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1997年的夏天，我17岁。我不知道小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念念有词地整理我的书桌，“游戏，数学，语文，体育，游戏，游戏，英语……”。“你干什么！”我冲过去夺过她手上的书，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她有那么一分钟楞了神，然后微微笑着，又把书一本一本地拿起来放好，说：“书也是有生命的，你这么用劲地砸，它们也会痛的。”
不可理喻，我对这个突然闯入我的房间的幼稚女人没有半点好感。
“我是来教你数学的。你还有10个月高考是不是？我一定要帮你把数学补上来。”她依旧是微微笑着，一把拉开凳子要我坐下，“你的东西还真乱呢！我收拾了好半天。游戏的书我都整理了放在这里了，”她用手指了指我书柜的最上层，眨了眨眼睛说，“可能这十个月你只有很少的时间和它们亲密接触了，现在我们开始看数学吧。”
我立在书桌旁斜着眼睛看着这个自说自画的女人没有说话，如果她不是女人，我想我一定我会打她。
她挠了挠头，“我听阿姨说了，你语文还行的，就是英语我没办法帮你，你还是得自己背单词啊。”
无聊。好吧。这又是我妈给我请的家教。她的儿子除了会画画，没有那种天赋学什么数学，她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呢。“好了，你可以走了，以后你不用再来了。她没有那么多钱可以浪费。”
“知道浪费还不乖乖坐下来学习？”
“乖？我的世界里没有这个词。”
“那你的世界里有什么呢？”
“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很简单，只有游戏。”
“骗人。你的世界里还有画画。你分明那么喜欢画画。”
“好吧。你要是喜欢学习的话，我可以……把这个地方让给你学习。但是，请你不要装做好像和我很熟悉的样子。” 我忍着心里的一阵抽搐，冲出房间，却正好撞到要进门的妈妈。
“臭小子！你不会当心点啊！”
“妈，你为什么又给我请什么家教，我不需要，一个也不需要，你现在就可以让她走了。”
“我不会走的，除非你的数学已经学得很好了。”她不泄气地抱着书微微笑着。
“你不走？是我妈的钱特别好骗吗？”我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只是实在讨厌她这种对一切事物笃定的态度。人，不是应该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吗。
“臭小子，你说的什么话啊？小凡姐姐是拿你当亲弟弟，义务给你辅导的。”妈妈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亲弟弟？我第一次见他而已。义务辅导？凭什么？我还没有理清楚，小凡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坐在桌边，然后布置给我几道题目，要我做做看。我想我一定是被我妈给打晕了，不然一定不会出现我真的坐下来做题目这种事。可是，神啊，我哪里会做数学题呢！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说：“比我想象得好像还要糟糕一点。”说着又微微笑起来，“不过，还好，我们还有10个月的时间可以努力！”我真的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种莫明的自信。
“你小子命好啊！你老妈开明啊！给你找个美女家教！我老妈要是给我也找个美女家教的话，也许我也会开始装模做样学数学的吧！哈哈！可是你小子到底哪里比我帅，怎么会有美女愿意义务教你数学呢！没天理啊！真不知道你哪根筋烧坏了，居然还很不情愿！”我不知道CK是怎么知道我有个小凡姐姐义务教我数学的，总之他开始有事无事地拿小凡来嫖我。
“美女？她简直长得很后现代啊！说她是毕加索的画里的女模特复活都不过分！”其实，小凡长得一点都不难看，相反，倒是很清秀。若不是她身子太过单薄，脸色又太过苍白的话，她倒的确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女。只是，我上数学课这回事和她长得美不美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我只是有免费的家教不用白不用而已，所以我没必要让CK四处散播我被某个美女迷上了之类的言论。
我就这样一直爱搭不理地每天两个小时上了两个多月的数学课。有时候，她布置题目给我做，有时候她给我讲题目，做累的时候我就画画，也有时候会画她。她说她很喜欢我给她画的那些画，好像充满阳光充满希望。当然，我的画从来都只说实话。有时候她也会陪我玩玩游戏，她可真是个游戏白痴，每次到老怪出来的时候，她总是会大喊，帮帮我，帮帮我。只是玩游戏的时间真的是越来越少呢。谁会对那种低级无聊的小游戏痴迷呢。而且她的那些不得不做的经典数学题真的是越来越多了。总之，我一直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就这样按照她的想法一直进行着。直到有一天，我回家的时候没有看见小凡，只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桌边抹眼泪。
一看见我，妈就扯住我的衣领，拼命地拽着我，“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啊！这下要怎么办啊！”我对妈妈的这种失态无措起来，只好站着不动，任由她哭骂。“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啊！小凡姐姐得了白血病，那么不容易配对成功了，那么不容易那么多人捐款给她，她才有机会继续活下来。妈妈做了什么值得她拿命来开玩笑，要这么帮你呢？她每天晚上要做你的作业做到半夜，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她今天去体检，说是各项指标都很好，只是排异指标不太好。她一拿到结果就打电话给我了，她说‘阿姨，怎么办呢？我真的很想帮弟弟啊！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啊！’我求她不要再管你了！我说你那是一条命啊！我儿子已经这样了就这样吧！可是她还说她一定要管这个弟弟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要我怎么办啊？”妈妈哭骂得有些累了，瘫坐在椅子上，“你知道她的压力有多大吗？和她一起做配型的一共有8个，上个星期还一起检查的小姑娘，这个星期也不在了，存活的只剩下她一个了。你知道吗？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大叫着跑进自己的房间，蜷缩着坐在自己的床上。怎么会这样呢？事情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是那么霸道地连我的未来我的人生都要管吗？她怎么会对自己的未来自己的生命这么束手无策呢？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人生中怎么会有让她无能为力的事情呢？她不由分说地来到我的世界，怎么能这么轻易的离开呢？我沉浸在一种又恨又羞愧又紧张不安的情绪里。
“哦，姐姐不来，你就偷懒吗？要是以后姐姐真的来不来你怎么办呢？”她的表情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微微笑着，一副笃定的样子。
“你一直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的吗？还是以后我来照顾你吧！”我突兀地冒出这么一句。
她楞了那么一分钟，又淡淡地笑着说，“好，那你要先照顾好自己的学习哦。”说着又摊开我的数学书。
2003年的秋天，我的人生第一部漫画书面市了。书名叫初恋，女主角叫小凡，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着希望，在人生路上一路奔跑的女孩子。 | 
发表于 2007-12-15 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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