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公社”文章0617】——他不会再爱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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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故事的人：阿杰男 43岁个体】
    【前话】
    “她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至今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走不可？”
    这就是阿杰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不断在重复的一句话。他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所以纠缠在无休止的询问和彷徨中。
    已不年轻的阿杰有过一段婚姻，但很快就结束了。那时年轻，不懂什么是爱情，也不懂得要为失去而难过。遇到阿红，是他此生真正的一场爱情。他爱得很深，很专一。他是抱着白头到老的愿望和阿红厮守的，而阿红却离开了他。
    半个月前，他送阿红登上了回老家的列车，阿红还说，等她在老家安顿好了就让他也过去。可是几天之前，她忽然发来一条短信：“长痛不如短痛，我们结束吧。”
    痴心的阿杰一下便浸入了黑暗……
    【今年4月，如果不是偶尔接到一个电话，阿杰还不知道阿红居然在悄悄卖房子；如果不是被自己发现了，他还不知道会被她瞒到什么时候。】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走？真的，这些天我的脑子里一直想的全是这个问题。她走得太突然了，完全没有预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过得很好、很快乐。我对她的母亲和女儿也像一家人一样。
    我和阿红的感情一直不错，因为都曾有过一段不幸的过去，所以，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觉得特别珍惜；再说我们也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想法很实际，就想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我很爱她，自从她走以后，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辈子我没对谁那么好过，也没有像想她一样想过别人。就是当年和我老婆离婚，我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过，只是难受几天就过去了。那时年轻，不懂什么是爱情，也不懂应该怎样才是过日子，说离就离了。
    离婚以后，我老娘帮我带着孩子，我一个人在外面做生意，挣钱养活几张嘴。做生意是很辛苦的，很多年来，我都在外面漂着，一直没再找对象。那会儿光想着多挣钱，把儿子养大，把生活过好点儿。后来我自己开了一家花店，有朋友帮衬着，生意还算红火。
    有不少人给我介绍过对象，但我都没同意。不是我眼光高，也不是我太挑剔，实在是没有中意的。我不求对方身材多好、模样多漂亮，那些都没有用，一时看着喜欢，时间长了，谁都有老的时候，再漂亮的脸蛋也会变得不中看了。我就想找个和我投脾气的人，两人在一起很舒心，日子能过得长久。
    遇见阿红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正是我一直想找的那个人。她长得有些娇小，楚楚可怜、温柔动人的样子，她让我觉得，自己的肩膀很宽广，足以给她温暖和保护。
    这些年来，我为阿红真的付出了很多，我一直在竭尽全力为她撑起一片天空。我发自内心地对她好，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她，毫不夸张地说，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两年前，我搬进了她的家。虽然没有登记结婚，可我一门心思地对她好，为她的母亲和女儿任劳任怨地付出着，她应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呀，怎么会突然说走就走了呢？
    阿红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不爱说话。有什么事她也不说，就闷在自己心里，无论怎么问，也别想撬开她的嘴巴。卖房这件事她就瞒得我死死的，要不是我那天在家，偶然接到了房产中介的电话，我还被她蒙在鼓里呢。
    那天，我从花店回到家，像往常一样提着刚买的菜钻进厨房，准备做饭。阿红是在酒店上班的，下班总是很晚，我就主动担当起做饭的任务，每天换着样给她们做好吃的。
    我正忙活着，电话响了。我见没有人接，就洗了洗手，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你好！我是房地产中介公司的，关于您要卖房子的事……”
    我还以为人家打错电话了，说：“谁说要卖房？我们不卖房子。”
    对方愣了一下，开始跟我核对房子的地址和户主的名字，我一听就傻了，真的是阿红在人家那登了记打算卖房子！这么大的事，她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2002年，阿杰和阿红相识的时候，阿红还是个有家的女人，生活在酗酒丈夫的暴力之下。后来，她的丈夫死了，阿杰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保护她了。】
    我和阿红是偶然通过朋友认识的。那时她在一家酒店做大堂经理，穿着合身的工作制服，头发盘起来，很精神。但她的表情很愁苦，嘴角下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也很少笑。不知为什么，我一看见她就觉得心疼。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她是个命苦的女人。她19岁来天津打工，认识了她丈夫，21岁就结婚了，很快生了孩子。可嫁人并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她丈夫酗酒，喝酒喝得很凶，一喝就醉，醉了就打她。刚开始，阿红还抱着侥幸心理，盼着男人能改好，盼来盼去，得到的却是身上更多的伤。
    阿红想过很多次离婚，但总是下不了决心。一开始是爱面子，不好意思离；后来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舍得让孩子受苦；再后来，一提离婚，男人就抓起菜刀跟她玩命，说她要是敢走，就把她、她母亲和孩子都杀掉。阿红老实，被男人吓住了，再也不敢提“离婚”两个字。
    阿红的日子过得很苦。男人整天抱着酒瓶子，一分钱不挣还要花钱，她母亲和孩子都是吃饭的嘴，全家的生活全靠她那点可怜的工资，每天还要担惊受怕，她活得就像一只见不到阳光的小蚂蚁。
    我听了阿红的遭遇非常难过，看见她哭，我比谁都心疼。说不清为什么，就好像我对她有责任一样，我应该保护她、爱护她，让她过得好一点。
    后来，我和她就经常在一起。为了让她暂时忘掉自己的不幸，我想方设法让她开心，怎么能让她高兴我就怎么做。我带她出去玩儿，陪她逛街，给她买衣服和首饰，陪她说宽心话，为她过各种节日。她喜欢百合和玫瑰，我就把店里最好的花挑出来送给她。只要看见她笑我就特别开心。
    每天，我都去接送她上下班，骑着我那辆二八的自行车，驮着心爱的女人，骄傲得就跟开着宝马一样。记得有一次下大雨，我用自行车推着她，趟过齐腰深的水，冰得浑身打哆嗦，心里却一点不觉得苦。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有幸福。
    我甚至在她家的小区里买了一所房子，为的是能更好地照顾她。当然这一切都要瞒着她的酒鬼丈夫。其实瞒不瞒都一样，她丈夫的大脑和身体都被酒精泡酥了，只要有酒喝，只要耍酒疯的时候能看到老婆，其余的什么都不想，更不理老婆的死活。
    要不是她丈夫那么要不得的话，我也不会和阿红走得那么近，毕竟她是别人的老婆，我们之间的事只能偷偷摸摸的。但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看着她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才三十岁出头，就葬送了幸福。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我对她是真心的，老天可以作证。
    也许是阿红的苦终于熬到头了吧，前年，她丈夫终因饮酒过量，突发脑溢血而死，临死还抱着酒瓶子。他走了，撇下阿红母女三人，守着一个残破不堪的家。
    第一次走进她家，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真不敢相信，在天津市内竟然还有那么脏、那么破的一个家，我更不敢相信，可怜的阿红就在那个漆黑肮脏的房子里和一个酒鬼过了十几年！
    【阿杰搬进了阿红的房子，和她过起了一家人的生活。他决心用自己的力量改变阿红的命运。让他不能理解的是，阿红却不想和他结婚。】
    从某种意义上说，酒鬼丈夫的死对阿红是一种解脱，对我也是一种欣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我很自然地提出想要和她结婚，没想到，她却总是摇头。她说，现在这个社会，结婚证不过是一张纸，结了婚的两个人一样可以同床异梦，不登记说不定也能长相厮守。“只要咱俩高兴就可以在一起生活，何必在乎有没有那张纸呢？”
    我不赞同她的想法。骨子里我还是个很传统的人，我认为，两个人要是想在一起过一辈子，就应该登记结婚，完成一个仪式，对彼此都负责任。但她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忍心逼她。
    征得了她的同意，我把她家从里到外彻底清理了一遍，丢掉了所有破旧的家具和被褥，粉刷了墙壁，又自己花钱，买了全套崭新的家具和电器。在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她最喜欢的各色鲜花，狭窄的空间真正有了家的感觉。然后，我把自己的生活用品搬了进去。
    我和阿红正式生活在了一起，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她的母亲和女儿都欣然接纳了我。尤其是她女儿，特别懂事，对我没有一丝抵触，甚至对我比对她妈妈还亲。女儿总是亲切地叫我叔叔，和我说这说那，有些不愿和她妈妈说的话，也都愿意和我说，因为我从来不会斥责她，也不会给她泼冷水。比如她喜欢养小宠物，可她妈妈和姥姥都不许她养，只有我，二话不说就花几百元买了一条小狗送给她，陪她一起给狗洗澡、搭窝，一大一小开心得像一对小朋友。
    我真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有老婆、有孩子、有岳母，一推开门就能闻到家的味儿。对于一个十几年孤身一人的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人一有了幸福感，做什么都特别有劲头。我对阿红说：“从今往后，我负责挣钱养家，你挣的钱都自己留着吧。”我开始专心做生意，只要有利润，多大的活儿我都接，多远的货我都给送。我推掉了朋友间的应酬，下了班就往家跑，赶回去给她们做饭。女儿特别爱吃我做的饭，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得让她吃好了。
    阿红总是上夜班，半夜才回家，每次我都把饭菜热好了端上来，帮她烧好洗脚水，直到她躺下了我才睡。她总是很感动地抱着我，半天不说话。我知道她不善表达，但心里一定都明白。我在等她开口对我说：“阿杰，我们结婚吧。”
    但是，她始终也没有说。后来，为了把她的户口办到天津市，我特意找了几个朋友帮忙，人家说，只要我们两人登记结婚，她就可以以“投夫”的名义，把户口办过来。我以为这下她不会再拒绝了，结果她还是摇头。
    我始终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不肯和我结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我们之间存在着什么问题？
    说实话，人无完人，我也不是圣人，虽然对她一心一意，但难免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比如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对她吼两句，当她和男同事在一起时会小心眼儿，再有就是和她母亲之间有些小矛盾。其实说到底都是生活琐事。她母亲上了年纪，难免对年轻人的生活有些看不惯，她吃不惯我做的饭，也看不惯我大大咧咧的做派，不好意思直接说我，有时就给阿红吹耳边风。而阿红是很孝顺的，夹在我和她妈妈之间左右为难，时间长了，我们之间也有了一些不快。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是很多家庭都可能遇到的事，应该构不成她不和我结婚的理由。
    【阿杰终于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令他很后悔的事——当阿红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出于一时的私心，没有帮她。也许正是这件事伤了她。】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件事能解释阿红为什么要离开我。
    话还得从她丈夫刚去世时说起。她丈夫走后，给她留下了当时的一套住房和欠亲戚的一万五千元债，而房子的贷款还没有还完。这套住房要由她和女儿共同继承，在她婆家人的监督下，她去做了财产公证，房子她和女儿一人一半，并要办理两个产权证，但她首先要把贷款还清。
    阿红没有钱，连本带息的四万元贷款她一分也掏不出来，何况还有外债。无奈，她只好来找我，想让我帮她把贷款和债务还清。我问她：“那你会和我结婚吗？”她低下头不说话。我又问了一遍，她还是不说话。于是我说：“既然你不愿意嫁给我，我又以什么名义给你掏这几万元钱呢？”我死死盯着她，期望听到她说：“那好，等我办妥这件事我就和你结婚。”我真的很想娶她。可她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忍着泪走了。
    我很生气，加上我家人都在劝我慎重些，千万别落个人财两空，我一时自私，就狠心没有帮她。后来，是阿红的姐姐借给了她这笔钱。
    住到一起后，我们谁也没提过这件事。我知道，阿红的姐姐一直在催她还钱，催的很紧。但我以为，再怎么样她们也是亲姐妹，怎么也不会把自己的妹妹逼上绝路吧？如果我知道，为了这几万块钱，阿红会狠心卖掉房子回老家的话，我说什么也会帮她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天，当我从阿红口中证实了她要卖房子的事后，我特别生气，和她冷战了两天。
    我问她：“究竟为了什么要卖房子？卖了房子住在哪儿？我们怎么办？”她不说话。
    我又问：“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儿都不和我商量？你还当我是你的老公吗？”
    她抬头看看我，很小声地但很坚决地说：“这事你就别管了。”
    “是不是为了还你姐姐那几万块钱？”
    “……”
    “我替你还这笔钱行不行？别卖房子了好吗？”
    “我已经收了人家一万元定金，不卖不行了。”
    我再也无话可说，阿红虽然软弱，但当她拿定主意的时候，谁也劝不了她。我觉得两腿发软，不敢相信自己面对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几天，我过得就像做梦一样。买房人来看房子了，我眼看着他们在我亲手布置好的家里指指点点，看着曾经生活过的一片小天地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领地。幸福就这样一点一点被现实夺走了，变得无可挽回。
    当我把我买的家具和电器一件一件搬走的时候，真想找个角落大哭一场，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根本猝不及防。
    我后悔极了，为什么当初没有帮她度过难关？为什么要那么自私地在意几万块钱？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真希望重来一次，只要能留住我的阿红，哪怕失去更多的金钱我也在所不惜！
    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阿杰始终抱着一线希望，认为卖房子只是阿红的一时无奈，并不代表他们感情的结束。然而不久，事实就残酷地证明了，这只是他在心存侥幸罢了。】
    房子卖了，阿红母女三人无处安身，只能回老家去。我曾试图留住她，但她就是不点头。
    她说：“阿杰，你跟我回老家吧，我用还债剩下的钱买个房子，咱们再干点儿买卖，还在一起生活。”
    “如果我不跟你去，你是不是就会把我忘了？”
    “不会，我永远都是你的人。”
    听见她说这句话，我仿佛又看到了光亮。也许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糟糕，阿红并不是想要抛弃我。但要和她一起回老家，我还下不定决心，毕竟天津还有我的母亲和孩子，我不能说走就走。
    在我矛盾重重反复考虑的同时，阿红离开天津的日子也一天天临近了。
    5月28号，我坐着朋友的车去送她。她一上车，我们就开始哭，眼泪流了一路，怎么也擦不干。在火车站等车的时候，我一直在对她说话，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不放心。我嘱咐她路上要当心，要照顾好自己，到了老家安顿好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回到老家如果太难就还回天津来，我会在这一直等她……
    直到把她送上火车，我还在说：“不行就回来，我等着你！”她不停点头，和我抱头痛哭。汽笛响起的时候，她还从车窗探出头来对我说：“老公，我永远永远爱你！”
    火车开走了，我的心也被带走了。我在月台上站了好半天，人轻飘飘的，像被抽空了一样。
    魂不守舍地过了几天，直到接到她的平安电话，我才稍稍安心一点。我每天都在回想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值得回忆，一个曾经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忽然远离千里之外，那种滋味，简直就是丢了半条命。让我更恐惧的是，随着距离的拉远，阿红对我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得冷淡。
    我不停地反思自己，是否因为我伤了她的心，所以她才会如此决绝？如果是那样，我愿意放下男人的自尊，我愿意改。
    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老婆，如果我曾经伤害过你的话，请你原谅我！也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爱你！”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第二天，我收到了她的短信：“我考虑了一整夜，长痛不如短痛，咱们还是分手吧！祝你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我们互相祝福吧！再见！”
    我把电话拨过去，她不接听，我给她短信，也没有回音。我的世界彻底成了一片黑暗……
    【后话】
    阿杰忽然泣不成声，悲痛击垮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意志。他过着以泪洗面的日子，看着阿红留下的照片，一遍遍地问着“为什么”，照片里静静看着他的女人依然沉默，不能给他任何答案。
    爱得越深伤得越重，只有最心爱的人才能伤害到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阿杰被阿红伤到了，伤得很重。即便这样，在他心目中，阿红依然是个完美的女人。他从没恨过她。
    他还在抱着幻想，希望有一天还能再见到此生最爱的女人，也许，突然有一天，她又会出现在她面前，就像她的突然离去一样。
    就算真的没有那一天了，他的下半生也不会再爱别的女人。因为不管怎样，他哭过、笑过也爱过了，人生自此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