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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用?"我更摸不着头脑了。 "笨啦。男人也需要美容都不知道。"他讥笑。 "需要吗?"真是世界颠倒了,男生对这些比女生还要看重。 "不需要吗?" 我闭嘴,我可不想拍《大话西游》,只能以无言和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来表达我对他的鄙视。 回来的时候路过烧烤铺,意须拉住了我,买了好几串烤鱿鱼两个人一路吃,用他的话是,等火锅烧好基本要饿死了,先垫底,也算出来买菜的福利。 所以等我们拎着大堆东西回男寝室的时候,房里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看见我们就痛哭流涕,一个个轮流过来和我们握手,然后围观那一堆菜,宝贝啊。 "谁洗?"我闲闲地问了一句。 呼的一声,所有人跳离开菜,方才的宝贝马上成了炸弹。 就知道这群懒鬼,反正我也不会洗的,我可是已经吃过东西了。想到这就看向了意须,这个老奸巨猾的,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了。 然后又是打牌定生死,这回轮到我可以在一旁很清闲地叫叫加油了。一来一回几下,洗好菜放上锅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饿……饿死了……"何问在床上呻吟。 四脚朝天的动作让我注意到了他的红白鞋子,"呀!新鞋子哦,不错啊。" 何问立马来了精神,从床上迅速爬起,将脚放在凳上,手撑在膝盖上支着脑袋摆了个造型,"很酷吧?" "是啊是啊。"我忍笑点头。 他精神更好,将裤脚往上拉了点,露出白色袜子,"和我的袜子很配吧?" "是啊是啊。"在正在自恋的男人面前说"是"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然他会拉着你辩论半天。 他笑得更得意了,又自我欣赏地把裤脚拉得更上,露出了腿,"和我腿毛也很配吧?" 喷血。我再也受不了笑了出来。 一屋子的人都敲桌子拍凳子笑了起来。 只有玻璃不屑地哼哼:"哪里酷了?"他从袋里摸出ZIPPO火机,随便在背后一擦打出火,然后他得意地宣告:"看见没,啥叫屁股都能擦出火花的男人,这才叫酷!啥叫男人!" 哈哈。受不了了。就说北方男人和南方男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南方人循序渐进,要从袜子才可以到腿毛,北方人就直接让你看屁股了…… "烂烂怎么还没回来?"还是意须想起少了个人。 "1××57199936。"我随口就报出了她的手机号码,好背了,我的是1××57199939,只差一位数。 何问拿起电话正要打去问怎么还没回来,屋里电话便响了起来,原来是某位美女被拉住回不来享受火锅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桌子满满围了一圈人,可是锅却迟迟没有沸起。 一圈人一个个咬着从食堂偷回的一次性筷子对着锅发呆。 "越看越饿。"我郁闷。
"我也是。"何问咽呜。 "我们猜谜语吧。"玻璃提议转移注意力。 玻璃的话音还未落,何问拿着碗的手就忽地升到了正中,口中还念念有词:"外婆家里一只碗,下雨盛不满……" 他应该是在说谜语,可是被他说起来像江湖术士的口诀,所以我们都听的一头雾水。 "哈哈,一群白痴,这都不知道,鸟窝!"他得意地075 宣布答案,然后收到了一堆白眼,他却惘然未觉,继续兴奋,"要不要再猜?" "好吧……"总比一直对着沸不起来的锅发呆好,虽然他的谜语弱智了一点儿。 他好好地酝酿了下情绪,"外婆家里两根葱,一天掐三次。" "又是外婆家?"大家好笑地问他。 "别笑,严肃点儿,我们那边的经典谜语。" "难道是……筷子?"我看他老是在做掐的动作,随便猜了猜。 "聪明聪明。" "再来再来。"大家被他的外婆家激起了兴趣。 "外婆家里一只羊,光吃草,不挤奶……" …… 那天晚上到底吃了些什么已经记得不真切了,只记得一个个外婆家的谜语和大家的欢笑。大学的时候总是这样,没什么事情值得真的忧愁,那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未来对我们而言也不是非常真切,我们只是,很快乐地享受每一分属于自己的时光。 第四章 那年的冬天有很罕见的狮子座流星雨。说不清是《流星花园》给它打了广告,还是因为它使《流星花园》更加经典,总之,随着观星日期的接近,两样都益发地红火起来。 我是个异常迟钝的人。直到十一月十八日的傍晚才知道翌日凌晨居然会有流星雨。 "唉,会有流星雨哎。" "不要闹。"烂烂难得正经地训斥我,因为她正在做作业,这个家伙平常走路什么的都是风风火火,一到作业啊任务啊就拖拖拉拉了。 我可不管她,"流星雨哎!" "拜托,大小姐,你现实点好不好,杭州这样的垃圾天哪里看得到什么流星雨。" 嚯,她跟我说现实,果然作业可以逼得人转了性子。 "如果看得到呢?" "哈哈。"她龇齿笑笑,然后脸一正,"看得到也不去,抽风啊,冬天冷得要死,半夜跑出去看天上掉下的几颗破石头?" 基本上,以上就是为什么我会一个人出现在操场的原因了。 午夜的操场确实冰冷。狡猾的风从衣服的每个缝隙里钻入,不放过任何欺凌人的机会。我吸口气,紧了紧领子。看看四周,郁闷,都是成双成对在相互取暖,当场带些酸葡萄心理愤愤:得意什么,以后没几个能在一起的。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冻得有些麻木的手去掏了许久才掏出来。
"喂……"我的牙齿在打架。 "你在哪儿?"居然是小冕,这么晚还没睡啊? "学校……"我吸口气,"操场……" "一个人?" "废话。"提到这个就有气,还不是死烂烂不肯陪我来。 "好。"咔的一声挂断了。 好?好什么好?我晕。都快冻死了也没看出哪里好,我也开始怀疑杭州这破天到底能不能看见流星雨了。 好冷哦,真的好冷。我已经连哆嗦的气力都没了,后悔没有带床棉被出来。不知道明天报纸会不会登出条小豆腐新闻"今晨因看流星一女冻死"。 呀,我怎么多了两条胳膊。打了个呵欠后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前多挂了两条胳膊。 "呃……"我惊异地研究这个非自然现象。 有轻笑从我背后传来,"看来你不仅是冻僵了,而且冻傻了 这个声音。 意须?意识到现在的他正从后面拥着我,本来就僵得毫无知觉的身体更是僵得彻底了。 他却好像无意识地将头放在我的肩上,谆谆道:"你个笨蛋,哪有人出来看流星只穿那么少衣服的。" 我又没有半夜来过操场,怎么会知道这么冷? "怎么不说话?"他热热的气呵在耳边,身体也因为他的体温而恢复了正常血液循环,"莫非你害羞?真的没想到你也有神经。" "你才没神经呢!一个正常女生被你这样抱着起码也要给点羞赧的表情,不然就表示你没得混了,我装害羞还不是给你面子啊。"我反诘,即便我确实在羞涩,可是输人不输阵,跟这票狼男混,早就学会了死不要脸。 "哦哦……"他惋惜,"真没女人味。" "当然没你的烂烂有女人味。"我脱口而出,马上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样的说法伤害的人不止一个,也对不起烂烂。 他果然沉默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操场上的人群忽然喧哗了:"有流星!" 我忙抬头要看,却发现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一条孤单人影,穿着淡灰色的大衣,长长刘海儿下是惊呆的神情。 "小冕……"他怎么半夜出现在我们学校…… 小冕笑了,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傻,居然真的相信你一个人……" "我确实……"想辩解才发现自己目前的情况确实说不清,然后就眼睁睁地看小冕凄苦的笑,看他撇头向旁深吸气,看他留下怨艾的一眼后转身离去。 我呆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直到他消失在仰望星空的人群狭缝中才醒悟自己该追上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扯开意须的手,追了出去,用了自己所有的气力追赶,却也只是在校门最后看见一眼他骑车飞奔的背影,孤寂的。 "我想你大概没什么心情看流星雨了。"意须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几乎不让人察觉地轻叹一声。
我胡乱地点了点头,在他陪同下回了寝室。 流星雨我终究还是没有看成。全部的记忆都只是小冕的怨艾和意须的低叹,我似乎一直在做错事,却找不到错在哪里,我们三个人之间似乎都有隔阂,没人去戳破。后来,我是不懂,他们,似乎是不愿意。 "真的没事?"我再确认一次,还是打了小冕的电话。 "真的没事。你有空还是多关心自己的感冒吧,按时吃药,不然就拉你去打针。" "滚。"我笑骂了句,然后挂上电话,吸了吸鼻子,还是不通气,难怪小鬼在电话那端都听出来了,看来他确实是没事了,居然还有心情恐吓我,明知道我最怕打针了……-想起那银亮冰冷的针,不由得打个寒战……死小鬼,病好了非好好用家法管教一下,没大没小的。 想想自己真是衰,流星没看成,倒是惹上了流行感冒,头好重,好像走几步就要歪倒。 "韩尽欢……韩尽欢……韩尽欢……" 一声声凄惨哀怨的喊叫从窗户里飘进来,我晕,我只是小感冒,没必要用催魂的方法叫我吧。 东倒西歪地爬到窗边往下看,果然是我们班那几个牛鬼蛇神。 "猪,下来领你去喝粥……"玻璃双手罩在嘴边冲着我的窗户大喊。 他的东北叫声实在够粗犷,已经有一堆人探出脑袋看看哪里有猪了。 抽筋,我小声嘀咕了下,对他们有气无力地扬扬拳头,然后昏昏沉沉地穿衣穿鞋,头还是很晕,不过睡了一天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我又东倒西歪地走到楼上寝室叫烂烂,喝粥是她的最爱。这样走了几层楼梯后忽然觉出感冒的美妙了,不用去想什么脑子就被塞得满满的,整个人也会沉下来,好像女人味多了,笑死。 我歪来歪去地到了烂烂寝室,房门大开,唱的正是《空城计》那一出。我大摇大摆地当是自己寝室就进去了。烂烂应该是没出去的,她出去都会向我请示的,那应该是在洗头或者什么。 我准备到她床上看她有没带手机,还没有开始翻,就看见了枕头边平躺的一个白色信封,上面写了四个字,"给我的爱",字迹熟悉到让我心惊,我的作业有很多就是他代抄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我这样歪柳般地状态居然敏捷地一下就无声地跑到了烂烂对面的床铺坐下,还装出坐了很久的样子,人的潜能果然是不可度量的。 进来的正是烂烂。她看见我居然愣了愣。 "猪头帮在下面等我们喝粥。"我若无其事地说,声音因为感冒有些粗哑。 "好的。怎么感冒了?"她边换衣服边问,"半夜出去发春的结果?" "我是病人……"强烈要求最惠国待遇,不许趁机欺负我的。 美丽的女人就是不一样,靠在床铺的铁栏上看烂烂换衣服,举手投足就是和我不一样,咋混了那么多年除了学她的粗鲁而她不经意的优雅气质就一点儿都没学呢?
"看什么啊。"她大概感觉到我的目光,头也没回地问。 "没见过美女啊。"我的声音病恹恹的,心里想着的还是那封信。 "走。"她将换下的衣服随意一扔,唤我。 我起身,跟在她身后,离开之前装做不刻意地瞟了眼她的床,没有了,信,被藏了起来。他们,果然有事情瞒我。 心有点痛,然后藤般地向上蔓延,直至将我淹没。与感冒一起让我更加虚弱。 下了楼才发现意须不在猪头帮里,这样也好,目前看见他只会让我更难过。 于是一群人就以打群架的姿态向海王美食移动。 忘了是谁发现"海王"的了,大学时期对这些的热诚是任何年龄都无法相媲美的,我们总是会吃遍附近几条街,而且还很有讲究,"鹃鹃"的大盘鸡,"麦田村"的叉烧饭,"来师傅"的水饺,这些都算是近的;喝粥,就要走过洋洋洒洒的几条街,到一个只有两米宽的小店铺里喝广式粥。 感冒的时候走起路觉得好像在飘,他们都照顾我走得很慢,不停地说笑话,成人笑话。男生说,成人笑话是世界上最好笑的。 又气闷又想笑的时候会觉得呼吸困难,真想踢他们,可是这样踢和按摩其实区别不大,说不定又要被他们嘲笑"你那叫按摩?是乱摸吧"。所以,我忍,女子报仇,病愈不迟。 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似乎很快,那是种奇妙的感觉,我们终于到了小小的铺里。香香的牛河味从门口的透明厨房传出,橘黄色调的装潢,在冬日里特别温暖。 "皮蛋瘦肉粥。"我小声小气,要懂得节约气力,特别是生病的时候,一下用光说不定真的有晕倒的惨剧发生。说到皮蛋瘦肉粥,以前看港剧总出现这个东西,怎么听都听不清楚,曾经一度以为是皮蛋瘦乳猪。 "你可不要这样啊。"众猪头居然都很不给面子地作出翻倒状,"你这么温柔我们可不习惯。" 温柔?下回拿把刀子来温柔给你们看。我心里狠狠道,现在却无力气,只能再度扬了扬拳头。头好像越来越晕了,干脆趴在桌子上等,桌面凉凉的,贴在热热的脸上好舒服。 烂烂的手机在响,是鸡叫的声音,她的品位向来,呃,很独特。 "找老娘干吗?嗯,她在。你的……" 一只红色的诺基亚手机出现在我鼻尖。"喂……"我懒散的口气,今天手机没充电还躺在床上睡大觉,不过没关系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找到烂烂就基本可以找到我的,就像现在一样。 "你有没有吃药?" 啊,是小冕,呜呜,这个小弟没白养,会关心我哦。 "你到底有没有吃药?"他声音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了。 "吃了……"想起今天他的威胁,还是识时务点好了。上天原谅我,我可是被迫的啊
"真的吃了?" 居然怀疑我,虽然……他是怀疑对了。 "真的吃了……" 呜呜,又开始怀疑到底谁比较大了,被他这样质问很丢脸啊。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信。"再次有声音传来的时候却是这三个字。 我晕死了,不信还问我那么多次浪费我气力。 "你在哪里?"他换了个问题。 "海王。"虽然疑惑他怎么问起这个,但还是回答了。 "我给你拿药过来,待在那里不要走。" 滴。嘟嘟…… 又是老样子,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就挂了也不给我机会拒绝。我的头好像越来越晕了,刚才那番话像是用尽了全部气力似的,正要把手机递还的时候,烂烂的手机又开始鸡叫了,她业务还真是繁忙。 "我还没点好,你帮我接。"烂烂也听到了,边翻开菜单边随口说。 "喂……"我在猜测自己现在这样的声音是不是会有莫文蔚的效果。 "尽欢?" 我愣了愣,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递给烂烂,"有帅哥找。" "谁啊?"烂烂用口形问我。 "不认识。"我淡然地回了一句。 我又贴在桌面,本来就眩晕的脑里开始漩涡般地旋出无数白信封,每个的正面都写着"给我的爱",我闭上眼,有清凉的东西滴在桌面,果然,感冒是容易伤感的病。不想听别人的电话,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被强迫地接受一些自己本不愿接受的东西。 "啊?是啊,是她啊,"烂烂这个时候应该是奇怪地看了我吧,感觉到的,"我也不知道,是啊,我们在海王,好的,你过来吧。"烂烂收起了电话,"阿欢,是意须啊,怎么说不认识。" "我没听出来。"我轻轻地说。 她哦了声就继续埋头菜单,其他人已经看不过去了,烂烂点菜的速度也太慢了。 又过了十分钟,烂烂仍然继续埋头菜单中。 玻璃拿着筷子敲桌子,"嗨,你随便点好了。" 烂烂从菜单中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怎么可以随便呢,随便是随地大小便,你这个没公民道德的。" 玻璃讪讪地放下了筷子。 我坐直身子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眉眼一弯,笑了出来,还是烂烂厉害,什么男人到她手里都是服服帖帖的,意须从外面走进来时我的笑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干脆就冲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眼神闪过烂烂的时候两人交换了点什么。 悬着的心一沉,果然,那个最近的位置,现在已不属于我的了。 "海王"的桌子很小,都是四人一位的,我们来了七个坐了两桌。既然人家都已经两情相悦了,我还是成人之美为好,我摇晃着起身,坐到了另一张桌上,将烂烂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也将一直占据的那个本不属于我的最贴近的位置,还给了别人。 我坐过去的时候同张桌子的猪们都了然地对我暧昧地笑笑,明白我的用意。果然,他们在一起是群众的愿望。
"你脸怎么那么红?"一直没说话的何问忽然冒了句。 有吗?我摸摸脸,好烫,难怪刚才觉得桌子冷得舒服,应该是,"上火了吧。" "不像。"何问的脸色居然严肃了起来,伸出手越过桌子探向我的额头。 另一个人的手比他更快地搭向我的额头,但是我认识那只白色袖子,目前最不想有牵扯的就是这只袖子的主人了。我别开脸避开他的手,无声给彼此划开一条界限,他喜欢烂烂是一回事,在一起之后是另外一回事。和好朋友的男人保持一定距离是保证美丽友谊的先决条件,即便划的那条界限是我心上的一道深刻血痕。 他的手僵在那儿。他居然没有放下,就让自己的手悬在空中。 何问收回了自己的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意须的手和我别开的脸上,没人知道该怎样解决,向来嬉闹惯了从未出现过现在的场面。 还好,还好上天的使者还是在必要的时候出现了,只是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使者是小冕。 "吃药。你脸怎么那么红?"一个装了很多药的塑料袋从空中扔到了我面前的桌上,紧接着一只冰冰的手搭上我的额头,"韩尽欢,你居然让自己发烧!"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悬空,安稳地躺在了小冕的臂弯里。 在场的其他人也只是张大了嘴,事态的变化实在是让人吃惊,直到小冕抱着我跑出了"海王",他们才追了出来。 我头已经昏了,眼睛有些睁不开,这时该是小冕抱着我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吧。 "你怎么让她发烧出来乱跑?"我听见小冕的声音,透明的音质夹杂着怒气。 没有人答话,都不知该如何答话。 "车来了车来了。" 出租车姗姗来迟,在冬日冷清的街头。 "我去就行了。"小冕动作轻柔地将我放进后座,然后跟了进来,闷闷地留下一句,便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缓缓起动,我无力地靠在小冕的肩上。 脑子一片混沌,还是无比清楚地知道,身边的,是小冕,而意须…… 我的眼挣扎着睁开一条缝,扭头看着车后,已经越来越远。 "不要乱动。"小冕将我的头重新按回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你在生病。" 生病?嗯,我是在生病,生了一种不知道该如何治疗的病,所以很累,非常累。 那夜发生的一切,因为感冒眩晕都仿佛在梦里。 梦里有白色的信封,梦里有牛河的香味,梦里有清冷的空气,梦里有医院特有的味道,梦里还有一名骑士,在我最困苦的时候解救了我。这样的比喻,实在是太过夸张,可我是真的感激小冕的。那天,我的头脑都在罢工中,是他给了我缓冲的时间,让我调整了自己,也是那天,我才发现,小冕,居然可以很轻松地抱着我,在走道上狂奔,他有宽厚的肩膀,厚实得让人觉得安全,也许,那真的是个梦吧,不然我怎么用看男人的眼光来看弟弟。 那夜还有个小插曲,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室友说昨天半夜她起床站在窗前喝水的时候看见宿舍楼下有人影,深更半夜的有人影哦!
闹鬼……我们的反应都是如此,传得沸沸扬扬的,搞得那段时间没人敢半夜起床。 离放假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又考试了。 向来是喜欢读书,不爱考试的人。可这次考试,心情却很不一样。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考试了,对于我们这些不继续读研的人来说,寒窗的日子就要结束了。而这一刻才发现,当一个东西真的要从你手里溜走的时候,即便原来是很厌恶的,也会产生莫名的伤感,为自己不能再名正言顺地厌恶它。 考试前也不如以往喧哗了,大家都有些沉默。越来越多的最后一次让人真正体会到了离别的接近。 监考老师有两名,一个很可亲,进来就笑着对我们说:"最后一次考试了,大家不要晚节不保哦。" 还有一个比较强悍,很酷地告诫我们:"你们千万不要有什么歪脑筋,这样和你们说吧,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厉害,知道的人都走了。" 哄堂大笑。监考并不严,最后一次了,谁还管那么多,都只是说说而已。 看看考卷就知道了,简单到白痴都做得出来。老师啊老师,就算最后一次也不用这样放水吧。让我在考场里默坐了一个多小时,不想走。考场,现在听起来是多么美妙的词语,那都是青春啊,青春,就是拿来挥霍的,不挥霍就没有享受过。 铃声还是响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正规的考试了。 放假的前几天,据说还有最后一次的大型招聘会。 招聘会是个大海洋,人是海水,漂浮着,每个招聘单位都是一个海岸,所有简历都是停靠,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就是永远了。 招聘单位来的只是人事部门的小科员,可在大批的学生面前却趾高气昂的,好像掌握了生杀大权。 由于人多,寝室室友们很快就走散了。 原来渺茫的前途在这样浩瀚的海里愈发渺茫了,我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浏览,看见宁波字样的时候总会停下,最终,还是把简历都投了杭州的公司。 宁波……就让梦想永远是梦想吧。 和意须不再无隙于心,因为有隔阂反而比其他的男生感觉起来更遥远。我暗暗地埋葬自己的暗恋情怀,但是感情就像它来的时候毫无知觉一样,去的时候,也并不是人人可以自己做主的。所以,我向来只坚信,理智不可以控制感情,但是可以控制结果,只要牢记这点,起码,不会可鄙到拿自己仅有的感情去给人践踏,就让暗恋永远是暗恋吧,年长的时候想起自己喜欢过这样一个人,也会是种幸福的感觉吧。 表面却是全无波澜的,还是会嬉闹---"啊,于大帅哥,真是难得哦,路上可以碰见您老!"我的声音因为故作轻快而有些尖细。 故作?苦笑,怎能不故作。今天小冕来找烂烂和我,可我们怎么也找不到烂烂,便只好自己出来晃悠,怎想到,竟然意外地在商院会堂门口碰见了她与意须。不,不该意外的,原本,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她了。可是我此刻的心痛又是为了什么?
"我也是刚碰到烂烂。"意须的声音柔和的,可以熨平所有浮躁情绪般,便连说起假话听起来也很真诚。刚碰到?谁信? 我没什么兴趣挖人隐私,特别是越挖自己越痛的那种,何必。于是我淡然笑着挥挥手,"那你们慢慢玩吧。我和小冕去随便走走。"还是识时务地闪人吧,"电灯泡"并不是我向往的职业。 "走什么走?想拐带我弟啊?"烂烂嬉笑着上来扯我,"一起玩啦,人多才好玩嘛。" "玩什么呀……"我无奈,烂烂这一开口说,肯定是走不了,向来是拿她没办法的。 实在是想不出可以玩什么,这样的日子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可是却总是想不出该挥霍在哪里。 烂烂的眼睛转啊转,转到商院会堂里的时候眼睛一亮,"进去打台球啊!" "我不会。"我白她一眼。 "不会可以学啊!"她抱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里拽,"活到老,学到老嘛。" 拜托,这句话不是拿来说台球的好不好。还是被她拽着进了会堂大厅。 "二打二哦!"烂烂分球杆,一根一根递到其他三个人手里,这才发现,方才意须和小冕都没说过话。 "我和小冕一家。"我急急扯住小冕的衣角,虽然怎样分都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如果是自己说出来,会让自己好受些,不会感觉自己是被抛弃的。 意须的球杆随意地靠在肩上,听见我的话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球杆从肩上滑落,靠着手竖在地上,他垂下头,似乎在认真地检查杆头,或是在思考什么。 小冕看看他,看看我,"好的,我们一家。"他的话竟不似答话,反而像某种约定。 烂烂嫌光打球不过瘾,又定下了谁输谁请午饭,很雀跃的样子。她的情绪向来都比别人高三度,所以看见她就会觉得开心起来。 意须开了球,优雅地伏低身子,专注的微笑神情。唉,难怪有人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迷人了。第一次看他打台球,一球一球打得很稳,很厉害的样子,看来今天我和小冕这顿饭是请定了。 我转头朝身边的小冕撇撇嘴,他们摆明是讹诈我们的饭嘛。 小冕眼角一点点下弯,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地漾开,伸出手弹了弹我的脑门,浅浅柔柔地说了一声:"白痴。" "啊!于意须你这个笨蛋,必进的球居然没进袋!"还没来得及骂回小冕,就听烂烂在那边哇哇叫。 哦?没进?那就是轮到小冕了。 小冕打台球和意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意须是闲适地玩,可是球杆到了小冕手上,就凝重了些,也难怪,小鬼从小样样都要第一的,自然轻松不起来。 烂烂打球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类型的,两句话可以概括,别人进不了的球她能进,别人进得了的球她绝对不进。
至于我,呃,就是属于要别人从头开始教的菜鸟了。 "小冕教我打台球吧。"我咬着下唇有些郁闷,原本我向来是避开这些我不擅长的东西的,都是烂烂这家伙。 "手要这样放……再屈一点儿,拇指竖起来……嗯,要架稳。" 手搞成这样怎么架得稳?好像很别扭的…… "笨啦,哪里是这样。"原来只是言传的小冕被我的笨拙气得决定身教了,"是这样啦。"他站在我身后帮我旋起左手的四个指头,嘴里的气息轻轻搔在我的耳际。 痒痒的感觉。我下意识地往旁边避。 "不要乱动。"小冕轻松地按住我,纠正我右手的握姿,"用手肘带动而不是肩膀,眼睛看准目标,击打的时候要迅速。好,你试试。" 砰。 耶!入袋!我果然是聪明啊!我兴奋地抓着小冕的胳膊直跳,边跳边挑衅地朝烂烂吐舌头,然后匆促地扫一眼意须,却发现他也正好看了过来,视线在空中相撞,我微微愣了愣,想也给他一个挑衅的笑时,他已经迅速地别开了眼。 第二杆开始,意须的球打得有些浮躁了。 "于兄,你不是吧,美女在旁就这么魂不守舍。"我笑着说,似乎一直以来都只和他说这些言不及义的话了。 他没理会我的话,打球,静坐,一言不发的。 我是累赘,烂烂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这只是小冕和意须的球局,而台上,也只剩最后一颗黑球了。 是意须的杆,他伏低身子认真地瞄杆。 "哇,于兄,这回一定要在烂烂姐面前好好表现啦,宝杆赠英雄,胜利赠美人,不要让烂烂姐失望哦……"整张桌子只听我聒噪的声音,不聒噪不行,他的不理不睬让我心里有东西要从眼里涌出的,只能靠不停地说话来转移。 意须刷地打出球,快速地直起身,将球杆重重摔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地出声:"韩尽欢,你够了没有!" 我被他突然吼出的话吓住,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两人,恰好对上小冕深邃的目光,略带指责的,然后他撇开了头。 好像刚刚我是太得意忘形了,嗫嚅了下,想说些什么,居然没说出口。 黑球在台上飞快地转了两周,奔向袋口,却因为击杆的力度过大,在袋口重重地撞了撞,停了下来。 意须疲倦地抚了抚额头:"我请你们吃饭。"说完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那是不是就是说,他,认输? 可是他并不是没有机会啊,我忍不住说:"还没打完。"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总之,他没再回过身。 小冕抓起球杆走到桌旁。 "我来吧。"伏低身子,轻轻地一杆,"我一定会进。" 球应声落袋。 那次午饭后到过年前我再也没见过意须了。 倒是年三十收到了他的电话,拜年之后他用轻快的调子和我说:"小猪欢,给我织条围巾,我走的时候可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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