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人：杜鹃 女 32岁 文员】
【前话】
人的一生中，总会为一些事付出代价。代价的大小，与想要达成的欲望成正比。有些代价很小，它也许只是让人记住某个教训，或者失去一些东西；有的代价却是沉重的，它会像恶梦一样追随着我们，令人陷入痛苦的泥沼不能自拔，这样的代价，有时甚至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偿还。
杜鹃是小山村里走出来的姑娘。十年前，为了一份大城市的梦想，她做出了一个关乎一生的选择，嫁给了城市人赵来。虚荣的结果是她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无奈的樊笼，守着一个无比苍白的婚姻，承受着自己亲手摘下的苦果。
“当初做出决定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但我还是抵抗不住诱惑。我以为我自己足够坚强，能够承当得起这一切。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后悔，但没有办法解脱，这就是杜鹃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生长在山村里的杜鹃，她的童年就如一只杜鹃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即使在今天，在走过了那么多被岁月侵蚀得崎岖不平的路以后，她所有的美好记忆，依然留在那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小村落里。然而，长大以后，她还是张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离了家乡，投奔了大都市。】
对于一个从一出生就面对着荒原土岭的人来说，大都市的种种诱惑是根本无法抵挡的。
我很爱我的家乡，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那里贫瘠、单调，除了满山的虫鸣和鸟叫声，很难听到现代化的声音。但家乡很恬静，小村落散布在半山腰，一年四季都那么平静地生活着，与世无争。我最喜欢山村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把炊烟都染成了橙色，山上的树木和石头也都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轻纱，归巢的小鸟成群结队地掠过树顶，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又因即将跌入黑暗而有种惨烈的绚烂。
从小，我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儿，心里有许多梦想，却容易悲观。我不止一次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走出山村，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努力地学习，从小学一年级起，我就是班长。我作文写得很好，文字让我可以随意抒发心情和幻想，我爱上了文学和文学带给我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高贵。
我非常要强，不允许别人说我不好，在同学们当中，我想方设法保持着自己的优越。当保持优越成了一种刻意的习惯，好胜就变成了虚荣。
我承认我很虚荣。我一心想要凭借高考跳出家乡，去过那种比别人更好的生活。但我还是落榜了。幸好我有亲戚在天津，他们说可以给我在城市里找点事做。我终于有机会走出山村，见到了大城市。那年我还不满20岁。
城市给我的感觉，真的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当我第一次置身于这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而全新的。住的是明亮、干燥的楼房，做饭不用烟熏火燎，水龙头一拧就能流出清水，甚至上厕所都可以做到从容和优雅。推开窗子，抬眼就能看见广阔的天空。城市的天空远不如山里的清澈，空气也很混浊，可我却喜欢上了它充满诱惑的味道。我喜欢城市的柏油马路，喜欢有飞机飞过的天空，喜欢夜晚璀璨的霓虹灯，喜欢华丽的街景……总之，我爱上了城市人优越高贵的生活。
能够来到城市本身就是很优越的，家乡那些要好的同学都很羡慕我，每次我回家，他们都会围着我问这问那，在我眉飞色舞地讲述中啧啧叹息。他们那略带失落的羡慕神情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让我更加坚定了一定要留在城市生活的决心。
然而那时，我也只是城市里的过客，一个暂住者，工作虽然体面，但随时可能结束。一个外地女孩儿，要想被这里完全接纳，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除了自我奋斗，还有一条捷径可以通向成功，那就是——嫁人。在今天看来，这很像是一种交易，虽然很多年来，杜鹃都不愿承认这一点。】
赵来是亲戚给我介绍的对象，天津人，比我大8岁。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已经30岁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在我看来，他的条件相当不错，有住房，有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人也长得也不错。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是天津土生土长的城市人。
我们只见过一面，相亲的印象都不坏。之后我就回老家了。我们之间一直靠书信往来保持联系，这让我的文学功底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作用。我喜欢用一些充满朦胧美的句子寄托自己的情感，有时走在田垅间，忽然跳出的灵感就能变成一首所谓的小诗，我把那些文字都寄给赵来，字里行间都能读出我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赵来的回信从来没有令我失望过。他也喜欢文学，在这一点上我们惺惺相惜。读他的情诗常常令我心跳不已，不是因为诗本身，因为赵来并不使用那些热辣辣的词汇，他的表达含蓄、清新，让我觉得他是懂我的，因而才会轻而易举地给予了我想要的一切。
我非常迷恋那段鸿雁传书的时光，尽管它非常短暂，在我和赵来共同创造的历史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些充满风花雪月和诗情画意的情书，曾经给予了我对未来最丰富、最美好的想象，如今它们依然还在，只是被尘封在箱子最底层，连同过去的我一起，被刻意地遗忘了。
相比现在的我，我更喜欢从前的自己。还没有走出山村的杜鹃，虽然虚荣，但很纯洁、自由，心里有梦，也有希望。所有这些值得称赞的优点，都在我决定嫁给赵来的一刹那，被我轻率地丢掉了。因为那时我就已经知道，赵来并不适合我。他虽然为人正直、严于律己，喜欢琴棋书画，对我也算真心实意。但他性格内向，防范心和猜疑心极强。他不喜欢和过多的人交往，不喜欢有外人打扰他的生活，就像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他要把自己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才能安全、放心地生活。这与我的脾气性格截然相反。
我的性格很外向，除了喜欢幻想和写诗，交朋结友就是我最大的乐趣，我喜欢和不同的人交流，不管走到哪儿，我的朋友都很多，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有同性的也有异性的，大家彼此只是好朋友，享受相见甚欢的友情。这对赵来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不和谐音。还在我们谈朋友期间，他就对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心”。在他的信里，总是不自觉地带出浓浓的醋味。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诫我，不要和那个曾经追求过我的男同学来往，最好连面都不要见，女同学也不要总是混在一起，因为她们可能是那个男生的“间谍”，接近是别有用心。
赵来甚至对我的家人也没有好感，他虽然很喜欢我，但他并不想爱屋及乌。
所有这些其实早就向我提出了警告，我知道这个城市人并不适合我，嫁给他自己未必会幸福。他并不能真正读懂我，当然也就不能给予我安宁快乐的生活。然而，他却能够给我一样我最渴求的东西，为了这份渴求我最终放弃了我自己。
【想起十年前的自己，杜鹃的脸上浮起一丝悲悯。一个22岁的女孩儿，因为渴望大都市里的生活，用自己的终生做了交换，如果这是个错误，那么她早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我风风光光地出嫁了。这种“风光”不是有形的，而是无形的。村里人都知道杜家的女儿要嫁到大城市里过令人羡慕的生活了，这对于山村里的人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他们都夸我有福气，说只有我这么漂亮、有才华的姑娘才值得城里人爱，还说以后在大城市过好了，千万别忘了乡亲。的确，村里同龄的女孩子谁也没有我嫁得好，这让我在她们中间继续保持了鹤立鸡群的优越感，也让我的虚荣心再次得到了满足。
其实那时的我非常不安，我对未来没有把握，即将动身来天津的前一晚，我在屋后的山坡上坐了很久，内心非常矛盾。太阳落下去以后，山里就蒙上了一层雾气，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了，村里却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天津夜晚的灯红酒绿，虽然山里的夜空中布满了明亮的星星，可在我看来，那完全不能与闪烁的霓虹灯相媲美。家人出来唤我，该睡觉了。山里的夜生活永远是一片寂静，而我知道，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站起身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一定要过上都市里的生活，哪怕为此付出代价也绝不后悔。
几天后，我就做了赵来的新娘，开始了我一直渴盼着的新生活。
赵来很爱我，至少我感觉是这样的。他对我很慷慨，吃的、穿的、用的，只要我喜欢，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买给我。我换下了土里土气的衣服，穿起了城里流行的时装；我还拥有了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每天洗完脸后，照着镜子把那些水啊、霜啊涂在我光滑的脸上；我跟着赵来去餐厅吃饭，一盘家常炒菜的价格就抵得上我在老家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看见我心疼钱的样子，赵来说：“你们乡下人就是没见过世面。”
“你们乡下人如何如何”，这就是赵来经常在我面前使用的句子。他毫不掩饰对我的居高临下，以城市人特有的优越感俯瞰着我，从一结婚，他就把城乡差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
每当我炒菜时做不出他想要的口味，他会说：“你们乡下人就是不懂得怎样吃才美味。”
每当我不敢穿着花花绿绿的时髦衣服出门，他会说：“你们乡下人就是跟不上潮流。”
每当我听着他最喜爱的古典音乐昏昏欲睡时，他会说：“你们乡下人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
每当我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他就会说：“你们乡下人真是没素质。”
……
这些话就像鞭子，狠狠地抽在我的自尊心上。我不认为我一个人的不好就能代表出身于城市以外的所有人，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差劲。我只不过在有些事情上不能和他取得一致而已，这是任何一对夫妻之间都可能存在的正常现象，他却把这些全都归罪于我不是城里人。
我也和他吵过，但丝毫不起作用。他从不肯放弃自己的高傲，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他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我的服侍，每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我就得赶紧把鞋帮他换掉，把茶水和香烟放在他手边，然后再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如果这些做得慢了，或者他恰巧心情不好，他就会大发脾气，对我一通臭骂，当然，少不了还要把乡下人狠狠贬低一顿。我不想听到他那些侮辱的语句，就只好卑微地做着他希望的一切。
于是我发现，从前那个信心十足的杜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因自卑而变得有些可怜的女人。
【赵来的“爱”不仅让杜鹃自卑，也让她感到窒息。如果说当初她对赵来还心存一些爱和感激的话，随着日子的推移，也都慢慢消磨殆尽了。他们的心还没有完全靠近就开始远离了。】
当我决定选择嫁到城市的时候，我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我知道当我想要达到某种欲望的时候，就必须要承受某种痛苦作为代价。我以为我只要忍受赵来的疑心和小气就可以了，没想到，自己真正需要付出的代价却远比那些要沉重得多。
到了今天，我也不能否认赵来是爱我的，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爱我、疼我，用金钱、用性爱，就是不肯用心来给我一份平等和尊重。
我们之间的性生活很少，每次做都是因为他想要。结婚十年，我从没有主动过，因为他从未停止过的鄙夷和指责，我对那件事便丝毫燃不起应有的热情。但只要他想要，我从不拒绝。因为我是他的妻子，我有义务让他得到满足。
有人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而女人是用上半身思考的动物。所以，男人没有感情也可以兴趣盎然地做爱，而女人却做不到。赵来从不为夫妻生活做铺垫，他不会因为想要做爱就对我宽容一点，他可以一小时前刚刚因为一点小事把我贬损了一番，一小时后就笑嘻嘻地要和我做爱。他那些伤人的话还在我脑海里回旋，继续噬咬着我敏感的神经，我为自己感到可悲，只想不受打扰地待着，他却要求我尽妻子的责任。这种时候，我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我只能让自己的灵魂和躯壳分离。肉体躺在丈夫的身下，任由他摆布，思想却逃到千里之外。我回想自己做过的梦，回忆刚刚看过的一本小说，或者干脆把注意力放在哭哭啼啼的韩剧上……唯有这样，我才能抑制住自己不会跳起来逃跑，或者无法自持地哭出声来！
“你感觉怎么样？”丈夫终于做完了，心满意足地问我。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一句问话，我会因此而更恨他。他已经剥光了我的自尊，我卑贱地满足了他的需要，难道还要我更加卑贱地感激他给了我快乐吗？我从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借口洗澡躲进卫生间，在水声的掩护下无声哭泣，大口喘息的样子像快要窒息的鱼。
这样的夫妻生活，对我是一种凌迟般的折磨。
而赵来，对我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的做爱同样心存怨恨。他并不懂得我受到了怎样的伤害，他卖力地想要愉悦我，我却无比冷淡，这让他失望之余，不免恼羞成怒。
有一天，他终于爆发了。他指着我愤怒地叫道：“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哪里对你不好？我已经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冷冰冰的？你给我走！”
他哐当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从那天起，我们就开始分房睡了，直到今天。这对我，倒也不啻为一种解脱。
【杜鹃美丽的都市梦想就这样日趋苍白，然而她从不让任何人了解她的真实生活。她的同事们不知道，家人们不知道。老家的人们依然在羡慕着她，为了这份羡慕，她也要继续假装过得很幸福。】
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当人们写了错别字的时候，最自然的反应就是把它擦去重写。然而婚姻毕竟不是错别字，可以轻易抹去。何况，我的婚姻对于我还有别样的意义。
尽管我对赵来的感情越来越淡，尽管我过着自卑而饱受煎熬的生活，但我的自尊仍然不允许我放弃。不光是因为孩子，还因为我无法承担离婚的后果。我还是放不下我的虚荣心。
人的心一旦被人性中卑劣的成分掳获，就再也不能自由地做自己了。我就是这样。我没有退路。当初，我为了虚荣，选择离开家乡投奔都市的繁荣，就注定无论幸福还是痛苦，都不能回头。我对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真实的一切，只把鲜亮的一面展示给他们看。每次回老家，我都把面子挣得足足的。穿着时新的衣服，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路和乡亲们打着招呼，享受着他们热烈的目光。女伴们闻风而来，拉着我的衣角不愿撒手，成宿地听我讲城市的新鲜事。她们特别羡慕我的皮肤，因为不必风吹日晒而显得比她们白嫩、年轻。
家乡的人完全把我当成城市人看待了，他们把我比做飞上高枝的凤凰，我家人也为此觉得脸上有光。我就这样把自己高高地孤立起来。被大家仰望，这本就是我想要的，现在却成了我套牢自己的枷锁。满足感所能维持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苦涩与无奈。
尽管不肯承认，我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失败。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城市人，虽然我拥有了这一片天空，却永远不可能融入它的颜色。在骨子里，我仍然是一个山里人。我做不到像赵来那样，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饭店里，花去半个月的工资只为吃一顿舒适的晚餐；我也做不到像别人那样，为了一件漂亮的衣服就可以花掉几个月的积蓄，或者躺在美容院里，花大把的票子只为留住青春。
我的同事们不止一次鼓动我和他们一起去唱歌，我却从未踏进过歌厅的大门。不是我不想玩儿，也不是我不爱玩儿，实在是我受不了里面高得离谱的账单。哪怕不需要我付账，我也接受不了那样的消费观念。同事有时会善意地笑我“老土”，虽然我知道不该介意，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卑。
在真正的城市人面前，我总会失掉自信心。
真的，我已经不再喜欢城市里的生活了，这种生活虽然清闲、富足、充满色彩，却并不真正属于我。或者说，是我永远也无法真正融入这座城市，我不可能像个真正的城市人那样轻松自如地生活。这令我无比灰心和沮丧，因为，这样的醒悟，是我用十年的代价换来的。而这个代价，偿还期是一辈子。
现在的我已经有些麻木了、认命了，或者说是习惯了。路是自己走的，且不能回头，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表面上的风光和快乐还是要继续假装，虚假的幸福也要继续维持，我希望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过得很幸福、快乐。至于面具背后的面孔是哭还是笑，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学会了逃避，用读书来麻醉自己，沉浸在书中的同时，我可以暂时忘掉现实；我学会了敷衍，当赵来和我亲热时我假意逢迎，面对他的问题也能说出“还不错”三个字，虽然自己恶心得想吐；我还学会了撒谎，每当我不在家时，赵来都会不厌其烦地打电话查我的岗，如果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哪里、在干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我就能随口编出许多瞎话哄骗他。这种哄骗完全是善意的谎言，因为我从没结交过不良朋友，也从没做过对不起丈夫的事，骗他完全是一种自我保护，因为他太多疑了，如果让他知道我有很多朋友，一定会招来强烈的指责，他甚至会打我。
我不想挨打，也不想失去朋友，所以只能用各种保护色把自己伪装起来，用以掩护伤感、脆弱的内心。
我以为，从此我就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生活了。然而，就在昨天，当9岁的儿子像他爸爸那样，也斜着眼睛看着我，用鄙夷的声音对我说：“妈妈，你们乡下人……”我费尽苦心披挂起来的重重伪装，那么轻易地就被撕成了碎片。
【后话】
杜鹃感到心很痛，非常非常痛。儿子是她用生命去爱着的宝贝，如果连儿子都学会了鄙夷她这个乡下人，那她就算伪装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她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觉得自己活得非常失败。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打倒她的话，那就是她的儿子。
当儿子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是那么依恋和崇拜自己的妈妈，然而现在，就连他也开始瞧不起妈妈了。他以一种发自内心的蔑视疏远着妈妈，小小年纪，就学得和他爸爸一样言辞刻薄。
杜鹃终于明白，这才是她今生将要付出的最惨重的代价。 | 
发表于 2007-5-19 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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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20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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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替杜鹃感到无奈，其实不你怨不得别人，谁让你虚荣阿。虚荣就是祸！还有这个赵来他根本就没爱过你，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贬低你，来抬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