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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与爱的困惑:一直不说永远(独家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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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 10:38
16岁那年,情窦初开,周月年的世界里只有张天叙。但错过,却是那么轻易,无论你如何去珍惜……多年以来,在好友茜伶的陪伴下,她以为可以忘却这一份情恸,却没想到,茜伶才是隔于他们之间的人。不管走到哪甲,无论在做什么,他们之间因为这个人,永远都走不到一起青春与爱的困惑,暗恋与错失的苦恼,都比不上那一句无法说出日的“永远”,让人抱憾神伤。

第1节:一直不说永远(1)



  题记

  不敢说永远,只能说一直。

  有人杀死了老虎,有人登上了月球,他们都是英雄。我付出一生的时间,是愚者。

  ……

  不敢说永远,只能说一直。

  1

  16岁那年,我遇到自己喜欢的男生。

  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因为我看见他的时候,生理心理没有任何变化。没看见他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地去想他。他跟我说话,我就回答。他跟别的女孩子说话,我就做自己的事情。这些迹象怎么也不像是书上和电视里说的喜欢。

  我原本以为,当我看到喜欢的人时,会对他一见钟情,会让我的整个生活都只有他。最起码,我会有电视和书上教过的那些症状:害羞、憧憬、吃醋、偷偷地注意他。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南辕北辙的经历最终让我错过了他。

  直到现在,我还会偶尔地做梦。梦境里,我像在观看一场别人主演的电影,我和他都只是两个过场的配角,一闪而过、各奔东西。我们仅有的交往——因为对电影的主题没有帮助,所以,被忽略了……

  的确就是这样。我知道他,是通过别人的嘴巴;了解他,是通过别人的经历。

  当时有三个女孩子喜欢他,这三个女孩之中,一个叫茜伶,是校花;一个叫雪,是班长;还有一个叫阿槿,家里有好几辆的车。其中,茜伶和雪跟我的关系都很好。她们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到他。

  雪是第一个和他说话的女孩,也是他第一个搭理的人。那次,他坐在最后一排,看一本叫《人类的故事》的书。雪作为班长,把熟悉每个同学当作自己分内的事情。

  她走过去,说:“书有趣吗?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他头也不抬,把书合上、放进了抽屉里,一句话也不说。

  当时的雪惊讶得目瞪口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她甚至怀疑这个人的脑子有问题。真的,哪有人会无礼到这种程度的。就算不愿意,敷衍两句也是好的啊。

  雪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怀疑她有些夸张了。

  我说:“不会的,哪有这样的人。”

  雪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说:“那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雪说:“没有,你可以观察看看。谁跟他说话,他都是这副德行。”

  雪就是这样开始观察他的,而我转眼就忘记了这次对话。

  一天中午,我从学校的食堂打饭回来,看见阿槿朝学校后面的操场走去。说句实话,阿槿时髦得不像个高中生,起码不像中国的高中生。她剪得很短的头发染了色,还穿着短短的裙子,睫毛也卷得翘翘的。明明学校规定女生不许化妆、佩戴首饰和染头发,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把“不许”变成了“必须”。

  班主任也找过她,还在自习课上很不客气地叫她回家收拾干净了再来上课。

  可是她理直气壮地冲班主任叫:“你有什么权力赶我出去!我头发天生就开叉、眼睫毛本来就是翘的,而我不穿成这样,我就觉得出不了门!”跟着还说了一句很流利的英文,大概是骂班主任老土。反正那句英文学校里没教,估计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还真听不懂,班主任一气之下就走了。

  虽然我们大多数人对班主任的过分严格颇有微词,但还是很尊重她耿直的为人。因此,我们不太喜欢在美国长大、个性太过张扬的阿槿,本能地就会排斥她。她倒也不在乎,在她眼里,我们其实和乡下土包子没什么区别。

  阿槿喜欢穿着鲜黄的皮夹克和红色的裙子,极其耀眼。连我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其实她这么穿真的很好看,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而对我来说,只要令人产生享受的感觉,那就是美。因此我承认,阿槿这样很美,不管她美得是否符合中学生的道德规范。

  我喜欢在教室里吃饭,边吃边捧着书看。不是看什么小说,因为班主任不允许我们看与功课无关的书,我就只好捧着语文课本看,幸好高中的课程里,也有不少欣赏价值颇高的文章。

第2节:一直不说永远(2)



  揭开饭盒盖子时,我看见他坐在窗外操场的看台上,捧着饭盒。而阿槿刚好从他面前走过,果然就像雪说的那样,他头也不抬、好像瞎子似的,只管用勺子一个劲地往嘴里塞饭。

  阿槿看见了我,挥手大喊道:“喂,教室里有没有人?”

  我愣了一下,也大声回答:“没有!”

  就见阿槿朝着教室的方向走来。我有点莫名其妙,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干吗问我教室里有人没有?她明明看见我在教室里的啊。更奇怪的是我干吗回答没有呢?

  后来雪和我说起他时,难免提到阿槿。阿槿的心思那么明显,傻瓜才看不出来。雪说阿槿时的语气,本身就代表了对阿槿的评价:“故意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大声地跟教室里的人喊话,生怕他注意不到自个儿似的。”

  不过雪也很清楚,阿槿不会构成任何的威胁。因为他显然对所有人都不理不睬,而并不只是阿槿或者雪。

  雪因为是班长,可以有很多机会和他接触。不过每次接触过后,她都会跟我说:“他让我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哑巴其实也可以过得和正常人一样,两者之间没什么分别。”

  大概是初秋的某一天下午,我走进教室,看见雪趴在桌子上哼哼。我问她怎么了,她有气无力地说:“好朋友来了。”

  我一愣,问:“要不要药?”

  我这一问,雪反而困难地笑了起来,而且是那种很傻的笑。

  我说:“你疼傻了?”

  她虚弱地摇摇头:“你、你猜我今天怎么来的?”

  我说:“不是走来的吗?”她家离学校很近,中午还可以回家吃饭。

  她勉强坐直了身子,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他骑车带我来的。”

  “啊?”我不由得费解,“哪、哪个他?”

  力气用尽的雪再度趴回桌子上,“张天叙……”

  原来他叫张天叙,这个名字也只有他这样的怪人配。“哦!”我连忙摆出关心的样子,毕竟这对雪是很重要的好事。我几乎可以看见她苍白的脸皮底下的红光满面。我要是不表示好奇,她会觉得我没有人性。

  “这个人还不错的,至少懂得乐于助人。”我斟酌着说,“乐了吧?但就算乐,你也不能指望他能救命。要不要药?芬必得,还是百服宁?”

  雪甜蜜地说:“他去校医那儿要了。”

  我点点头:“这就是所谓的送佛送上天吧!”

  雪佯怒地问:“你什么意思,送上天去,巴不得我死啊?我这样辛苦……”

  我做了个鬼脸,转眼看到他进来了,径自把一个药包放在雪的桌子上。我赶紧拎起教室后面的暖瓶,倒了一杯热开水。

  “谢谢。”雪说。看得出来,她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出自真诚的感谢。

  他还是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到座位上去了。

  那件事后我和雪都认为他其实心肠很好,但就是不爱搭理人。但不爱搭理人也是一种生活态度,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未必每个我们都能看顺眼。既然如此,不理就不理吧,反倒更自在。

  我开始发现,有时候,一个男人的冷漠其实是对狂热追求他的女人的善意保护,不想因为明确拒绝后使她太过难堪。可惜阿槿不这么认为,只要她的目标不表态,她大概永远不会有放弃的打算。我替阿槿感到不值,学校里出色的男生并不少,不管是英俊的、有钱的、体贴的,还是聪明的,都大有人在。她怎么就选了张天叙这么一棵不起眼的树,还铁了心要吊死在上面呢?

  我真不懂美国回来的女孩子的想法。

  雪却似乎能明白,她说阿槿这种类型的女人就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一旦正式拥有以后就会弃之如草履。尤其是感情,和快餐没有分别,得到以前它是摆在商品柜上身价百万的美食,买来后吃光了就是一个肮脏的食品盒子——一般是丢进垃圾箱,而更多的是随手一扔,还要麻烦清洁工来收拾。

  我说她太夸张,但脑子还是忍不住想到他像个垃圾食品盒似的,被清洁工用沾了树叶的扫帚、扫进垃圾车的情形。

第4节:一直不说永远(4)



  我们是单独找同学来谈的,所有人听说后都爽快地答应了,他们是巴不得有热闹凑。最后,雪要求单独去找张天叙,没要我陪,我也很识趣地待在教室里。

  几分钟后,雪进来了,我一眼就看出她没成功。

  我的心里有点儿难过。我们花了这么多的心思,雪甚至容忍茜伶把剧本改得面目全非,只奢望他能在里面露一下脸。而这小小的要求,他都不肯。

  我突然站起来,朝外面走去。他在走廊上,我说:“对不起,我能跟你谈谈吗?”

  他说:“不行。”言下之意,谈谈都不可以,枉论演出。

  我把剧本递给他,“你看看,你看了再说不行,好吗?”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多此一举,剧本里没有他的任何台词,有什么看头。

  他看看我,接了过去。

  我的剧本是写在方格纸上面的,写一行空一行,留了很大空间修改。即便如此,现在也是密密麻麻,连我自己都很难辨认,何况是他。但是誊写过的新稿交给茜伶了,我只有改得乱七八糟的原稿。

  放学的时候,他走到雪跟前,说了一句:“那位置,有人顶了吗?”

  雪看着他,说:“没有呀。”

  他说:“那好吧,我来。”

  我正在倒水,头一回,水倒在手上,幸好不那么烫。“哎哟!”我因为心理作用一边喊一边跳起来。他别过脸看见我,把卷起来的剧本递来,“还你。”

  雪有点结巴地说:“放、放学以后排练,可能会比较晚,你先去吃饭。”

  他一走,雪急忙问我:“你给他看剧本了?”

  我点点头,雪拿过来展开,第一遍稿是用黑色墨水写的,痕迹非常重,比后来修改时用的红笔都显眼。雪愣愣地看着稿,突然一把将我抱住,“我请你吃饭,你要吃什么都可以!”

  措手不及地,我被她勒住脖子,挣扎了好一下,“我、我想吃、吃糖醋小排面!”

  雪请我吃了糖醋小排面,我觉得味道很棒,可她还是过意不去,“这儿的口味太差了,到底是便宜货。星期天我带你去四贺春吃,你可别不给面子。”

  四贺春是几十年的老店,一碗糖醋小排面售价25元。虽然我相信味道总不至于好到让我吃了就能成仙的地步,但还是没有拒绝,痛快地宰了她。

  排练很辛苦,每天都要弄到晚上九点多。尽管他在剧中是一个连台词都没有小角色,他还是和主要演员一起留到散场。

  排练的那几天,有件事情让我很吃惊。我对茜伶的印象不过就是漂亮而已,可她大大超出了我们每个人的意料。

  拿到剧本的第二天,她就将台词倒背如流,谁谁谁有什么动作、该说什么话,连我都要看一眼本子,可她完全不用。这还不算,第一幕她有一段几百字的心理独白,她不但背得一字不差,而且声情并茂。说到第三句话的时候,她抬起脸,我看见一颗大大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滚落下来,我吃惊得连她后面说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愣愣地望着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听着她的抽泣、她的吸气,我几乎傻掉了。

  茜伶一个人,几句话,把所有人的情绪完全带动了起来。

  不用说了,我相信到时候加上背景音乐,一定会让很多女生哭出来。

  茜伶拿着一束枯萎的花,如数家珍地拨弄着。抱着自己的肩膀,我就好像在看电影一样,我的鼻子开始不争气地泛酸了。

  事实证明其他人也不比我出息多少,到了该放结束音乐的时候,那个负责的男生依然拎着录音机一动不动。

  休息的时候,我激动地对雪说:“她演得真好啊,好像亲身经历一样。”

  雪淡笑一下,“呵呵,是啊。她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我当然听出了雪语气里的讽刺。

  “雪,茜伶演得棒是件好事,你也不希望这个为你写的本子败在她手上。”

  雪沉默了一下,嘀咕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笑容,拍拍我的肩,“回去吧。”

  我听见了她的话,她说:“已经不是我的故事了。”

  我的兴奋刹时被这句话倾盆浇熄。

第5节:一直不说永远(5)



  雪并没有责怪我什么,应该说,她并没有用我期望的方式责备我。

  她一直为这个故事忙碌,但是到了校庆公演的时候,她走开了。

  我看见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顺着墙走到后门,打开门出去。台上茜伶已经开始说独白,我叹口气,也站起来跟出去。

  “雪啊,你不为茜伶,也该为他留下来吧。”

  雪说:“没事,我去厕所。你回去看吧。”

  我说:“你能不能找个合适点的借口?好吧,我陪你去厕所,不知道糖醋小排面消化干净了没有。”

  雪当然听懂了我的意思,她忽然转过身看着我笑,“你啊……”

  “我会为你写一个故事的,我什么都不会,除了写故事。”

  雪说:“你可不能食言。不管等多久,我等着。”

  “好,”我说,“不会太久的。”

  我以为不会太久,可是一直都没动笔。

  不是我不愿意履行诺言,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写出让雪满意的故事。那么复杂的雪,我能写生动吗?

  但是母亲也教过我——答应过的事,付出再大的代价都要完成。对雪的承诺渐渐变成了扎在心里的一根针,时不时出来刺我两下,让我一想起就寝食难安。写小说一直都是我的爱好和兴趣,肆意妄为、自娱自乐,从来没有背负过什么责任。那是因为没有人要看我的东西,可现在不同了,我有一个读者,虽然只是一个,却是个无比挑剔的评论家。

  我没有什么时间用来学习,只能坚持做到每天五千字的练笔。第二天再回头看前一天写的东西时,会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创作的时候是被附身的。我每天疯狂地写着,在数学笔记本里、在历史卷子上、在生物练习册中,只要想到什么,笔尖立刻就按下去,飞速地游走。雪当然也看到过这些片段,她从来不催促我,她了解我。

  为了能让我写出她满意的故事,雪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我展露她真实的一面。在天台上,操场上,教室里,她告诉我她的家庭,她的爱好,她的过去,还有她的未来。

  雪表达的方式和一般女孩略有不同,她不会用第一人称叙述一件事,哪怕我们都知道经历这事的人就是她。

  有时候我觉得雪就在我身边,有时候又觉得她特别陌生。

  但我知道自己越来越接近真实的完整的她,我开始相信雪对我的信心,她不会把自己这么多心事托付给一个没有能力表达她的作者。

  星期天的时候,雪会带我去吃糖醋小排面、素菜包、皮蛋瘦肉粥等,不许我拒绝。有个下午,她说:“小年,你不用急,以你目前的水平,难保不把我写走样。而以我目前的经历,也没有丰富到值得你为我写小说,让我们两个都等一等,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没有说错,雪实在太聪明。她深谋远虑的处世方式早已超出高中生所受的教育。

  我点点头,我一直觉得她比我更了解我。

  雪说:“小年,你看这个。”

  她拿出一张报纸,我接过,上面有一个红笔画出来的方框,里面是一则招聘启事,招收记者。我认真地看了一遍,抬头说:“你想让我去做记者?”

  雪点点头,“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份报纸吧?”

  我当然知道,这是这个城市里每个中学生都知道并熟悉的报纸。由教育局主办,学生自主经营,报社里从社长到记者,全部都是未成年的中学生。即使是我初中那样校规严厉的学校,也为每个学生订了这份报纸。在全市中学生心目中,它是一个时尚和权威并存的机构。

  至于报社里的成员,无不是精英中的精英。今年刚从几千人选拔赛中脱颖而出的赴巴西参加国际青少年研讨会的代表,就是第十二任社长李娜。

  我犹豫地放下报纸。

  雪说:“试试,试一下总可以吧。”

  我对她点了一下头。

  2

  雪让我走出了第一步,如果说令我走入文字世界的是母亲,那么令我的文字被世人知晓的则是雪。

  我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准备稿子,招聘标明必须是一篇报道,而且和中学生相关。时值深秋,刚刚经历完期中考试的学生们拿着卷子,一大半失魂落魄。

第6节:一直不说永远(6)



  我采访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长,几经思索,把稿子题目定名为——《妈妈,再爱我一次》。

  写起来很顺利,只花了一个晚上,准备妥当后,我在截稿日只剩两天时把信塞进邮筒。

  雪看了稿子,她说:“我觉得你可以。”

  我忽然想起什么来,问她:“最近你都没有提他,怎么了?对他失去兴趣了?”

  从来都是雪提起关于他的话题,我机械地听,从来没有主动询问过他们的进展。

  雪淡笑一下,“算了,不提他了。”

  我和雪几乎天天见面,加上她有意识地让我了解她,她发生的事基本上我都很清楚,却琢磨不透她为何突然对一向热衷的男生避而不谈。

  “你不喜欢他了?”

  雪思索一下,“听说再热烈的感情都只能维持18个月,何况我和他从来就没有热烈过。”

  她说谎。我几乎可以一眼看出来,她在回避着什么问题。其实很简单,雪不是那种空穴来风的人。她习惯在行动前把每个步骤安排妥当,对一个男孩,如果她有心追求,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雪喜欢他,我知道她很迷恋他。

  我拔下发卡,手指扒拉着刘海。

  除非她已经确定自己没有希望,才会这样干脆。

  我疑惑地用发卡把头发固定,他明确拒绝了她?不可能,雪没有向他表示过,她甚至没可能给他暗示。

  最后的可能性浮上脑海,但是我不愿意相信。

  是谁?

  那个令最聪明的雪和最豪放的阿槿同时迷恋的男生,迷恋上了哪个女孩儿?

  我想了很久。

  受雪的影响,我的脑海里对他始终有一个虽然不具体却深刻的印象。他一定很特别,特别到曲高和寡的程度。他对异性的眼界也一定相当高,高到我们学校里没有他看上眼的漂亮女孩。

  这可真是奇了。

  有天放学,我骑着车,戴着耳机听音乐,忽然有人拍拍我的背。我连忙回头一看,是茜伶。

  我急忙把随身听关掉,茜伶加快蹬了一下,和我并肩,“嗨。”

  “嗨。”

  “真巧,碰到你。”茜伶穿了一条橘黄和黑色的裤子,一条裤管是黑色,一条裤管是橘黄色,上身是校服,卷发则编成松散的麻花,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是啊,真巧。”

  “回家?”

  “嗯。”

  “这么早?”她夸张地举起双手,自行车依然笔直地前进,她的车技不赖。“去糕点店坐一下吧?我请客。”

  有人请吃我自然乐意,茜伶带我去一家门面很小但整洁的甜品店,要了黑森林,毛巾奶蛋,一杯红茶和一杯薄荷酒。小店的糕点做得特别漂亮,碟盏更是五颜六色可爱得不行。看一眼桌上的价格牌,便宜得让人欢呼,如果味道也不错的话,我想我以后肯定会经常来。

  我和茜伶交往本不多,话题自然只能往那唯一的一次交往上扯:“那次公演,你很棒,出乎我意料。”

  “是吗?不如说是你写得棒,才说两句台词,我就想哭。”

  我知道茜伶是在恭维我,哪有好到那种程度。

  “哪里。”

  “你不知道,班主任因为你扬眉吐气不少呢。”

  “哦,是吗。”

  “你现在在学校可有名啦。”

  我知道,有名的是她,不是我。

  “彼此彼此吧。”

  “语文老师把你的作文拿到其他班去读哦,几个班相互借阅呢。”

  我有些受宠若惊。

  “老师还说,你的文章水平和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用勺子戳着淋了金黄色甜浆的毛巾奶蛋,软塌塌的蛋糕被我戳得变了形。

  “别再说了吧。”

  “嗯?为什么?”

  我笑道:“我经不起夸的。被人夸我就不自在,真的。”

  我还是喜欢默默无闻的感觉,只为自己写。如果非要有读者,我情愿有雪这样的,只一两个,不要多。

  “哎,我说的是真的!”茜伶笑嘻嘻地说,“我很喜欢你的文章呀,还有你这个人,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我们交个朋友吧!”

  我看了她一眼,她这么漂亮,一定早就习惯了被关注,甚至骚扰。也许这会让她无所适从,但当有一天她失去了这些目光,不再是焦点,她恐怕会更难受。

第7节:一直不说永远(7)



  我点着头说:“求之不得,你这样的大美女!”

  茜伶笑着玩辫梢,神情落落大方没有任何羞赧,“一言为定,我可真拿你当朋友了,到时候你别不认账,嫌我烦呀!”

  我只“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过去后两个星期,班级人员调动名单下来了。

  学校有快慢班之分,一共四级。每次大考之后成绩评定,会根据年级排名重新划分学生所在班级。考好了的往上走,考砸了的刷下去。

  那些考得好的学生已经到我们第一快班来报到了,有进必有出,班里一直在讨论被刷下去的是哪些人。

  他是年级第一名,我没什么意外,成天不吭声埋着头的人,考第一不奇怪。倒是第二名,居然是茜伶,我又被她搞得吃一惊,没想到漂亮女孩还这么会念书。

  但是比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茜伶的名次根本不算什么。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雪居然在“下放”的名单之列。

  她不是班长吗?我们第一快班的班长啊。就算不是第一名,怎么也不可能排到全班五十几人之后去呀。

  学校只公开人员调整名单,分数和具体名次并不公布,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猫腻。

  雪也没来上课,但我并不是太担心她。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去食堂打饭。雪从校门口进来,面对面时,她扯着嘴角对我苦笑了一下。

  雪告诉我说,她可以转学,父母已经跟另一所中学的校长打过招呼了。

  我说:“那你打算走吗?”

  雪说:“我不走。”

  她笑一下。

  “去二班就去二班吧。”她说,“我父母把我送进这所学校不是没理由的:第一离家很近,第二他们跟校长关系很好。”

  停了一下,她接着说,“一班确实不适合我。一班的班主任太讨厌我,虽然刚开学的时候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选我做班长,可她一直在找机会把我踢出去。我在二班,反而自在。”

  雪想问题很周全,她做了决定,我就不再多说什么。

  我笑说:“反正是隔壁,低头不见抬头见。”

  雪点头,“看得出来一班的班主任倒是很喜欢你,那个剧本让她在其他班主任面前风光不少。”

  茜伶这么说过,连雪也这么说,看来是真的。

  我说:“剧本怎样,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别当回事了。”

  雪就这样去了二班,我继续留在一班。

  日子过得很平静,一个月后的星期六,我的功课做了一半,接到电话,是个男孩子的声音:“喂,周月年吗?我是中学生报社的,明天中午12点20分,请你过来面试。”

  放下电话,我坐在桌子前继续写作业,突然觉得不对劲,刚才那人是中学生报社的?

  糊里糊涂的,我连面试地址都没听清楚,但又没办法问,只好找出报纸,查到电话,打过去问了具体地址。我不知道是不是给他们留下了特别的印象,但至少我给自己留下了与众不同的回忆。

  第二天去得早了些,12点15分的时候,有个男孩子骑着山地车哼着歌进来,停下车,问我:“来面试?”

  我点点头,他下巴一扬对着二楼,“跟我来。”

  那楼只有两层,是老房子,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地响。男孩子说:“你叫什么?”

  我说:“周月年。”

  他边掏出钥匙边说:“记起来了,是我通知你的。”边说边“呸”了一声,“什么破楼梯,又绊老子。”说完继续自我介绍说,“我叫方骏,你几年级?”

  “高一。”

  “我高二,忙会考呢。”他开了门,开灯,开窗,开空调。然后觉得不对劲,看了手里的空调遥控器一眼,又把窗户关上了。回头对我说:“随便坐,我去看看主编来了没。”

  很简单的会客室:沙发、茶几和盆景。我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看。

  “哎呀呀,好冷呀。”

  有人推开门,是个女孩儿,长得挺像关咏荷。她搓着手,“就你一人在?来面试的吧!”

  我刚一点头,她就说:“我是陈睫,耳东陈睫毛的睫。坐吧,我去叫主编。”

第8节:一直不说永远(8)



  我说:“刚才那个——方骏去叫了。”

  她看看天花板,“那得,我去叫副主编。”还是跑出去了。

  陈睫前脚刚走,方骏就进来了:“主编死不见人影!你喝水不?”他看见沙发上的小背包,说:“咦,大小姐来了。”走过来把包打开,狞笑,“我就知道有话梅薯条!”丢了两颗梅子在嘴里,一脸酸得倒牙的表情,把梅子和薯条丢给我,“吃吧,别客气。”边嚼边出去了。

  我还没有洒脱到随便吃人东西的地步。看着那些零食在我身边,陈睫的包又这样大开着,我真担心她待会儿进来会以为是我干的,想收拾好,又觉得不能轻易碰人的东西。正为难,陈睫走进来,见此情景,二话不说吼一声:“方骏,你又乱翻我包!”边说边呵呵地朝发怔的我一笑,“吃吧吃吧,没事。”

  方骏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免得你窝藏不交。”

  这气氛很可爱,到底是一群时髦的天之骄子。

  面试简单得不行,聊天似的,没要几分钟就结束了。主编说如果没有另行通知,下个礼拜天就来办证件。

  我告别他们出来时,会客室里又多出来十几个学生,方骏、陈睫正和他们热切地聊着天。

  回到学校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雪,雪和我想象中一样高兴。“我们应该庆祝一下啊,这么大的好消息。”

  她接着问我想吃什么,奇怪得很,我还是想吃糖醋小排面。

  我说:“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吧,报社那边说了,如果没有另行通知才算录取。”

  雪说:“这种程序化的话哪家报社不说啊。”她见我日复一日地吃着同样的东西都不觉得厌烦,忍不住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不要是个特别专一的人啊。”

  星期五下午的课间,语文课代表发上个礼拜的测验卷子,只有我没拿到。这种情况并不新鲜,期中考试的语文卷子老师也没给我,说是拿到隔壁班去当范文,从此杳无音讯。

  我不喜欢写议论文,但是自从高中以来,大部分卷子的命题都是议论文。

  果然,卷子评讲到作文部分时,老师先讲了个关于如何找准题眼的技巧,然后开始读范文。

  我的同桌轻声地问:“喂,是你的吧?”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因为我觉得那文章很陌生。可是我又没理由不相信那是我写的,因为只有我没拿到卷子。

  老师边读边讲评着字词语句的妙处:有的地方使用了意识流,有的地方使用了通感……这些名词我都没听说过,于是我更加觉得这不是我的文章。

  下课后我去找老师索要试卷。她姓何,单名一个清字,三十出头的样子,有一双很热情很明亮的眼睛。她把卷子折叠了一下塞进抽屉,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不给不给,留着我做纪念。”

  我有些窘迫,无以应对,何老师含笑看着我,突然说:“啊,对了,听说你被报社录取了,是吗?”

  “唉。”我答道。

  “不错嘛。好好干。”

  比起学校里其他老师,她有种温和的霸道。就好像她扣住我的试卷我却没有异议一样,我愿意默默地接受她无理的安排。

  一起知道这事的还有我的班主任许万萍,她持与何清完全相反的态度。许老师专门找我谈话,希望我可以退出学生报社,说没有什么比高考更加重要。

  当时我有些不满。我想我做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吧,别看我还有两年才成年,可是我已经拿到身份证了。

  许老师停顿一下,说:“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只希望你能快点明白过来。还有,你跟雪那小姑娘好像走得挺近啊?咱班里这么多好学生值得你交朋友,你还是少跟她?嗦的好。”

  我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哦。”

  许老师说:“那小女孩可不简单,城府很深的。你别让她摆布了。”

  雪跟我说过许老师讨厌她,但我没想到许老师会这么坦白。

  我说:“嗯,我知道,谢谢老师提醒。”

  她挥挥手叫我回教室。

  我知道许老师是对的,雪的确是个城府很深、非常攻于心计的女孩子。这一点我早就深信不疑。但是我更确信的是,比起雪的复杂,我更难以容忍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做我朋友,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没有存在的价值。

第9节:一直不说永远(9)



  就这样,我在学校的时候和雪假装陌路人,出了校门则继续一起打打闹闹吃小摊。

  我成了学生社的记者,主编发给我深蓝封皮金字的记者证。全市只有学生社的记者证上盖的是钢印,其他全部都是红色印泥,主编说,这是教育局特许的。

  言下之意,我要为此自豪。

  “每个学期都要交固定的工作稿:两篇特写要在万字以上,三篇通讯随意,完不成任务可是要劝退的哟。”

  主编给我证件,开玩笑地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前辈,你编入新闻二部,部长是陈睫。她可以给你指派任务,你有想法也可以反映给她,总之你们多联系吧。你的名片下礼拜印好,还有一件马甲,有空的话来领一下。”

  主编把我送出了办公室,笑眯眯地说:“好运了!”

  听说这次筛选记者的比例是两百比一,但我完全没有经历过恶战的自豪和放松感。我没有当过记者,而且我不喜欢与人沟通。我为自己的任务量发愁,总觉得自己一到学期结束就会被劝退,我甚至后悔不应该来应聘。

  我把这些都告诉了雪,她拍着我的肩膀说:“不要急,会有办法的,交给我吧。”

  我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他之间怎么样了?”

  雪愣一下,知道我说的是谁,笑,“没什么,我现在没工夫想他了,来,我们一起努力吧。”

  雪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打定主意,再也不问关于他的事了。

  寒假到来以前,学校有一场演讲比赛,纪念周总理诞辰一百周年。

  语文课代表说,何老师可能会要你参加。我说,不是自由报名吗?课代表贼笑,说:“那是对一般学生,哈哈。”

  但是一直到报名截止,何老师也没来找过我。我终于松了口气,我害怕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

  令我很吃惊的是,他倒报了名。我不觉得他像热衷课外活动的学生。

  报名是很低调进行的,我本来不应该知道,可是他来找我,拿着演讲稿。

  “帮我给稿子起个名行吗?”

  “哦。”

  我接过来,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参加演讲比赛呢?”

  他拿笔帽挠了挠头发,说:“因为我很崇拜周总理。”

  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干吗,很稀奇吗?”他说道,耸了耸肩走开了。

  我很认真地看他的演讲稿,他的字不是很漂亮,但一笔一画写得十分工整。老人说见字如见人,我一下子就相信他是一个各方面都绝不马虎的人。

  雪在我的评价中,一向以神机妙算和步步为营著称,她看上的人又哪能是一般货色。这个叫张天叙的男生,虽然没有很出色的外貌,却和何清老师一样,有一双特别特别亮的眼睛。他两道从来不修饰的眉毛,不知道为什么长得出奇的浓密整齐,跟眼睛相称到极点。

  他竟然会主动来要求我,替他为他的偶像写的演讲稿起名字,我的心情几乎是诚惶诚恐的。

  我仔细研究了他的演讲稿,努力琢磨他想表达的意思。

  把演讲稿还给他的时候,我战战兢兢地说:“我觉得,有一段你可以写详细点。”

  他看了看我指的地方,点点头。一边看,一边转身回座位。

  我松了一口气,突然他说:“啊,对了,”在我的注视下,他笑了笑,“谢谢。”

  我绷紧的神经再度松弛下来。

  这时语文课代表神出鬼没地在我旁边叫:“周月年。”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他说:“周月年,何老师找。”说着笑了一下,说不出的诡异。

  我想何清该不会这时候才让我报名吧,怎么说也晚了。

  踏进办公室,恭敬地问了声好,何清说:“明天演讲比赛你知道吧。”

  我想,果然是演讲比赛的事儿,可是也不至于现在才找我呀。我说:“知道啊。”

  她说:“知道就好,坐一会儿。”

  坐?我摸不着头脑地坐下,她又叫我吃橘子。

  橘子剥到一半,我看见茜伶走了进来,她甜甜地叫了一声何老师。

  “到齐了。”何清说,“就是为了明天演讲比赛的事,你们俩负责主持吧。”

第10节:一直不说永远(10)



  茜伶依然很爽快地答应了。何清看着我说:“报幕词,你就随便写两句吧,我知道费不了你多少事。”

  我只好答应下来。

  何清继续说:“啊!对了,你们俩都要穿有裙子的那种校服。”

  走出办公室,茜伶忍不住向我抱怨:“天这么冷,还要穿裙子,虽说礼堂里有暖气,可我们总不能在礼堂换衣服呀。”

  何清把选手名单和演讲题目的单子给我后,我写好了几段报幕词,拿给茜伶,我们商量好穿插着报幕,我先说。至于开幕词就一起说。

  何清看了之后说:“有几句很棒,让选手的演讲都失色。”

  我忍不住硬着头皮说:“你夸我,还是损我?”

  第二天下午,我和茜伶提前二十分钟在厕所里换裙子。

  单薄的布裙刚套上,腿就感觉到一阵寒冷。我们穿着厚厚的白棉袜,一直拉到膝盖。“不行,还是好冷。”茜伶格格地笑着说,“我觉得风直往裙子里钻。”

  我说:“等进了礼堂就好了。”虽然这么说,自己还是冷得牙齿直打颤。

  “这就是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吧。”茜伶说。

  我们披着羽绒衣出来,沿着操场的跑道,飞快地跑向大礼堂。

  礼堂里座无虚席,我看到雪也在。她冲我笑了一下,我也对她点点头。说实话,我有点笑不出来,我一向就不擅长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开始报幕了,大概是暖气不够足,我觉得说话的声调都是抖抖的,比小学生朗诵还拙劣。

  坐在第一排观众席的是参加比赛的选手,他和阿槿是挨着坐的。阿槿在跟他说着话,他似乎是在听着,眼睛却看着我和茜伶。

  幸好开幕词不是太长,没容我开始走神已经说完了。第一个选手走上主席台,向底下人鞠了个躬,开始演讲。

  我和茜伶只能站在幕后,不停地跺脚取暖。

  “暖气坏了吗,我觉得一点也不热啊。”

  没等暖和起来,那选手已经演讲完了,我只好赶紧掀开肩上的羽绒衣,只穿件单薄的衬衫和裙子跑上台。

  词是背好的,我很想表现得自然点,可是因为冷,抖得活像筛糠,没法控制。我紧紧地捏着话筒,尽量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但还是忍不住“嘶”地一声打了个寒战。

  台下发出几声零落的笑声。

  我一紧张,连选手的所在班级都报错了,等发觉过来时那选手已经站在台上,等着我的话筒。我递到一半,赶紧又缩回来纠正,弄得他手伸在半空,好不尴尬。

  我沮丧地回到幕后,要是此举影响他发挥,他一定恨死我。

  轮到茜伶报幕,她则落落大方,字正腔圆,看不出一点不自然。加上甜美的笑容,她真适合做主持人。

  我更加无地自容。接下来的几次幕,报得也不是很顺畅。

  茜伶躲在幕后,看着台前的选手对我说:“他发挥得蛮好的,我看拿奖没问题。”

  我瞄了一眼,是他。我又瞄了一眼台下的雪,她听得很认真。

  我和茜伶躲在幕后观察着他。

  茜伶说:“别看他平时不怎么说话,其实声音蛮不错的,像那种电台主持人。小年你听广播吗?”

  我摇摇头,“我不听。”

  茜伶说:“我爱听,尤其是午夜里的。戴着耳机躺在被窝里,就好像那个人在你身边和你说话一样。但是那些播音员我看过一两个,长得可就不怎么样,没他这么顺眼。”

  我说:“你觉得他顺眼哪?”

  茜伶说:“总比大部分男生顺眼吧。”

  我忽然笑了一声,“追你的还少?比他强的多了。”

  茜伶倒不谦虚,“那倒是!学校里的男生,我看不上。我喜欢比我大几岁的。”

  我盯着他的背影,大概是灯光的关系,他看起来虽然不是很高大魁梧,身材也嫌单薄,但是背挺得极直,站姿让我联想到沙漠中的白杨。

  看着看着,身边的茜伶说:“再过两年,他大概也会是个被低年级学妹追捧的男生吧。”

  我愣愣地看着主席台,再过两年?啊,对了,现在我们才16岁,离成年还早着呢。可是两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就好像我们不久以前还是初中生,转眼就到了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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