。

  我做了一件错事。那时的我才19岁,既要忍受方募,又要忍受客人,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无名火。一天,有个客人折腾完我之后,却不给钱。我越想心里越气,趁他睡着时,拿走了他全部值钱的东西。

  刚走出宾馆我就后悔了,我想把东西送回去,又怕被人家发现,想来想去,只好找到一个信得过的朋友,托她帮我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回到家,我的心还咚咚直跳,我对方募说:“我出了点儿事,得出去躲躲。我会给你寄钱的。”说完,匆忙收拾好东西就打车去了火车站,坐上最早的一列火车,去了山东。

  后来我才知道,我前脚刚走,警察后脚就到了我家。客人醒来发现东西不见了,马上报了警,要不是朋友把东西送回去了,真不知后果会怎么样。

  我在山东躲了一年多,不敢过多抛头露面。我也试着去打工,可我什么都不会,最后还是干了老本行——坐台。那是个小城市,收入根本没法和以前比,我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更别提给方募寄钱了。

  我给方募打过几次电话,他说他要回天津了,问我回不回去,我说我先不回去了,怕警察还会找我。后来,我们都换过电话,慢慢就失去了联系。有时,我的确很想他,想他以前对我的好,想我们说过的等我20岁时就结婚的话,那些事好像都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可我却觉得自己已经是隔世的人了。

  在山东,我也和别人同居过,不是为了感情,也不是为了生活,仅仅为了身边能有个伴儿,夜深人静的时候,不会孤独得想哭。

  20岁那年的春节,我回来了。妈妈看到我,没有过多的亲热,只是红着眼睛对我说:“回来就好。以后好好在家待着吧,别再出去跑了。”她让我跟着亲戚一起做点什么,可我不喜欢,我只习惯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我开始麻痹自己,每天晚上出入于酒吧和歌厅,白天就闷头睡觉,睡醒了就出去逛街,或者想着法地玩儿,只要有事情占着我的脑子,我就不会觉得太痛苦。过去发生的很多事,我都不愿意去想,想了,就会说不出地难受;未来什么样,我也不敢想。

  刚回来的那一年我过得乱七八糟,有时天天不回家,有时又在家里闷上好几个月都不出门。

  年底的时候,我意外地接到了方募的电话。他问我现在好吗,说他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找到我,还告诉我他回天津以后的事。他没能东山再起,而是找了一份工作,靠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并且一直都是一个人。

  最后,他哑着声音对我说:“圆圆,我一直在等你……”

  25岁,觉得活着没意思。

  转了一圈,我和方募又走到了一起。他比以前显得老成多了,回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才17岁,他不过34岁。现在,我们都老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了,而我的青春也一去不复返了。

  我们断断续续地联系着,他不忙的时候会过来陪我,有时也留下过夜。两人还是经常为一点儿小事就吵架,但不会分手,就像过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我想过和方募结婚,但他不同意。他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不想耽误了我。他说,不结婚,我们也是这样过,如果结了,我再想找个更好的人就难了。

  我很感激他这样为我着想,可我心里很清楚,即使他不要我,我也找不到更好的男人了。

  我对自己感到灰心,对生活感到灰心,甚至对生命都觉得厌倦了。我觉得活着真的很没意思。我自杀过两次,但没成功。

  去年,我妈妈病了,很严重,留下了后遗症。现在,我的世界中唯一重要的两个人就是妈妈和方募了。有时我想,就这么过下去吧,等有一天,他们两个都不在了,我也就不活了。

  【后话】

  25岁的圆圆,没有完整的家、没有工作,甚至没有正式的男朋友。她们母女全靠妈妈的劳保和她自己的积蓄生活,有时也花方募的钱。

  她再也不想找个什么老实人结婚、做点小买卖,像别人一样过正常人的生活了。过去的一切堵在她心里,她早就没有那个心气儿了。只是偶尔,她会为自己的人生感到惶恐,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这辈子恐怕就废了。

  好在圆圆还很年轻,只要勇敢面对现实,相信未来还是有许多事值得她去努力的。

不知道如何说才较恰当,这是觉得,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命运就是这样无情。

我知道最终我会获得幸福的~
 挺惨的..........偶哭

回复 2# 的帖子

一个字“惨”两个字“悲惨”三个字“非常惨”
为了谁而伤心?生活中的磨难太多了
这就是生活吧。

回复 2# 的帖子

开始就错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