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甜品店 城南Jennie住的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卖的是蛋挞和冻奶茶,听说老板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帅哥,因为人长得帅又和气,所以生意非常好,买客以女性居多。 对于帅哥,我倒是有些不屑一顾,阿城也是很英俊的,浓眉大眼,鼻子高高,特别性感的是他的唇以及胸肌。如果他去做杂志的封面模特又或者人体艺术,我可以把他奉为偶像顶礼膜拜,又或者远远的观望期待能够得到他的一个潦草的签名。然而,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曾经。 我承认一个帅哥的吸引力是惊人的,包括像我这样雷打不动的人物,也被阿城深深的吸引,和他做了两年的同居密友。我们曾经亲密无间,做爱,做饭,做功课。后来他跟一个富婆走了,我宁可用走这个词来掩饰某些让我一想起来就感到耻辱的事情。然后我割了腕,不过没死。 我不想再提及过多那段不堪的岁月,以上的那些就是Jennie眉飞色舞的与我描述蛋挞店帅哥时我所想到的全部。 “帅又不能当饭吃,你瞧你那花痴的样子”
“谁说帅不能当饭吃,你瞧瞧人家黎明,整个一个小白脸子,唱歌又不行,演技又差,骂的人无数,有辙嘛?!没有!人长的帅,你有啥办法。” Jennie一说起黎明就滔滔不绝,好像黎明跟她有仇似的,动辄就拿黎明来举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例子。 “行了,听你说黎明我就头大” 我一边刷碗,一边表示不屑 “怎么样阿,啥时候跟我去瞧瞧,开开眼” “你去死” Jennie从不在我这里避讳这些可能让我想起某些不愉快的言语,用她的话说,就是让我锻炼得如钢铁一样百毒不侵。“当你不在乎一切的时候,你就会生活了”,这是她说过最经典的一句话。在她救了我之后。
二、简单工作
最近我开始找工作了,病床上的一段死了一般的日子让我颓废不已,我厌倦了业务公关的角色,希望做一些简单的服务性工作,比如KFC的前台销售员或者机械性派发传单的街头小妹。内心的伤口已经停止不再流血,但是痊愈仍然需要些时日。有人说,忘记一个人的时间,将会是你爱他时间的十倍。如果这样的理论成真,那将会是一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想想竟然有些害怕。
然而,那样的工作都将我拒之门外,理由是年龄过大,不符合标准。这已经是青年一代的世界,充斥着所谓的80后,甚至90后,据说他们大胆无畏,敢爱敢恨,似乎是比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洒脱的多。对他们的了解来自于Jennie的大嗓门,夹杂着极度的不屑和鄙夷,甚至还有一些羡慕和无奈。是的,我们早早过了那段跟青春哪怕能沾上一点儿边的年纪,却看着青春年少的人买房买车结婚生子,自己却像是从远古时代来的或者是被时代抛弃的那一类人,每说到此处,Jennie恨不能挤出两滴眼泪。我们就在这样的一股伤春悲秋的氛围中,用白沾边,一夜醉酒。
一早酒醒,两个干尸一样面无血色的颓废女人面面相觑,嘲笑一番。Jennie忽然说,反正也没什么胃口,不如去蛋挞店买甜品吃,顺便看看帅哥,秀色亦可餐。我横在床上脸朝下对她说,
“你自己去看你的帅哥吧,给我带个奶茶回来,我减肥”
“你减个屁减,都快成非洲难民了,不然人家都不招你,跟木乃伊似的戳在那儿,把客人吓着!”
我猛扔出去的枕头被Jennie灵巧的接住,并反丢回来给我砸我个正着,我还没顾得上骂出口,就被她拖起来,哄进了卫生间。“拾掇利索再出来!”她下了命令。
蛋挞店就在她家小区门口不远的位置,此时尚早,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我被Jennie拖了进去坐下,看她去前台要吃的东西。
“老板,双份蛋挞加热奶茶”。
三、蛋挞王子
年轻的男子仰起脸来,露出阳光一般的微笑,“来啦”。富有磁性的声音吸引了我的目光,果然是极为英俊的男子,白净的面容,无框的眼镜,唇色泛红,且轮廓极清晰,看起来健康向上,是略微自恋,知道时刻对自己好的那种人。我在脑海中迅速地对他做出判断,并且将他划归在我的方圆百里之外,我知道他并非同类。
“过来给钱,我没带”Jennie的大嗓门打断了我发的呆,我起身,递过钱去,露出了左手那道丑陋无比的伤痕,并看到他的目光迅速撤离,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的感觉。
“对了,我刚跟帅哥聊了聊,他正想招个人帮他料理这家店,他只是喜欢做甜品,账面上的那些事情他觉得头疼,怎么样,要不要试试”Jennie眉飞色舞地说,让我有种被卖了的感觉。“什么嘛,你说来就来呀,我还没想好呢,再说,人家也不见得就要我,这大把年纪的,长得也不招人喜欢”我白了她一眼,兀自吃起蛋挞来。
蛋挞的确是好吃,刚做出来的,热腾腾的,外酥里嫩,透着顺滑香甜。而阿城是讨厌吃甜品的,他只是喜欢一切口味极重的食物,火锅,川菜,自小在南方长大的我根本受不了那么辣的东西,每次陪他,都只能吃一点点,不仅现在有轻微的胃病,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形。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场景发生了转换。Jennie从门口敞开玻璃门上能看到她在抽烟,而坐在我对面的,竟然是蛋挞店的年轻老板。
“发呆发了这么久啊”他说。 “啊?”我开始发傻。
“对了,听你朋友说你想找份工作,有没有兴趣来我店里帮忙,工资然后有奖金” “我没做过这样的工作,害怕自己笨手笨脚的”我礼貌的拒绝。
“哪里,你一看就是聪明的姑娘,不如先试试,觉得做不来也没关系” “我想想……” “那想好了给我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出了蛋挞店的门我径直走了,Jennie追了上来,忙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我白了她一眼,“不知道哪天真被你给卖了,还要给你数票子呢”我没好气地说。“嘿嘿,把你卖给幸福,你指不定追着我要给我票票呢”。
四、上班去
叶俊。
我把蛋挞店那个英俊男子的名片放在桌子上,就出门去原单位办理相关的离职手续并取回一些自己的杂物。自从出了自杀事件,我就被以旷工为由,被公司解聘,尽管在职期间一直业绩不错,但是一个曾有自杀史的人是不能够胜任业务公关的职位的,这样对公司的影响不好。Leader
Chen对此委婉的表达了他的看法和公司的决定,我只是微笑着说,我明白。起身离去时,Chen握了握我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是惋惜,或者是怜悯,如同,我是一只要被送往收容站的流浪狗。
同事们则纷纷侧目,眼神各异,还有幸灾乐祸的几个以恰恰能被所有人听到的音调谈论着我的光荣历史,我像个外星人一样接受着许多人的审视。我回到自己昔日的座位,收拾起自己的杯子,文件,工作本,以及我与阿城的合照。一直不招人喜欢的同事辛来到我的跟前,用中了彩票的语气对我说:小莫,让我看看,割腕的样子长成什么样了。我久久看着他好奇的脸,对他显露出一贯的微笑,并把手中最厚的那一叠过期文件摔到了他的脸上,扬长而去。
我累了。流失的那些血液,如同我近三十年来积蓄的所有精气,一股脑的全部丢掉了,我觉得极度疲倦,内心似被掏空,一切熟识的人,事物都让我感到疲惫不堪,那些散落在许许多多角落中的我与阿城的记忆,都像锥子一样,每看到一处,就扎我一下,而他走后的流毒,也依旧无比的强烈,锥子拔开,伤口的那一块溃烂扩大,疼得失去知觉。似被狗皮膏药贴起来的伤口,轻易的就被撕扯开,带着未长好的皮肤,血肉,再次一团模糊。
我终于知道,一个人是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痛到失去知觉的。即使,你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和理由告诫自己要从那样的一段阴霾区域中走出,但是,没有什么比无比强大的时间更为有效。在没有强大时间抚慰的帮助下,一切的自以为是都是虚幻和自欺欺人的。我以为在我再一次活过来之后,我总应该能够清醒地看清楚自己和他,看清楚爱与不爱的区别,但是每一次试图开始正常生活的时候,似乎都是徒劳的,一坐下来就开始发呆,想着与阿城的点点滴滴,想到泪流满面或者面露痴傻,Jennie说每看到我那个表情心里就无比心疼,曾经那么快乐真诚的女孩,此刻像是个满目疮痍的废墟。
“喂,叶俊,我是小莫”。
凌晨三点十六分,酒精和烟草的作用,我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清醒还是沉醉。我拨通了蛋挞店老板的电话,告诉他我要去做那份工作,并且一定可以做得好。说完这些我就挂断了。这样的一天真是糟糕透了。我触摸到沙发的靠手,湿了好大一片。
五、融合
我如约来到蛋挞店工作,并搬来与Jennie一起住,一是为了上班方便,二是暂时摆脱一个人的放肆生活。有一个人与你一起吃饭睡觉看电视,是会感觉到一些温暖。
我与叶俊分别负责蛋挞店的前后台事物,他来制作蛋挞以及加工奶茶,我则负责点餐收款以及包装。大家分工合作,生意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每天的客人络绎不绝,其中仍有一部分小女生纯粹是为了一睹帅哥的风采,从学校出来走了好远的几条街来到这里买一只蛋挞。当然,叶俊的蛋挞的确是做得好,在远近也算是小有名气,最近有一家介绍美食的杂志还预约他,要为蛋挞店作一期专访,叶俊和我都非常高兴。此外在我的提议下,叶俊开始尝试其他的甜品,提拉米苏和黑森林蛋糕一直是coffee
shop的看家种类,叶俊似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很快能做的和哈根达斯店里的一样好。
每天很早上班,然后很晚下班。叶俊因为要做蛋挞,其实要更加辛苦些。但是,我已经能够适应这样简单规律的生活。每天应对很多客人,看到许多年轻的阳光的脸孔,透露出对食物的热爱。没有功利,没有欺骗,没有伪装。外卖的窗口,客人们自觉排队,店里的几个座位常都是满的,许多青年男女喜欢这里的食物和氛围,他们喜欢一整面墙上的像框,有著名的风景,有出游客人的随性留言,还有一些希望全世界分享他们幸福的几对情侣相片。
非高峰期的时候,我会与叶俊闲聊一些家长里短,比如我们邻居家的狗竟然有十几套衣服穿,比如楼下新修了一个水榭,关了两年的室内游泳馆终于开放了,网球场为了招揽生意竟然开出了半价的优惠政策。有时我们会说到一些文学的东西,就某一本共同看过的书谈论自己的见解,即便是严重的分歧,也不会相互争个面红耳赤你死我活,我们相互谦让着,只是表述清楚自己,决不会试图改变对方的看法。这样的事情其实很是奢侈,因为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有客人来,打断了你的思路,我不得不立刻闭嘴,并露出微笑,去招呼客人,“有什么可以帮你”。
叶俊有一次郑重其事的对我说:“我特别喜欢你…
…的那句‘有什么可以帮你’”,他中间故意拉出老长的间隔,害我紧张了好一会儿。“为什么?因为不太像是卖蛋挞,倒像是跟客户代表洽谈业务,嘿嘿。”他夸张地笑了出来,于是我也跟着大笑,不禁得意的说:“那是当然了,想当年我在我们公司可是业务骨干啊,我可给他们赚了不少钱…
…”。
笑容突然在我的脸上有一些僵硬,我迅速的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再说话。叶俊也没有再开玩笑,低头翻看着那期介绍蛋挞店的美食杂志。
六、什么是幸福
“与蛋挞王子怎么样了,美女?”Jennie酸不溜溜的问我。
“什么怎么样,我们只是老板和雇员的关系,我只是希望他能多给我几个钱!”我说。
“其实他有什么不好的呢,人又帅,又有事业,诚实善良心地好,不如考虑看看”Jennie关切之至。
“那么好,留着给你,以后我叫一声姐夫,可得多给我红包钱”
“掉到钱堆里淹死你!以前挣了那么多,还不是都贴了小白脸!”Jennie又开始大呼小叫,尽管我习以为常,但是不是每次都能装作刀枪不入的样子,当她所蹦出的每个字都戳到我的痛处。
见我沉默不语,Jennie也不再喊叫,连不迭的说Sorry,我摇摇头,说我累了,就进了卧室。叶俊的确像是她说的那样是一个好人,但是,并不是说是个好人我就一定要与他恋爱结婚吧。我的内心来回说着这样的话。况且,有谁会接受一个曾经为另一个男人自杀未遂的女人,即使他不在乎,难道我也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不去在乎吗?我像是一块被检疫不合格的猪肉,一个印章盖上,恐是再也没有资格成为一块正常的猪肉,去它该去的地方,发挥它的作用。猪肉,猪肉,我的脑子里充斥着这个词许久许久。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Jennie竟然睡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我走过去抱住她,抚摸她的脸。她醒来,眼睛浮肿,第一句却是:Sorry。“for
what?”我再次抚摸她,没关系的,你知道我已经是一辆坦克,随便怎么样都好,真的,不骗你。她终于露出笑容: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
什么是幸福呢?曾经,我以为我爱上一个人,为他付出,为他牺牲,换来他的抚摸,关爱,亲吻就叫做幸福;曾经,我以为幸福是不在未来的,因为没有未来,我们每天都做着拥抱着灿烂毁灭的梦,因为那样的爱情,升华到了极致,我们的浪漫甜蜜,在那一刻成就了永恒。我拼命的做事赢取嘉奖,然后我们在卡萨布兰卡买上千块的红酒肆意挥霍,听他在台上,唱让我久久迷恋的一首《流浪歌手的情人》。我以为,那些就是幸福。
只是,现在,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叶俊忽然走到我身边,关切地看着我,“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不舒服”,我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我在想什么是幸福”。他像抚摸一只小猫一样抚摸了我的头,“嘿嘿,傻丫头开始考虑深刻的东西了?”他再次笑得很夸张,“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幸福”。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块巧克力色的蛋糕,上面有草莓樱桃和榛子。 “我叫它‘沉默的天使’,是我研制的新品种,尝尝看”
是可可与咖啡的混合味道,一丝丝的苦涩,但是慢慢会有甜味从嗓子里流露出来,味道很不错。
“嗯!”我表示赞许,并说:“立刻推出,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咱们又有钱赚了”
“不,专门做给你吃的,工序太复杂了,所以只做给特别的人,别人无福消受啊” “。。。。。。”
我的沉默,传染给了叶俊,他的脸上有一些尴尬,我于是把我的视线转移开来。“客人来了,干活儿吧”我对着大门说,然后微笑,“有什么可以帮你”。
七、沉默的天使
自从‘沉默的天使’事件后,我与叶俊之间就有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些个闪躲,似隐似现,一些个说不清楚。我们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忙碌的时候各干各的,空闲的时候就闲聊几句,只是,总归是有那么一些变了的东西,似一团烟雾,将我们笼罩。
Jennie再次喋喋不休,关于我和蛋挞王子,可是我什么也不想讨论。感情在这样的一个时期是应该被禁忌的,我把猪肉的理论摆上台面,可被Jennie说的一无是处。她说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过去的东西并不能够左右现在乃至将来的生活,过去的人也如此,新人总能胜旧人,即便只是潇潇洒洒的谈一场恋爱,作为治愈伤痛的一剂强而有力的特效药也好之类的云云。可惜,道理是明白的,我却难于接受,并愿意遵循。我把自己孤立在四面无援的小岛,即使有船,即使水浅,也不愿意离开,我对自己说,哦,让我一个人待着吧,我是容易受伤的女人。
Jennie对我抱残守缺的想法做法嗤之以鼻,她以她惯有的指责方式,试图把我骂醒,她无法忍受我躲在自己的一个角落昏天黑地的发呆到深夜,整个人瘦的一把骨头,连脸上都过早的显现出褶皱的纹路,灰头土脸,死气沉沉。我沉默了很久,她暴跳如雷了很久,然后我忍无可忍得吼了回去:“滚开,我的事情不要你管!”我趁她发愣的功夫,冲出家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Jennie追出门来,在那里抡圆了她的胳膊,十足像一个怨妇。
市中心国贸的时光机器是我以前常去的酒吧,从前还提供一些一夜情的服务,后来许是老板去了趟西藏良心发现,开始做普通的生意,酒水不便宜,却能够提供安静的角落,晚间10点后还有嗓音不错的歌手现唱,以民谣和摇滚为主,许巍老狼的曲目常常被翻唱,吸引很多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对我来说,这里有时候是比家温暖的地方,有人,有酒,有歌,常常听到那首《流浪歌手的情人》会让我找到一些美好的东西。今天也不例外,同样的那个歌手,同样的位子,我喝掉了半打嘉士伯已经去吐了两次。
电话响到第26遍的时候我按了接听。依旧还是Jennie,“怎么才接电话,吓死我了你,你在哪儿呢,这么吵,在时光机器吧,我就知道,别动,我去接你”。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听到了Jennie大嗓门的嗔怪,还有一幅极富磁性的嗓音,我觉得自己被一个厚实的脊背背起,就那样轻飘飘的,走啊,走啊,还有一股香草的清新味道。贴在他的背上,觉得好踏实,好温暖,好平静,舒服的就想一直这么被他背着,永远不要下来。
模糊中看到一张英俊的面庞,我抚摸着他的脸,以及未来得及剃掉的胡茬。
“阿城,你回来了” “。。。。。。”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是叶俊” “我那么爱你,我都愿意为了你去死,你却不爱我了,你却不爱我了”
“。。。。。。” “你不爱我” “我爱你”
一阵歇斯底里,然后很平静,就像血液流失殆尽的那一刻的感觉,我所经历过的熟悉感觉,噢,我又要死了吗?太好了。
八、死而复生
医院里。
挥散不去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久久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蜘蛛结的网,我怎么还活着。Jennie的声音好远就听到了,然后我看到她的人。她的脸像是我的,眼窝深陷,厚重的黑眼圈,瘦到骨胳凸现,满眼血丝。
“Hi,亲爱的”我微笑着对她说。 “你呀,还想把我吓死几次,我,我”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我伸出手去拉了拉她的手,表示和解和安慰。 “对了,有人来看你,你的命得归人家一半”
叶俊被Jennie从门口拉进来,戳在那里感觉浑身不自在,腼腆得像个大孩子,半天挤了一句“你还好吧”的废话出来。
“挺好的,还没死”
Jennie砸了我一下,推脱自己还有事,然后给我和他分别使了两种不同的眼色就走了。我用脚后跟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故作大方。 “不,一点儿也不可笑,我吓坏了,我从没见人这么痛苦过”
“也许比我痛苦的人还有很多,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但是,最重要的是,要爱惜自己”
“你是爱惜自己的人,我知道,所以,你就不该来找惹我,我就像检疫未通过的猪肉”
“才不是,要对自己有信心,没有人能够否定你,除了你自己,其实你很好,真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我不知道” “说实话,我不信” “嗯,。。。。。。那怎么才能信”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知道,爱一个人,就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如果他不爱你呢”
“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去做” “我做了,结果死了两次” “这只能说明不值得” “那又怎样”
“那就该把你的爱放到爱你的人身上,这样才值得”
“我没能力爱了,我没有力气了” “吃吃蛋挞,就会有力气,谁都有精疲力竭的时候,但是休息休息,就可以重新上路”
“说得容易” “吃嘛,动动嘴,很容易”
他露出皎黠的笑容,那样的健康灿烂,我忽然觉得这个屋子,有一缕阳光从墙后透了过来。
九、平静
医院也许真的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如果说它第一次救了我的命,那么第二次就算治了我的硬伤。这只是一个过程,一个时间的过程。现在,我的内心已经能够极度平静,每天做饭给自己和Jennie两个人吃,并学了好多拿手的菜,洗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扔掉了所有的香烟和酒,只留下茶叶和水果。看了一些历史书,并留下一些读书笔记。人是奇怪的动物,生命的重生可以反复,所有的变革,无非只是内心的那一串串的翻滚,也许表面平静,但所有的颤动足以摧毁或者拯救你。
过去的那一切,也许只是一场梦,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忽然觉得它们很遥远。
“你不想见见你的蛋挞王子?人家救了你的命耶”
Jennie就像是我的一面镜子,我正常的时候她就正常,我病态的时候她也是病态的。现在她对我说话已经不是大呼小叫得了,这让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谁的蛋挞王子,你若喜欢就自己拿去” “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啊,王子要伤心欲绝啦。。。。。。”
哦,也许我该去看看他,至少去吃吃蛋挞,找点力气。
楼下的那家店已经不卖蛋挞了,而该做汤面。换言之,叶俊不在了,店面转租。我向面店老板问叶俊的去向未果,出门前,老板问我,是不是叫做小莫,我说是,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沉默的天使不好,新做了安琪儿的自留地,喜欢就来试试”
十、安琪儿的自留地
城东我家的附近新开了一家大店面的甜品店,简单的装修,透着素雅,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像框,有著名的风景,有出游客人的随性留言,还有一些希望全世界分享他们幸福的几对情侣相片。店里经营着这个城市的年轻人都喜欢的甜品:提拉米苏,黑森林蛋糕,巧克力香草麦芬,以及名叫安琪儿的自留地的草莓cheese蛋糕,最畅销的,还是别具风味的蛋挞,每天要排很长的队才能够买得到。老板叫作叶俊,人称蛋挞王子,是很英俊很善良很可爱得很好的人,而每天微笑着对每个客人说“有什么可以帮你”的那个人,就是我。
后记:一年前开头的《蛋挞王子》,今天终于完成,也许这是一个适当的时期,因为一段感情结束,内心的波澜还未平息,希望借助文字让它平缓。与当初的设想完全不同,我写了一个喜悦的完好结局,而不是一贯的分别失望,因为,现实的分别,希望能够在小说中有相反的美好结果,这是主观的东西。
如果,一切的灿烂美好以及幸福需要付出极大的惨烈代价,那么我愿意;只是,付出了那许多许多,却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个美好的结果。不知道究竟是付出的仍然不够,还是根本就没有结果。这是客观的问题。
全然无法左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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