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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们期望太高?”

  “可以这么说。你贴在嘉年华上的《颠覆》,是方客侠在三更半夜打包发给我的。不瞒你说,我俩还为作者的性别打了一赌,他说是男的,我说凭我阅人无数的功力,这铁定是个美眉。不过我自己也没把握,心想赌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也好。”

  齐浩把吃完的铁签子掷回桶里,拽了点脏兮兮的卫生纸擦着手继续说:“可这个捣麝老不出现,我们都有点沉不住气。我这么跟你说吧,方客侠他是因为你的小说对你感兴趣,我是因为这个赌对你感兴趣。”

  我点点头,有点明白过来,“就是说这个捣麝是长是扁是高是矮是美是丑你都不在意,只要她是个母的就行?”

  齐浩爽快地说:“对!”

  我真想踢他。

  “这顿你请。”

  “我请就我请,老板,多少钱?”

  齐浩付了钱,追上我。

  “打游戏去不?”

  “不去,我对那玩意不感兴趣。”

  “那你自己回学校,我去玩会儿。”他急急地跑了。

  我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回味他的话。

  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个性?不激烈,不突出,什么都可以容忍,动不动就满足现状,不思进取——可是却本能地反抗安逸的生活。

  外表呢?梦想漂亮到有足够的回头率,也深深为此努力改造——可是一不留意就露出邋遢本质。

  离回学校的时间还早,我找个路边凉亭坐下来,打开方客侠还我的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小说读。

  信手翻看,心里想:我写得真有这么差?

  虽说一心喜爱写作,从8岁起就没变过,但我对自己已经写成的东西全然没有感觉,就好像只是为了体会写作过程的快感,对于文章本身的质量倒完全不在意。所以要我评价自己写的东西究竟是好是坏,我只有一头雾水。

  明明是自己写的小说,我却只有陌生的感觉。

  这并不是偶然,我在写作方面就好像得了失忆症,刚写完的东西,隔几天再看就毫无印象,甚至会发出“我写过吗”的疑问来。

  让方客侠看得如痴如醉的《颠覆》,我一样没什么印象,更谈不上评价好坏。

  我把书和牛皮袋子一古脑扔进书包里,想掏手机出来看一眼几点了。

  但是摸来摸去,浑身口袋都摸遍了,就是不见棱角分明的手机。

  我像身上长了虱子一样乱抖乱搔,路人无不侧目。

  不会丢了吧……可是翻几遍都是同样结果,我也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手机这种东西丢在路边难道还会等着我回去认领吗?自认倒霉吧,丢就丢了。

  这么一想,我便无所谓地背上书包,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样地往学校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和齐浩碰了个正着。

  他奇怪地看着我,“怎么才到?”

  “路上玩了一会儿。”

  “路上有什么好玩的?”他不能理解地上下瞥我几眼,“对了,我发信息给你,让你给我请假你怎么不回呀?害我只好跑回来上课。”

  “霉就一个字,刚发现手机丢了。”

  齐浩疑惑地看着我,“骗人。”

  “骗你干吗,你要搜身吗?”我自顾自地拔腿往里走。

  齐浩将信将疑地追上我,“怎么一点悲痛的神情都看不见?真丢了?”

  “是丢了呀!”我不耐烦地说,“反正也找不回来,不就一手机吗,值得为它死去活来?”

  “喝,豁达!”齐浩笑,“这话谁都会说,但是能做到的,我还真没见过有哪号神仙,除非他钱多。”他笑看我几眼,“像你这样穷得连衣服都几个礼拜不换的,明显是真豁达。”

  我反唇相讥:“你不也几个礼拜不换衣服?”

  “那不一样,我是男生呀,而且我这衣服裤子都是好几百呢,当然得穿够本才行。倒是女人这种生物,居然能几个礼拜不换衣服那也算少见了。周月年你承认不?”

  “少见也不代表没有。”

  虽然我对丢手机这样的事看得很开,但不方便的时候还是难免悔恨自己的马虎。比如急着打电话却非得到处找公用电话亭,找到了还得排队这样的情况下,我对手机的思念和爱就愈加浓烈。

 虽然只是不足1000块面临下市的诺基亚淘汰款……但是发起短信来实在没有比它更快更爽的了。

  我要赶快交稿,混一部手机钱!

  叹息之余,我握拳狠狠地发誓。

  当我在家里疯狂地把一部手机钱赶出来时,接到一个电话。

  “喂?”

  “喂,你是谁?”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电话,“你打过来的,还问我是谁?”我说,“你好,你找谁?”

  那边继续说:“我不知道我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想那你怎么不打到派出所去呀,正打算挂电话,那头说:“这样吧,你认识齐浩吗?”

  “原来是齐浩的朋友。”我说,“认识啊,不过你找我干吗?”

  他说:“鬼才认识齐浩,只是这部手机里有他发的信息——你们有没有人丢了手机?”

  我这才有点头绪,立刻“呸”的一声:“你早说谁丢手机不就得了!”

  “Kao,你还横了你!”

  那头破口大骂。

  我们约在市中心的麦当劳见面,电话里他告诉我说他穿黑色皮裤、咖啡色夹克,把我吓了一跳,不会是不良青年吧?

  我刚要告诉他我什么打扮时他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什么样,你的手机上不是有大头贴吗?”

  我只好在麦当劳里等穿黑色皮裤、咖啡色夹克的不良青年,我忽然想他会不会向我要钱?

  权衡了一下,决定如果不是多到足够我重新买一部手机的话,给就给吧。

  正在想这个问题,忽然听到服务生响亮地说:“欢迎光临麦当劳!”我慌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咖啡色的硕大肚子出现,一愣之下才发现那是个孕妇,穿了咖啡色的背带裤。

  我发现我已经对咖啡色敏感起来,摇摇头继续盯着窗外,冷不丁目光落到孕妇身边的男人身上。他扶着她,一只手撑着弹簧门,等她进来后,让她坐在靠近窗口的位子上,自己到柜台排队。我不禁感叹真是个模范的好丈夫,可是为什么穿着黑色的皮裤,而且上身偏偏是咖啡色的夹克?

  里面很热,他脱下了夹克系在腰上,挽起的T恤袖管下露出半截刺青,腕骨挂一条黄铜手链。

  我用笔记本挡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影。

  他个子很高,一双笔直的长腿尤其吸引人注意。除了皮裤,而且是黑色皮裤,绝对没有哪种裤子能够把这个人的身材优势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我摸索到可乐的吸管,塞进嘴巴里“唆”了一下,不经意间瞥到旁边一桌的女孩子正在放肆地注视他,她对面男朋友样的男人正抓狂地敲桌子问她眼睛飞哪去了。

  浑然不知的他买了一堆薯条鸡块后拎在手里,把那孕妇扶起来,和来时一样,为她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我收回视线,可惜呀,虽然穿着描述中的衣物,但肯定不是。

  正打算继续等下去,只见门开了,先前走出去的他又折回来,在餐厅里四处找人的样子。

  他看到我这里的时候,我赶紧把头埋下去。

  八成是他!我心里狂吼:二百五周月年,干吗低头,不想要手机了?

  这样一想,立刻抬起头来,但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走了?我急忙站起来,四下扫视。背后传来一阵怪异的歌声:“你爸爸大肚皮呀哈,恭喜恭喜你!”那是我对着手机录的自定义铃声,本人亲自演唱,世间仅有,独一无二。

  我尴尬地回过头,他用确定的目光,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拇指按掉非接听键,抬起一条腿跨过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也坐下来,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那孕妇……”

  “不认识。”

  我心下大慰,这个人心肠很不错嘛,不认识的孕妇都照顾得这么周到,绝对不会问我要手机钱。

  “我叫周月年。”我自我介绍,“周期的周,月份的月,年轮的年。”

  此男托着下巴懒洋洋又漫不经心地说:“高傲。高傲的高,高傲的傲。”

  我说:“谢谢你把手机还给我,里面有很多人的电话号码,我都没有备份!我请你吃饭,你要什么?”


  看他高傲拿着我的诺基亚,在桌子上“得得得”地敲,我忍不住心疼。

  “你跟大头贴上一点都不像。”

  手机上的大头贴是我跟茜伶一起照的,那时还是红色长卷发,戴形状夸张的大耳环。

  我说:“里面有个是我朋友……”

  他说:“两个都不像你。”

  我没办法,只好说:“我知道这手机的号码,我还知道里面有哪些人的电话,这真的是我的手机啊!”

  高傲慢条斯理地继续拿手机敲桌子,“那我不管,我只认人。”

  我灵机一动,“我还可以重复我们电话里的对话,你该相信了吧?”

  他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听来的。”

  我没耐性了,“那你要怎样才肯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啊?”我特意加重“我的”两字,“是不是要钱?我跟你说,我都做好重新买手机的准备了!”

  高傲指着大头贴上的茜伶说:“这个是你朋友?”

  我不明就里,“是啊。”

  他笑笑,“好,把她叫来吧,如果像,我就还你。”

  我说:“人家现在还在上课,又跟我不在一个学校里,而且她的电话在我的手机里,我的手机又在你手上,我怎么联系她啊?”

  高傲说:“你告诉我她的名字,我联系她。”

  我无计可施,为了手机,“徐茜伶。”

  他一手托下巴,一手飞快地从电话簿里找出这个名字,嘴角含笑地发了条短信过去,然后微笑地看着我。

  “你说了什么?”我心生不妙的预感。

  “说你请她吃饭,叫她过来。”

  “休想!没钱!”

  “才说做好了再买一部手机的打算,拿出一点来请客吃饭不成问题吧。”

  他说得也有道理,我于是坐下来,打算跟他讨论去哪里吃。

  “你喜欢吃什么?”

  “墨西哥菜、意大利菜、巴西菜、法国菜,都可以,随便。”

  我盘算了一下,虽然不清楚这几个国家菜有什么区别,不过茜伶肯定会知道的。

  茜伶很快回讯息,“好哇!我11点过来。”

  得到答复后的高傲看起来很满意地点点头,把我的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对我说:“可以给我买个沙拉吗?”

  我翻出钱包去柜台排队,不一会儿冲过来,“麦当劳不卖沙拉!”

  他说:“早知道了,还用你教,去对面的肯德基买。”

  我说:“这里是麦当劳,门口写着不许外带食物,你就不能在这里点吗?”

  他微微一笑,“我不爱吃麦当劳。”

  我只好去对面肯德基买了沙拉回来给他。

  他说:“刚刚看到麦乐酷不错,能请我吃一个吗?”

  我去柜台排队,和蔼的配餐员亲切地告诉我,要到外面的甜品站才能买到,我跑到外面的甜品站排队,轮到我时配餐员问我:“可乐,芬达还是雪碧?”我搞不清楚他的口味,只好再跑回餐厅里问,再回来从头排起,如此三番把一杯麦乐酷放在他面前时已经汗流浃背了。

  高傲伸出手指头拨弄了一下吸管,观察了一番说:“咦,就是可乐上面放个甜筒嘛,早知道你去柜台买一杯可乐一个甜筒不就得了,我自己搅和还好玩点。”

  我想想也是自己笨了,不会变通,于是说:“是啊,我也是才反应过来。不过这个麦乐酷的盖子是拱形,大概是特别设计的吧。而且外面甜品站买只要3块,一杯可乐就要4块5了,不划算。”

  高傲突然不搅了,直直盯着我,半晌来一句:“你脾气还挺不错的。”

  我笑一下,“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有时候也是很麻烦的一个人。”

  正说着茜伶推门进来,看见我,老远就举手挥起来,“嗨!”

  她在我旁边坐下,捣着我说:“你男朋友?”

  我苦笑,“别瞎扯了,他捡到我手机,我打算请他吃饭,干脆把你也叫上而已。”

  茜伶长长地“哦”了一声,对他笑笑。

  我注意到高傲脸上放射出非常非常灿烂的光芒,他朝茜伶温柔地笑道:“你好,我叫高傲。”

  “我叫徐茜伶,叫我茜伶好了。”

我无所适从地看着这两个人……才一下子就熟成这样啊?

  “呃……”我插话,“茜伶你要喝什么不,还是我们直接去吃饭?”

  茜伶“刷”地回过头,“吃饭?好哇,我都饿扁了!高傲喜欢吃什么?”

  “我随便,什么都行,你拿主意吧。”

  高傲这么说,茜伶便不再客气,“那就去TACOS吧,中式西式都有,环境也好。”

  “嗯,好啊。”

  我很想问一下消费价位,不过忍住了。手机失而复得,已经省了一笔开销;我又不是没钱,再说跟茜伶这么久没见,破费一下也没什么不妥。

  带着这样的心态,我也很高兴地跟在他们两个人后面,去了那家TACOS。

  8

  服务员穿着洁白的衬衫,工整的马甲,打着领结,把我们三人领到奶白色的沙发前落座。

  翻开精致的烫金菜单,我首先浏览的是价格栏,没办法,习惯了。

  茜伶抿着嘴唇,“海鲜芝士烤饭看来不错呢……嗯,不过,也好想吃日式的定食小火锅哦。”

  高傲马上说:“好啊,那我要小火锅,你要海鲜芝士烤饭,如果不满意就跟我换。”

  茜伶兴高采烈地扬起脸,“可以吗?好棒哦!那就这样。”她对服务生说:“一个海鲜芝士烤饭,一个日式牛肉小火锅。小年,你呢?”

  记下来的服务生转向我等答复。

  我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页比较,“我要……要……”

  “茄汁意面或者蛋包饭吧,”高傲的声音从对面上方懒懒地传来,有点点诡异,“呵呵……量多,又便宜。”

  我看了看,确实如他所说,蛮诱人的样子,于是下决心,“茄汁意面!”

  服务生收起菜单,想起来又加了句:“三位要饭后甜品吗?”

  “哦……”高傲发出一声嘘叹,“差点忘了,菜单再给我一下。”

  然后他们又接着点了墨西哥香辣鸡翅、鲜水果沙拉、什锦肉肠、酥脆烧烤排骨、芝士烤牛肉和提拉米苏,直到服务生说差不多三个人吃不掉的时候才罢休。

  当然大部分都是高傲点的,他不断向茜伶推荐这个那个。

  等菜的工夫,茜伶问他:“你来过这里吗?”

  他答得理所当然:“是啊,经常来,几乎每道菜都吃过。”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点的绝对都是好吃到死的精品。”

  菜陆续送上,做得好像艺术品一样精美绝伦,叫人食指大动。我不得不抛开这顿饭将消耗我多少银子的念头,兴奋地抄起刀叉……管它呢,总不会比一部手机还贵吧?

  我的茄汁意面放在面前,洁白的盘子好像脸盆那么大,中间凹下去的部分铺一层橙红色的淋了酱汁的面条,撒了厚厚的培根碎块。

  “啊……小年那个看起来也很美味呢!”茜伶惊呼说。

  我把脸盆举起来,“你要不要尝尝?”

  茜伶用叉子卷了几根放进嘴里咀嚼,迫不及待向高傲推荐说:“很好吃,你也尝尝?”

  我闻言便举到他面前,高傲看都不看,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指甲,“谢谢,不必了。”

  茄汁意面很撑人,吃完最后一根我已经饱得什么也塞不下,那些漂亮且名目繁多的小点心,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始终碰也没碰一下。

  结账的时候我拿出钱包,里面是我原本准备买手机的一千五百块钱。拿出四张递给服务生,我觉得我真是个败家子。

  茜伶“呀”的一声,说:“小年你怎么装这么多现金在身上,丢了怎么办啊?”

  我说:“本来打算去买手机的嘛。”

  她说:“你办张信用卡,买东西直接刷卡嘛,现在哪还有人带现金啊!”

  高傲轻笑说:“有些人认为信用卡没有现金拿在手里踏实呗。”

  茜伶呵呵地笑了,“等丢了你就不觉得踏实了!傻瓜小年,听我的办张信用卡,丢了可以挂失才保险。”她说着,手机响起来,“啊……我下午有点事……”茜伶看着短信,跳起来刮了一下我的脸颊,“谢谢你小美女,请我吃饭,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高傲盯着她跑出去的背影,一副赏心悦目的表情。

 

我说:“像吗?”

  他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皮看我一眼。

  “美女你也见了,还共进午餐,还有呆子被你宰,该把手机还我了吧?”

  我伸出手,高傲懒懒地看我一眼,“哟,你不笨嘛。”

  他把手机放在我手里,还有四张一百元。

  我纳闷地看了看钱,“你收起来吧,我说了我请客的。”

  “谁稀罕你这顿饭。”他披上夹克站起来说,“要是你跟大头贴上一样,我原本就打算请你吃饭。”说着说着,他摸一下眼眶,“不过两个见到一个,也算不错。”

  我第一时间想到一件事,“你要追茜伶?这不行,她有男朋友,在北京大学读书,寒假会回来的。”

  高傲白我一眼,“关你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他晃出了餐厅。

  我坐在TACOS,一口接一口地喝免费送的柠檬茶,心里想着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我不是我?

  方客侠也是,高傲也是。

  文章是我写的,手机上的大头贴也是我本人,但他们都动作一致地给我白眼。寒若冰霜的白眼,冷嘲热讽的白眼。

  我究竟给了他们什么样的幻想?为什么只是因为我不符合那个——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轮廓,就轻易地否定我呢?

  一直坐到日落西山,TACOS里亮起壁灯,把它从餐厅变成了一个酒吧。

  服务生走过来替我续不知第几杯柠檬茶,我突然回过神,阻止了他,礼貌地说我打算离开。

  他了然地笑笑,走了。

  我收拾东西,发现桌上摊开的我随身携带的硬面抄,上面杂乱地写着大段大段毫无语句章法的话。

  我诧异自己什么时候写了这样的东西……仔细一看,第一句,也是写得最醒目的一句话:我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人。”

  我经常被附身一样写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事后全无记忆。这种状态一旦频繁起来,我就开始怀疑我有双重人格。

  拿着硬面抄,我在街上信步走着。手中那些语句虽然没有印象,却让我心情愉快,脚步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就凭这点,我相信它们绝对出自我的手。

  我忽然站住,略一思索,沿着大街边走边留意,果然被我很快找到一家网吧,登记了一台机子,我上了嘉年华的BBS,把这些句子稍做整理发上去,题目:“你以为我是谁”。

  我没有用捣麝成尘的ID,而是重新注册了一个马甲——“非法存在者”。

  至于捣麝成尘,就让它永远湮灭在嘉年华的历史中吧。

  关掉浏览器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方客侠……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我开始留意方客侠,留意他是否注意到我……或者说,是否注意到非法存在者。

  齐浩依然频繁地来找我通杀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他很少提方客侠,但经常大谈特谈嘉年华的水区和他刚认识的美眉。他对我抱怨水区近来有点变质,“到处都是吵架的,都快不像个聊天的地方了。”

  我说:“本来就不是给你泡妞用的。”

  齐浩长吁短叹,还有点愤慨,“一群大老爷们儿,在网上吵什么吵?有本事带着家伙出来当面干!我要是怕我就不是人养的!”

  我不由得失笑,“都吵什么了?”

  “什么都有。”他说,“无聊着呢!不过BBS人气倒是很旺,每天保持刷屏记录。”

  “不错啊,这不就是方客侠的目的吗?”

  “快别提他了!说是总版主,奶奶的除了文区文库,哪都不去,水区图区,他半个贴不回,最近好像又和哪个发文的较上劲了吧?这德行,真不像男人!”

  我心里一动,试探说:“哪个发文的,知道ID吗?”

  齐浩望天半晌:“没留意……我对写文的不感兴趣,也不去文区——跟他打赌你是男是女已经例外了。”

  我找个借口支开齐浩,到学校计算机房里要台电脑上网。果然刚登陆,非法存在者的信箱里就有条短信,看看发送者,我不由得一阵奸计得逞的好笑。

  刷新一下,竟然又收到一条,看来他也在浏览论坛。

我知道你在线,可以告诉我私下的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和你联系的打算。我无视他的要求,下线关机。

  拿着上机登记卡去管理老师那里还,老师问:“这么快就好啦?”

  “啊,我还有事。”

  老师接过去,另一张登记卡紧跟着递过来,老师抬眼一看,笑着说:“哟,你怎么也这么快啊,才刚来的。”

  我偏头一看,方客侠半扬下巴,盯着我。

  “我也有事。”他对老师说,却对我笑。

  走出机房,我突然说:“这次不算。”

  方客侠愣了一下,看过来。

  机房外的走廊上光线不够充足,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我用鞋底搓着地砖,说:“这次是凑巧,凑巧让你撞见了。”

  他半晌没有声音,我抬头看过去,刚才还昏暗明灭的走廊,忽然从天窗冲进几绺调皮的阳光,不偏不倚落在他额头,那双眼睛含着笑。

  “早猜到是你。”

  “为什么?”我不解,“你不是说我写的东西很丢人?”

  “我说事实而已。”

  “那还猜是我。”

  “直觉吧……很熟悉的文字感,我也只是猜。”

  我想了一下问他:“你每次都能猜出来吗?”

  “也许。”

  “那就试试吧。”

  方客侠犹豫了一下,“没记错的话,你是电脑白痴吧?提醒你一下,记得每次发文换不同地方的电脑,或者找代理服务器,不然我查IP是很容易的事。”

  有这种事?为何我闻所未闻!我不由得为自己的运气庆幸。

  我不太相信方客侠真的有这种本事,难道我一发文,不管写成什么样他都能认出来吗?我本想随便敲篇肉麻到死的三流小资文上去,不过坐在电脑前又打消了这念头,我不能无聊到这个程度,否则我自己都会鄙视自己。

  自那以后直到过年,我上课念书,写稿赚零花钱,和齐浩吃喝玩乐谈女孩,准备考试……虽然不能说充实,但也绝对没太多闲暇时间。方客侠一直没跟我说话也没打招呼,就连齐浩都不知道我和他不成文的约定。有时候我有种错觉,我不是周月年,而是捣麝成尘,或者非法存在者,也许还会是别的什么人,除了我自己……尤其在和他的视线不经意相交时,一丝轻淡却明显的温和笑意浮现在他的眼角,取代了原先的冷漠,那一刻往往会令我迷失、走神很久。

  考完试放假后,我接到茜伶的电话,说是所有高中同学都要去给许万萍老师拜年。

  我们约好时间地点后我放下电话,无意间一个念头,像锐利的尖锥刺破混沌的脑海:那张天叙不是也会去?

  我有点忐忑地向衣柜看去,长长的穿衣镜里的自己,裹着旧式老棉袄,头发凌乱不说,颜色还很奇怪:头顶是黑色,中部是黄褐色,发梢却是红棕色。我摸了摸黑色的部分,离染发已经过去六个月。在这六个月中,我称得上漂亮的次数,恐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新生的黑发不伦不类地盘踞着,居高临下,嘲笑着被赶走的、我那伪装的青春。

  我打开衣橱,随手在里面翻找着。

  上次去班主任家给他饯行,我好像穿的就是这件红色的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披散一头茜伶形容的像莫文蔚的浓密长发,我想我这一生都不可能有比那更漂亮的外表。

  可是……他依然没有注意到我。

  我早就明白,再怎样装扮,我都不可能比过茜伶的天生丽质。

  我傻吗?肤浅吗?

  我对镜子里说:“周月年不是有个性的现代女性,如果有天她突然为了某个人丢弃所有自尊,一点也不奇怪……她就是这样的人,永远都是,你说她不争气也好,丢人也好……”

  电脑里放着莎拉布莱曼的《EDEN》,低吟的男声配着她反复的那句“Youareeden……”我把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取出来,忍着一月的寒冷换上,光脚站在地板上,散开头发……那管粉红的唇彩早就干了,耳洞也已长牢,不可能再任点滴鲜红垂挂耳边,脚趾上鲜艳夺目的指甲油斑驳不堪,只觉得刺眼。我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一个就像一座荒芜的花园的自己,“我不可能再美丽起来,”我对自己说道,“这跟季节没有关系。”

“等一下,我去拿醋。”他沉静地说,没发现有什么语病。

  一个男生起哄:“茜伶吃醋咯。”

  茜伶叫道:“胡扯!”她喊住张天叙,“别拿啦。我吃饺子不蘸醋的。”

  他已经走进了厨房,端着一个小碟子出来,我正埋头朝饺子吹气,他把那个小碟子放在我面前。

  “加一点油,比较香。”

  许老师拿着一瓶小康牛肉酱,用勺子挑了一点放在醋碟里。

  隔着许老师,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虽然我很想知道在给我碟子时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

  不该得到的,就会在中间永远隔着一个人。

  茜伶忽然喊了一声,接着从嘴里扒出一个硬币。

  “哇!好福气呢!”

  离她最近的同学马上喊出来。

  “包了一个一毛的,一个五毛的,一个一块的,茜伶的福气最大。”许老师笑着说。

  话刚说完,茜伶又喊一声,吐出一个硬币。

  “是五毛的哎!”

  有同学开始叫:“为什么为什么!我吃了这么久都没吃到!”

  “拜托至少让我吃到一个一毛吧!”

  “哎,八成茜伶马上又要叫一声,然后吐个一毛钱出来。”一个同学打趣着说。

  茜伶瞪了他一眼说:“你当我是吐钱机器啊。”

  话是这么说,已经吃完饺子的同学都不约而同把注意力放到她和她的碗里,“我赌最后一个也是茜伶吃到!”

  “幸运女神附身了。”

  “讨厌!你们别盯着我行不行啊。”茜伶喊道。

  我忽然咬到什么硬硬的东西,齿根硌了一下,隐隐生疼……

  茜伶已经吃完了最后一个饺子,把碗倒过来,“看见没,吃完了!”

  “哎,奇怪了。”

  同学们开始把注意力放到我碗里来,里面还有一个饺子。

  “肯定是这个!”他们喊道,“拿筷子来!周月年,这个饺子给我好不好?”

  “去死,一人一口才公平!”

  “靠,有没搞错!饺子才多大,一口就没了!”

  许老师把我的碗推推,“你吃你的。你们都给我安静,哪有这样抢福气的,这饺子是周月年的,其他人一边凉快去。”

  我把碗放下来,“不要了,我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她吃不下了,许老师!”

  “我还没吃饱呢,给我筷子!”

  客厅里一幅饿鬼抢食图。

  我舌头下紧紧压着那枚小小的硬币,脸上有些烫。

  和茜伶那一块五比起来,一毛钱的幸运已让我觉得满足。

  因为,我只要这么一点点,而已。

  从许老师家出来,我手心里攥着一毛钱,和茜伶并肩走着,她看起来显得心情很好,一边哼歌一边发信息给什么人。

  “我们去哪里?”我问她。

  “TACOS。”她说,拉着我跳上公车。

  在TACOS,茜伶换上了新装,她看起来简直叫人神魂颠倒。

  门口的服务生礼貌地问:“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我约了人。”

  随着这个声音的飘近,我们桌子边站了一个人,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黑色滑雪衫,黑色贴体的卡其布长裤,厚重的皮靴子。

  “哇,美女,你都已经到了啊,不好意思要你等我。”

  “坐。”茜伶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我纳闷地看他坐下,推了推鸭舌帽帽沿,“啊……啊……啊!”

  我吃惊地指着他。

  “干吗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高傲摘下鸭舌帽扔在桌子上,手插进头发里拨弄一下,不屑一顾地别开目光,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但没有打开,“雪域抹茶蛋糕和大吉岭红茶。”

  茜伶说:“那我就要樱桃奶酪蛋糕和热巧克力吧,如果不好吃你要跟我换哦。”

  高傲神采飞扬地挑挑眉,“没问题。”

  他看到我研究菜单,托着下巴说:“喂,要可乐和洋葱圈薯格吧,量多。放心,下午茶都是十五块钱。”

  虽然他的口气总是这么嘲讽,但他推荐的东西往往很合我心意,我想都不想就对服务生说:“我要可乐和薯格。”


  服务生离开,高傲很热情地问茜伶:“上午去哪里啦?本想带你去打高尔夫球的。”

  “去老师家拜年啊,已经提前出来了啦,只吃了个饭而已。”

  “好可惜。”他托腮说,“要是带你去,一定把那群土包子震死,靠,连XXX他们都觉得漂亮,跟你比简直垃圾,该上哪上哪待着去。XXX你知道不,就是演那个什么格格的。”

  茜伶转转眼睛说:“不会啊,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起码她眼睛比我大哎。”

  “比眼睛大不会去找猫头鹰啊!我那群朋友,一个个审美观都有问题,每次说带个美女来泡吧,结果可以组一个恐龙军团,我一定要把你这个活教材带去教育他们一下。”

  他用词放肆,眉飞色舞,五官表情无比生动。我不由得愣愣地看着他。

  他忽然看到我正盯着他看,马上瞪我一眼,“干吗?”

  我一缩,“不干吗啊。”

  他懒懒地回过头,继续对茜伶热情地说东道西。

  我无聊地靠在沙发上,擦了擦沁出汗水的掌心。擦着擦着忽然惊醒过来,硬币不见了!

  那一惊就像坐在了弹簧上一样,我“腾”地蹦起来,把高傲和茜伶同时吓一跳。

  “小年……”

  “我的钱,我的钱!”我开始趴在地上找起来。

  “钱……钱?”茜伶也撩起裙子蹲下,“很多吗?啊?你说呀,掉了多少?”

  我脑袋只塞满了一个念头,那些像热气球不断膨胀占据我本来就不大的脑空间,使我看起来更像个弱智。

  茜伶说:“高傲,你也帮忙找一下啊。”

  只听见高傲不耐烦地说:“有没搞错啊……丢完手机又丢钱……周月年你是不是猪脑啊,你掉了多少,一百、两百,还是一千?”边说边趴下来。

  我们两女一男趴在地上十分滑稽可笑地摸来摸去,活像清洁工。

  我忽然摸到冰凉的小金属片,拿到眼前一看,一毛钱!我从来没这么激动过,我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地捏着那枚硬币,兴高采烈地坐在沙发上说:“找、找到了!”

  茜伶和高傲同时从长长的桌布底下钻出来,高傲的目光落到那一毛钱上,我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我觉得他好像想发作,但是还是强制忍住了。

  连茜伶都显得有些疑惑:“一、一毛?”

  我自觉丢脸,默不作声地把硬币放在餐巾纸上,倒点白开水,擦拭上面的灰尘。

  我想我给高傲的印象一定差到极点,冒充美女、个性迟钝,还嗜钱如命到了病态的地步。

  茜伶先打圆场:“咦,怎么还不送来啊,我先去下卫生间,你们不许偷吃哦。”说着站起来。

  我和高傲同时抬头,碰巧对看了一眼,他马上别过脸,笑眯眯地对茜伶说:“那是当然。”

  茜伶回来的时候,我们的下午茶点刚送上,高傲把两个碟子摆在茜伶面前,把叉子递过去,“来,一样一口,哪种好吃你就拿哪种。”

  茜伶一样尝了一点,露出为难的表情,“嗯,都蛮好吃的哎……”

  “那就都给你了。”他端起自己的红茶倒上一杯,“这个茶点要配红茶吃,减少胆固醇,也比较爽口。”

  茜伶喝一口红茶又喝一口热可可,点头道:“果然是这个样子,热可可好腻啊。”

  高傲很快把可可杯子拿过去,“那我喝可可,你喝红茶。”

  我喝着可乐,吃着洋葱圈和薯格,忍不住说:“那个蛋糕真漂亮。”

  茜伶便推给我,“尝尝。”

  我吃一口,大赞:“味道也狂好!”

  “那是当然。”高傲说,“但是这家的提拉米苏就没有香草天空来得赞,我告诉你们,我是全中国最会吃的人,你们信吗?”

  茜伶说信,我也说信。

  他得意地一笑,“我在网上有个BBS叫狂食日记,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每个城市都有介绍。”

  茜伶“哦”了一声,说:“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他耸肩,“算是吧。”

  茜伶又问:“你在上大学吗?”

  “没有。”

  “那就是已经工作了?”

  “也没有。”

 

服务生离开,高傲很热情地问茜伶:“上午去哪里啦?本想带你去打高尔夫球的。”

  “去老师家拜年啊,已经提前出来了啦,只吃了个饭而已。”

  “好可惜。”他托腮说,“要是带你去,一定把那群土包子震死,靠,连XXX他们都觉得漂亮,跟你比简直垃圾,该上哪上哪待着去。XXX你知道不,就是演那个什么格格的。”

  茜伶转转眼睛说:“不会啊,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起码她眼睛比我大哎。”

  “比眼睛大不会去找猫头鹰啊!我那群朋友,一个个审美观都有问题,每次说带个美女来泡吧,结果可以组一个恐龙军团,我一定要把你这个活教材带去教育他们一下。”

  他用词放肆,眉飞色舞,五官表情无比生动。我不由得愣愣地看着他。

  他忽然看到我正盯着他看,马上瞪我一眼,“干吗?”

  我一缩,“不干吗啊。”

  他懒懒地回过头,继续对茜伶热情地说东道西。

  我无聊地靠在沙发上,擦了擦沁出汗水的掌心。擦着擦着忽然惊醒过来,硬币不见了!

  那一惊就像坐在了弹簧上一样,我“腾”地蹦起来,把高傲和茜伶同时吓一跳。

  “小年……”

  “我的钱,我的钱!”我开始趴在地上找起来。

  “钱……钱?”茜伶也撩起裙子蹲下,“很多吗?啊?你说呀,掉了多少?”

  我脑袋只塞满了一个念头,那些像热气球不断膨胀占据我本来就不大的脑空间,使我看起来更像个弱智。

  茜伶说:“高傲,你也帮忙找一下啊。”

  只听见高傲不耐烦地说:“有没搞错啊……丢完手机又丢钱……周月年你是不是猪脑啊,你掉了多少,一百、两百,还是一千?”边说边趴下来。

  我们两女一男趴在地上十分滑稽可笑地摸来摸去,活像清洁工。

  我忽然摸到冰凉的小金属片,拿到眼前一看,一毛钱!我从来没这么激动过,我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地捏着那枚硬币,兴高采烈地坐在沙发上说:“找、找到了!”

  茜伶和高傲同时从长长的桌布底下钻出来,高傲的目光落到那一毛钱上,我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我觉得他好像想发作,但是还是强制忍住了。

  连茜伶都显得有些疑惑:“一、一毛?”

  我自觉丢脸,默不作声地把硬币放在餐巾纸上,倒点白开水,擦拭上面的灰尘。

  我想我给高傲的印象一定差到极点,冒充美女、个性迟钝,还嗜钱如命到了病态的地步。

  茜伶先打圆场:“咦,怎么还不送来啊,我先去下卫生间,你们不许偷吃哦。”说着站起来。

  我和高傲同时抬头,碰巧对看了一眼,他马上别过脸,笑眯眯地对茜伶说:“那是当然。”

  茜伶回来的时候,我们的下午茶点刚送上,高傲把两个碟子摆在茜伶面前,把叉子递过去,“来,一样一口,哪种好吃你就拿哪种。”

  茜伶一样尝了一点,露出为难的表情,“嗯,都蛮好吃的哎……”

  “那就都给你了。”他端起自己的红茶倒上一杯,“这个茶点要配红茶吃,减少胆固醇,也比较爽口。”

  茜伶喝一口红茶又喝一口热可可,点头道:“果然是这个样子,热可可好腻啊。”

  高傲很快把可可杯子拿过去,“那我喝可可,你喝红茶。”

  我喝着可乐,吃着洋葱圈和薯格,忍不住说:“那个蛋糕真漂亮。”

  茜伶便推给我,“尝尝。”

  我吃一口,大赞:“味道也狂好!”

  “那是当然。”高傲说,“但是这家的提拉米苏就没有香草天空来得赞,我告诉你们,我是全中国最会吃的人,你们信吗?”

  茜伶说信,我也说信。

  他得意地一笑,“我在网上有个BBS叫狂食日记,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每个城市都有介绍。”

  茜伶“哦”了一声,说:“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他耸肩,“算是吧。”

  茜伶又问:“你在上大学吗?”

  “没有。”

  “那就是已经工作了?”

  “也没有。”


  茜伶一脸好奇,我也一脸好奇。

  他们不是已经很熟了吗,茜伶连这些基本的底细都不知道?

  “告诉我嘛,你是做什么的呢?”茜伶以撒娇的语气说。

  “呵呵,我没做什么啊,什么都不做,待家里打游戏而已。”高傲把一个杯碟架在食指上转着玩。

  “当少爷啊?”

  “我像吗?”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呢?”

  “什么也没学过啊。”他还是那副样子,只管没正经地笑。

  “没劲!”茜伶嗔怪地说,“我去洗手间补个妆。”

  她一走,气氛就僵了,本来说话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我百无聊赖地玩硬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说:“高傲,你不能追茜伶,她是有男朋友的。”

  “废话,这么漂亮还能没男朋友吗?”高傲轻描淡写地说。

  我只得加重语气:“她和男朋友感情是非常好的。”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我绕个弯再度出击:“你对她又不是真感情。”

  高傲半趴在桌子上,伏低了上半身看着我说:“怎么,你以为她对我是认真的吗?”

  我哑口无言。

  “就是了吧。”他轻松地笑,“玩玩而已嘛。一上来就谈感情,你也不怕吓着人。”

  我继续沉默。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人与人都必须真心交往的话,很多时候还不如形只影单,我说你明白吗,猪脑?”

  我挑了一个洋葱圈吃,不看他。

  “大部分时候,人是功利性的,否则没法生活。善心只能偶发,不然人还不得累死?”

  我忍不住了,“这都谁教你的?”

  “哈,”他说,“没人教过我,我告诉你,我可是没上过一天学,”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挑衅地说:“喂,你信吗?”

  我没敢轻易说信。

  愣了一下,犹豫道:“你真没上过学?为什么?”

  他哼一声,就笑了,“我就是没上过学,不也跟你们一样活着吗?”

  我愣住。

  9

  回家的路上,我把这件事告诉茜伶,她笑道:“听他胡说八道,就你相信。没上过学,怎么可能?你也看出来他吃穿用不是一般家庭负担得了的,还有谈吐什么的,你说他没上过学谁相信?他逗你呢。”

  我说:“可他不像骗人的呀。”

  茜伶说:“他那个人啊,没一句真话,老不正经的。”

  我说:“茜伶,你跟他很熟吗?”

  她摇头,“没,我们一直发短信联系,刚才那才是第二次见面。”

  我加紧问:“你喜欢他吗?”

  茜伶露出甜而不腻的笑容,“这种男孩……怎么说呢,是女孩都想认识那么一两个吧?谈婚论嫁是绝对不可能,但是做朋友很不错啊。”

  我松口气,“那是,要嫁还得张天叙这样的。”

  “乖乖,你别那么严肃好不好?我们才19,就谈到嫁人的问题上去了。我还想多玩几年呢,实在没兴趣谈恋爱了,再嫁人。”

  我一想,也是,茜伶这样的,不愁没人娶。

  寒假很快过去,张天叙回北京开学那天,我收到高傲的短信,叫我一起出去happy一把,为了防止我拒绝,他特别强调茜伶也在。

  我有点讶异,他应该觉得我很碍眼才对吧。

  高傲带我们去了一家脏兮兮的小店吃手撕兔肉和酸菜鱼,他说那很正宗。我一直觉得兔子是很可爱的宠物,但无论如何,这么残忍的菜名我听了就倒胃口,更别提下咽。至于酸菜鱼,我讨厌鱼肉,只拣里面的酸菜,用菜汤泡了米饭,就那么吃着。

  高傲自然是嫌我太扫兴,“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知道享受,你可知道这里每天都是要排队的,不接受任何预订。”

  我说:“那是吃的人无聊。”

  他说:“那你就是说我无聊吧。”

  我说:“不是差不多吗?”

  高傲懒得跟我发火的样子,白眼一转朝着茜伶,“吃完上哪去?”

  茜伶说:“没安排啊。”

  “那去泡吧好了,可以一直到凌晨。”

  我连忙举手,“我不行,明天要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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