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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毕业的时候是夏天带什么围巾。"我笑骂,已经陷得那么深,再天天为他织围巾,那我真不知道自己可以笑着祝福他和烂烂多久了。 过完年就是意须的生日。 蓦地想起意须拜年电话里的话,就跑去服装店里买条围巾吧。 他送我的是一只陶瓷手,据说是假期自己在陶吧做的,根据他的手的模样做的,送给我瞻仰。 "死人才需要瞻仰。"我笑他。 他带着沉郁笑了,桃花眼里有伤悲。真糟糕,说了让自己不要太注意他的,居然又去想他为什么悲伤了。我急急地拿出围巾给他,让自己不要多去想。 "你不是说不织吗?"他眼里的阴霾竟然因为小小一条围巾全都洗尽,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全然放松,纯然的喜悦在他脸上写满。 "啊?"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并不是我织的,不想破坏他的心情。 他爱不释手地翻看,然后在某个时刻顿住,不论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脸上的喜悦。 他将围巾系上脖子,抱了抱我,"谢谢,我会记得每个和你过的生日。"然后他松开了我,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低低的声音颤抖着,似乎在压抑情绪,"下次,送人围巾,"他仰了仰头,吸了口气,"先把商品的标签撕了。" 毅然地大步走远。他穿着藏青色外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小点,似是我心上一颗细小的疤,一碰便会疼痛不已。 第五章 学生生活进入了倒计时阶段,工作依然毫无着落。 我开始恐慌,不是因为没有工作,而因为发现自己对找不到工作根本就不在乎。 于是发狠地连去了几次招聘会,想闭着眼睛撒一大把的简历出去,可是没有想到就连乱投简历实行起来都有技术上的难度。 本专业要的人很多,可是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标明,限男性。 好不容易看见要女生的,兴冲冲跑过去一问,结果是:对不起,这个名额我们已经满了。 果然像黄宏说的:"实在不行了,男女才一样。" 后来面试了十二次,三次人家看不上我,三次我看不上人家,还有三次互相都看不上,剩下的三次里,和老板吵架一次,遭遇性骚扰一次,最后一次因为睡过头压根儿就没去。 打了个电话回家,告知情况,父母竟然开心地笑了,原来家里早替我物色了一份工作,就等我打这个电话,以表明对于我的未来他们依然有主控权。 签下协议的当晚请班上兄弟和烂烂吃饭,烂烂毕业就要去巴黎留学了。 一到西围墙就被玻璃拍了下脑袋,"那么久不出来混,还以为你跑去孵蛋了。" "是啊是啊,这不孵出个你来了吗。"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击。
他郁闷,回寝室抱住何问假哭,"现在的娘们儿咋都那么不温柔呢?" 我们在"我爱我家"吃的饭,奢侈了一把,那儿是不属于学生消费水平的地方。 吃完饭后回到西围墙,大家情绪都蛮高的,就开始打双扣。粥多僧少,只好以擂台制度轮流。烂烂和意须一直长坐擂台,所向披靡。唉,谁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的? 我无聊地到电脑上打野鸭。终于有仁兄这个时候想起什么地问:"欢姐今天干吗请我们吃饭啊?" "我签协议了哦。"我笑我笑我笑笑笑。 "恭喜恭喜,那要请客了。"闲人都围了过来。 "不是已经请过了吗?"请客这句话接得太顺口了吧,我气闷。 "于意须,你脑子进水了啊,这种牌也出得来?" "对不起。"牌桌那边传来烂烂和意须的对话。哦哦,小夫妻闹矛盾了吗? "签了哪里?"闲人继续发问。 "杭州。"大致说了个地方,反正说清楚地点他们也未必会记住,会问这个问题也只是顺口罢了。 "于意须你干吗扔牌啊?"烂烂又不满了。 扔牌?不大现实吧,即便出错了牌意须也不会作出那么没风度的行为啊…… 为那边小小风吹草动胡乱猜测,手里的鼠标也失了准头,让几只野鸭很幸运地跑出了屏幕。懊恼,收回分散的精力,准备从剩下的野鸭里收复失地,屏幕里野鸭却全都不见了。更正,是屏幕整个黑了,一根电源线被抛到键盘上,一双手将我从电脑前捉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就这样被于意须强拉了出去。 "你!"到了操场,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失控狂乱的眼深深地望进我的眼底,一字一句,"为什么是杭州不是宁波?" 随着他的话语手也跟着缩紧,从肩胛传来的痛意让我明白眼前的他处于爆发的边缘,可是,又是为什么呢…… 从来没看见过意须这么失态的样子,他一直都该是闲闲有些怪怪的味道,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那么强烈的表情,悍然的样子,眼前的真的是意须吗?我不敢相信。 他的眉头依然紧锁,攥着我的手却松了许多,话语里的勃然怒气卸掉了不少,却增添了失望的苦闷,"为什么是杭州不是宁波?" "你怎么了?"我疑惑地迟缓地轻轻地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头,手还没有触到,就被他狠狠地拥进了怀里,非常用力地,怕我跑掉似的。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在我耳边低低喃喃。 操场夜晚的能见度很低,可依然还是有人经过,这样和别人的男朋友抱在一起被人看见…… 思及此,我小小地挣扎了下。他却恐慌地抱得更紧,"拜托,不要离开我。" 他,好像不大对劲。我的手举起,想回抱一下安慰他,快碰到他的背的时候还是犹豫地停住了。该吗?几番挣扎,我还是垂下了手,努力语调轻松,"怎么了,只是杭州啊,离宁波很近的,两个小时火车而已啊……"
"呵。"他苦笑,在空旷的操场里异样清晰地回荡,"这样也好。"无奈的,也带了些解脱。 "什么?"他现在说话越来越禅了,结果就是我什么都听不懂。 "没什么。"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都知道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小猪欢你居然还躲我?" "哪有?"根本就没躲,只是尽量减少正面接触的机会,"我只是不喜欢和有家室的男人鬼混好不好……"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有家室?"这个……算间接否认吗?对于自己忽然的心情大好,我觉得很难原谅,这个时候,我应该是同情他的表白又失败吧? 想甩甩头甩掉胡思乱想,可一甩头脸就擦过肩上意须光洁的肌肤,心里升起酥麻的感觉。"吃我豆腐啊?"他又开始痞笑。 "切!你拿来做豆腐,豆腐渣倒是一大把。"我嘴硬地一句带过,然后转移话题,"说起来上次你送的那只陶瓷手有够糟的,居然掌纹都没有,一点儿都不真实。" "要掌纹?想我要学《玻璃之城》把生命线、爱情线都写成你的名字?"他调侃。 "那倒不必,只用正中写个'我是猪头'就足以概括你的一生了。" 他低低地笑了,因为紧拥着我,所以他胸腔的震动我也感觉得到。 整个人好像被密封了很多天忽然重见天日一般,垂着的手悄悄环上了他的背。 近来经常私下里会想,莫非意须是喜欢我的?呵,这个想法太过荒唐了,一出现就会被我敲扁。可是就像欧美一个敲地鼠的游戏,一个大箱子有好多的洞,地鼠会从不同的洞里钻出,刚敲了这个,它又在另一个洞口冒出头来,且精神十足的,反而是我被搞得疲倦不已。 他都和烂烂表白过了,你还期盼什么啊。我这样对自己说。我是了解意须的,他对事物向来很不在乎的,但是如果是他喜欢的,就很难改变。 女生如果想和男生做长久的朋友,这些念头还是少想为妙,我是想和意须做一辈子兄弟的,就更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了。 最后半年过得特别快,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一眨眼就是毕业答辩了。 我是最后一个答辩的,去得比较晚,到门口正好碰上玻璃走出来。 "里面怎么样?"毕竟是第一次答辩,还是有些紧张。 "啊!"他捧心感叹,"壮观啊!第一个上场的是A老师的学生,被B老师问死了;B老师紧张了,第二个正好是B老师的学生,于是就被A老师问挂了;A老师也发飙了,继续问死B老师的学生……他们正在飙来飙去,爽啊!" "……有什么好爽的吗……" "嘿嘿,我是C老师带的,安全。" "滚了。"真是看不惯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因为……我也是A老师带的,本来就有些惴惴的心情被他搞得更糟了些。
会场里果然气氛激烈,两位老师各不相让,飙来飙去。我甚至产生了幻觉,两大高手以意御剑在会场的半空刀来剑往,杀得好不淋漓痛快,最后已经不是学生在回答问题,而是A老师问的B老师答了,B老师问的A老师抢答,讲台上的主角反而是闲在那儿不知该做什么好。 看得我直冒冷汗,原来……毕业答辩是这样的啊。 毕业答辩结束后,校方的活动基本就算拉下帷幕了,规定离校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所有的人都发疯了一样,用尽所有的力气与时间赛跑,最后一次篮球赛,最后一次足球赛,最后一次《反恐精英》争霸赛,最后一次卡拉OK大赛……想把所有大学四年做过的事情全都再做一遍,不带遗憾地离开。可是人又怎么跑得赢时光…… 意须越来越沉郁,眼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经常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 大一的时候,见过大四的人离校,全都是哭得稀里哗啦,男生哭得比女生还厉害。那时候就想,大四一定要好好看他们哭,然后笑他们。可是,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我哭得比他们更厉害,眼睛迷蒙得根本看不清他们哭泣的样子。 第一个离校的人居然是我,又是因为家里的缘故。他们在后门送我,微红着眼,我不停地留着眼泪,其实回杭州后很多人马上又可以再见的,可那时候仍然是很深痛的别离感觉。 意须一个人送我去的车站,为了能和他们告别,我没有坐家里的车,行李倒是早被带了回去。和他们告别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时间很赶,到车站的时候是跑着到检票口的。 我边拿票给检票员边抱了抱意须,"我要回去了。" 我放开手准备进站,他却抱紧了我不肯放开。 "怎么了?"我又想哭了,虽然和宁波很近可为什么我那么难过,"我可以去宁波看你的。" 他没有回答,手更加紧了,想将我整个揉进他身体似的。 "快点,车要开了。"检票员不耐烦地催促。 他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我,轻轻地说了声:"拜拜。"后来才想起来,他说的是拜拜不是再见。 临上车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意须还在检票口,脸上是凄楚的笑意,那一刻我忽然想不上车跑回去,因为心里很不安。 随车人员一把将我拉上了车,"就等你了。"门随即关上,车,开了。 从来没想过,一分别就是永远,再相见,也只能在梦中。 在家待了大约十天,我回到了杭州报到,工作。 这时才知道工作原来是那么累的事情,每天回到租的房子最想做的就是睡觉,已经夸张到了八点就上床了。 最郁闷的就是,我还不算正式工作,只是培训,也就是每天坐在空调房上上课而已,居然让我累成这样?
每天都会发短信去骚扰意须,告诉他今天的情况,他总是发回一些"呵"、"嗯"之类的象声词表示他已收到。 公司不小,所以同批进去的有二十多个应届生,一起正规地上课,用学生腔说话,把给我们培训的同事当老师看,战战兢兢地与上课的同事说话,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下吃饭。 同批进来的人开始互相熟悉,经常在课余坐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厅聚众聊天。有一帅哥和一美女经常私下活动,一天一起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一男生指了指对我们说:"唉,现在社会发展真是速度越来越快了。" 心里倒是赞同他的话的,可是嘴上还是要理性地辩驳:"别那么说,人家只是走在一起罢了。" 男生笑了,"那当然,总要走在一起才睡在一起的。" 好直接,以前认识的男生不过个一年半载绝对不会在不熟悉的女生面前说这样的话的。这,就是工作和读书的区别吧? 依然每天不屈不挠地给意须发短信,即便每次都只能回收到只言片语。 上课培训结束后还有工厂培训。原本只是了解流水线,下属厂里的人却又来了免费劳动力的感觉,直接将我们派上流水线进行强度工作。 我认真地做工,认真地偷懒,认真地让他们流水线接不上而堵塞,终于他们受不了把我换了下来。 培训结束我们就被自己部门的领导领了回去,带到自己的桌子前面。 我老老实实地坐着,连东张西望都不敢,自离开幼儿园就数这会儿最老实了,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了一个星期。 越来越思念意须,离开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心一直都吊着,于是偷偷开始织起围巾,准备织完的时候去宁波看他。他,应该会喜欢吧。然后,趁他高兴,表白看看会不会成功吧。 还是每天给他发短息,却只字不提我想去看他的事。 那天发了条消息告诉他,烂烂要去巴黎了。他就没有再回过只字。 爱人如雾隔云端吗? 不敢再发消息过去,怕他不回更怕他回的不是只字片语,而是长篇的思念,不是对我,是对烂烂。 日子在压抑下拖长,纠缠着的,是围巾的长度。 有一天围巾终于织成了。我兴奋了一整天,和人打招呼打得特别大声,同事们都怀疑我是不是中了彩票。 我在两天内将一周的工作完成,然后请了假,跑到车站买了第二天下午去宁波的车票。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傻笑,将围巾整整齐齐包好放到背包里,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阳光很明媚,就像我的心情。 浇水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走神了,一个劲地傻笑,直到下面有人大声地叫起来:"楼上怎么回事啊?拿水壶直接往人头上倒!"
下午我去了车站,以往最讨厌那里的嘈杂环境的,现在看来居然可爱起来,有看人间百态的感觉。 坐在车上等开车,急切,恨不得可以飞过去,而手机,就在这一刻,响了。 "喂?" 是玻璃的来电,我发的"喂"音短促而跳跃,他的声音却沉得多,"欢姐,和你说个事。" 他的语气让我不安,胸口有些痛,"好事坏事?" "不是好事,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加重,呼吸也停住了。 "……意须……走了……" "什么叫走了?"有热气涌上鼻子,又被我逼了回去,急急地问,我要清楚,我一定要清楚,不是,绝对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就是……"玻璃的声音哽咽,"不在了……" 脑袋就这样轰然炸开…… 到了宁波的时候是傍晚,夕阳如血,心里在滴血。坐在车站发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到了宁波该去哪里。即便我对它充满了感情,它对我而言还是陌生的城市。 我对它的认知只在于它是意须生长的城市,还有,意须喜欢的北轮港…… 北轮港?或许……该去看看…… 出租车在夜幕下无声地滑行,夜幕似葬礼的挽联。 我近乎贪婪地趴在车窗上向外看,猜测哪里曾经布下他的足迹,哪有曾经有过他的欢笑,哪里曾经有他羡慕地看着其他孩子奔跑的目光…… 难怪他从不上体育课,难怪他身上总是带着药,难怪他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到了北轮港才知道,原来港口并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的,我被拦在了门外。 没有求人。我捧着围巾眼神空洞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在门口呆坐了两天。 看门人终于受不了地来询问我到底想怎样。 两天的滴水未尽让我喉咙干涩,我沙哑地告诉他:"我,只想看看。" 黄色的海,远的地方慢慢变淡,于灰色的天连成一线。 风很大,很冷。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将脸埋进了围巾,说什么有拥有全世界的感觉,为什么我会觉得孤单地只剩一个人? 回杭州才知道自己错过了送烂烂去巴黎的机会。 租房的信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牛皮信封。进房之后打开,看见里面那个白色的信封和熟悉的字,心咯噔地停了两秒。 信封下躺着一张小纸条,是烂烂的留言,"他让我这时候给你的。" 根本不知道自己怀的是怎样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撕开信封的手一直在发抖。 "尽欢",先跳进眼帘的两个字,果然,是给我的信…… 尽欢: 你会什么时候看见这封信呢,冬天,春天,夏天,还是秋天?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要哭,那只是我的身体需要休息了,我依然在你的身边。
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大一的时候,你像一个精灵跳着到我面前问我的生日然后很得意地笑着对我说"我比你大,要叫姐姐"的时候,我的心,就悄悄跑进了一个身影。 可是我的身体,就像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劣质定时炸弹,不敢爱不能爱不忍爱,每次看见你和其他男生说话都是煎熬,多想可以拥着你的肩告诉他们,你是我的。 大学里,或者说生命里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带你去吃哈根达斯,即便那句话只是广告词毫无实质意义,我也想让你感觉到我的爱啊…… 大三的生日,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次。 你的初吻,是我的。你的回应甚至让我错以为你是喜欢我的,那天太多的开心,让我终于决定表白,呵,天意吧,按错了号码。烂烂接了之后,想再打给你,又舍不得打扰你休息,谁知道,第二天,就变天了。当我看见你手上不再带着我送你的戒指,我就知道,我又一次被你从身边推离。 你问我是不是表白失败,确实是,太失败了,不是对烂烂,是对你,一直,就只有你。 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每天的第一道阳光是我爱你,第一滴拥抱大地的雨是我爱你,第一颗出现在夜幕的星是我爱你,每天碰到的第一个微笑是我爱你,甚至每天你碰到的第一个红灯,第一场堵车都是我爱你,所有最初的最初,都是我爱你啊。 我知道我自私,不该说这些让你困扰,但是我不要你忘了我,我要你一辈子记着我,即便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直想带着你织的围巾走,据说这样可以预约来生,不知道上天分不分清手编的和商店卖的货品。 别了,我的爱。第二次这样叫你。虽然在心里已经叫了千遍万遍。 不要难过。提示:注意身体,舍不得你再发烧,那天在你寝室外站了一夜,呵。永远,都最爱你的我。 第六章 "小韩,你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做了一个早上了。"苏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声。苏是我的领导,很精明能干,一个女人在一个日资企业里做到这样的位置,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不用了,我想吃饭前把它做好。"我脸上挂着笑,终于我也学会了用脑子控制表情而不是用情绪。 若是以前有人告诉我说我会如此热爱工作,我大概只会大笑三声,从此拿他当疯子看。世事难料大抵如此吧。 我爱上了工作让我满脑五号字的感觉,以前喜欢头脑空空地神游,现在却无比惧怕。 曾经看过一句话:在以后日子的某个角落,当我们拾起漂流到面前的那个记忆瓶子的时候,不要因为它冰冷的体温而惧于碰触。 我想我无法把他远远地抛到时光的隧道里。 那天,我从箱底拿出珍藏的戒指和一只傻傻的陶瓷手,戴上戒指,将陶瓷手放在床前的茶几上。
之后一直在昏睡,迷迷糊糊有些知觉,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好想就这样一睡不醒的。 是急促的敲门声唤醒了我。 房内依然是黑黑的,看了下手机屏幕,十六点,市场淘来的便宜货挡光帘布还是有它的效用的。 "谁啊?等一下。"我边冲外面答话边扶了扶脑袋,好重,睡眠失衡,不管是多了还是少了都会让人难受,特别在心里空空、躯壳飘飘的状态下,更显得脑袋沉了不少。追魂似的敲门声终于在我答话后止住。 随便地套上睡衣,拖着鞋子跑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时候愣了愣,马上就绽了笑颜给他,"小冕,今天没课?"强制扯开的笑容拉到脑皮的神经,感觉头更是涨痛得厉害。 "我去你公司了,他们说你没上班。"丁冕双手插在裤袋中,眉心微微地蹙起,他的刘海儿不再放任披下,而是三七分地梳到旁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啊!我请假了。"我拍了拍脑门,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返身往洗手间走,牙没刷,脸没洗,头没梳,估计看上去有点儿像疯子吧。 他却似乎很不满我这样对他的敷衍,一把抓住了我,然后扳回我的身子,用一种担忧加谴责的眼光看着我。 "怎么了?"我平静地微笑,耐心地对小孩子说话。134 "尽欢!"他大吼一声,然后语调沉了下来,"我担心你。"他的话语里有很露骨的心疼。 呵,我居然沦落到要我的小弟弟来心疼我了。他的关心,我收下,可是,我并没有和别人分享悲痛的习惯。我抿了抿唇,用一种近乎轻佻的口吻对他说道:"早说你暗恋我还不承认。" "是又怎么样!"我的玩世不恭似乎让他很激动,居然吼出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 "呃……"有些尴尬,"我刚刚醒过来,看见你比较激动就迷迷糊糊地开开玩笑,你忽然和我提暗恋的问题,呃,我牙还没刷呢……"第一次调戏他被反调戏,有些郁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沮丧地垂下肩膀,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去刷牙吧。" "哦。"我应了声,眼光从他的脸上爬到他抓着我的手上,这个小鬼难道不知道他不放开手我强行走开是很伤身的吗。 "啊。"他如梦初醒地放开抓着我的手,有些发窘,却硬撑着用比较强悍的语气和我说,"动作快点儿,乌龟都比你快了。" 我白了他一眼,乌龟比我快还不是他抓着我的缘故。 到了洗手间,对着镜子发呆,难怪小冕会担心我了。镜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头发干枯,脸色蜡黄,向来总是含笑的眸,竟也有如此毫无生气的模样,什么都见不到似的迷茫怔忡。 呆愣地转转手上的猫眼戒指,让他看见现在的我,也会伤心吧。 精神精神,我要精神。
我打开水龙头,任冰凉的水倾在我合着的手掌上,然后直接泼到脸上。 向来是看不起所谓的有经历的,会将沧桑写在脸上的不过是软弱的人的行为。什么生活像强暴,不能反抗就只能默默承受,让说这话的人去死吧。从今往后,我要活的,是两倍的生活质量。 边锁门边翻看手机上的短信记录,昏昏沉沉的几天,一直都积着,居然到了信息满溢的状态。都是他们发来的,玻璃、何问等等,我们班留在杭州的人不少,偏偏就几个最要好的在外地,命运啊,就是那天上的浮云。 都是问候和关心,都小心翼翼地绕过某个名字,谁说男生都是粗心的?笑着摇摇头,选择了全部删除,然后整个心也被腾空了一般。 "笑什么?"小冕探过头来看我手里的屏幕。 "没什么。"我快速地收起手机。 他直起身子,沉默良久。 "你还是不喜欢别人太过深入你的生活……"那柔缓的语气中带着仿佛蔷薇尖刺般地锐利,当中也隐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伤痛,不过对于后者,我想这只是我一时的误听罢了。 "脱光衣服相处谁都会不习惯的。"我缩了缩身子,外面居然这么冷了。 早已落光了叶的梧桐孤寂地伸展着光秃的枝丫,风畅通无阻的样子。 似乎只有几天没出来了而已,怎么好像换了一个季节似的。不过清冷的空气显得特别清新,不觉多吸了几口,感觉清凉沁入脾肺,眼睛倒是清明了不少。 "回去加件衣服吧。" "不了。"我当时大气地摆摆手,虽然全身冰透,"我韩尽欢哪那么柔弱,吃顿饭都要加那么多衣服。" 没错,就是这句话了。 我将手上的工艺图表搞定,按下打印键,然后长叹了一口气。真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那天之后我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两天,我的奖金啊,就这样哗哗地流走。 苏倒好水回来又经过我的位置,"小韩,明天周末去哪里玩啊?"她只是随便说说便走过了,余我一个人兀自苦恼。 又是周末了吗?我的手插进发鬓,居然会害怕休息。 周末还是来了。我花了一个上午和半个下午的时间打扫房间,能擦的地方全都擦了,不能擦的也去抹了几下。 还是闲了下来。 我坐在地板上对着明亮的房间发呆,当初怎么不租个大点的呢,就可以多擦些地方了。 满室的寂静开始向我逼过来,我急急爬起身,找小冕玩去。 转了两趟车才到了Z大,浙江的最高学府,有很气派的大门。或许以前有些酸葡萄心理,我是从来不来的。 "嗯,我在你学校门口……嗯,好的……我在这儿等你。"挂上电话,伸了伸身体,打量来往的人。 好像和我读大学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一个个朝气逼人的。经常有女生挽着男友的胳膊走过,旁若无人地幸福着。
发呆间,一只大掌在我面前晃了晃。 "小冕。" 我开心地转身准备抱抱他,伸出的手却凝在了半空,"吓,你在干吗?" 短背心,全身汗,头发也是湿湿的。 我看了看旁边光秃的枝丫,然后看看自己大红的棉袄,最后看看他的短背心,搞错季节的人好像不是我。 "在打比赛。"他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就直奔室内球场,非常急的样子,到了球场,把我按到一个位置坐下,还没歇口气就又上去了。 小冕……会打篮球…… 断球,运球,急停跳起,过人,上篮……汗,看他流畅纯熟的动作就知道,不仅仅是会打,而且是很会打。 向来是标榜自己关心小冕的,可是居然连他会打篮球都不知道,我坐在球场边有些郁闷。可是没过多久,我就被小冕的身手吸引,忘掉了郁闷。 天呢,这小子,不仅仅是技术好那么简单的,几个快攻打得很有创意,是打控球后卫的,突破联防的时候也非常地镇定自若。 而且……小冕在球场上的样子,很不一样。平时是稍有些阴沉的,到了球场却一扫而空,全身都是与他年龄相符的太阳气息。 啧啧作叹间,一瓶矿泉水蓦地出现在我面前。 讶异地抬头,三张笑盈盈的脸倒映在我的瞳孔里。一个有胡子,一个有点儿白,一个戴眼镜,很普通的长相,用古龙的说法是适合作奸犯科,也对,又不是小说,这年头哪来那么多帅哥。 他们自动自发地坐在我的旁边,"你一定就是韩尽欢了。" 我笑着接过矿泉水,点了点头,脑子在飞快运转,他们知道我的名字,应该和小冕有关,是同学?应该关系还要近些…… "你们三个干吗?" 呀?原来终场了呀,小冕忽然出现在面前,皱着眉头双手抱胸地看着他们。 "没有没有。我们啥都没干。"看来小冕蛮有威严的样子,三个人的脑袋都摇得非常有节奏感。 "他们有没有胡说什么?"小冕看向我,眉头已经舒开了,但是隐约还有些紧张。 胡说?他们都还没机会说什么怎么胡说? 我也摇摇头。 小冕松了口气似的,拍拍我右边眼镜的那个男生的肩膀把他赶到旁的位置,自己坐在我的身边。 "这三个,"他点了点还是不敢说话的三枚脑袋,"我寝室里的三头猪。" 我随着他的手指一圈扫了过来,被他点到的一个个都露出牙齿傻傻地笑着看着我,展现他们身为猪可爱的一面。 "自己介绍吧。"小冕往后一靠,君临天下地宣布他们可以开口了。 "我是萧乙。"小冕身边的戴眼镜男生先伸出了手。 握一握。 "我是李秉强,叫我阿丙好了。"长得颇白净的男生随后伸过手来。 也握上一握。怎么有种国家元首接待来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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