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写一篇祭文，为今早消失在宿舍的那个小东西的生命。
我从来没有觉得宿舍原来可以像今天这样晦暗。她怕光，怕吵，所以不让我们开灯拉窗帘。所有宿舍平时看来很熟悉很亲切的衣柜，海报，桌子，水杯，甚至连躲在墙角的马扎和篮球都在这个早上被笼罩上一种狰狞的色彩，像张牙舞爪的鬼要把她和手足无措的我们吞噬干净。
她6：45起来吃药，7点开始肚子疼。刚开始她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是那从沉闷的被子中传出来的拼命压抑的声音反而放大了她的痛苦，我们手忙脚乱的从各自的床上起来帮忙。我不知道那个药是怎样在她的肚子里做着一种强而有力的机械运动，她很疼，我没有坐在她的床上也能感觉整个床在剧烈的发抖。她用颤抖的嗓音一遍遍问我们几点了？还有多长时间？（医生告诉她会疼大约一个小时）“7：10了”“还有35分钟”“快了，还有25分钟”......她的时间似乎快要凝固，而我们的时间也正赖着不走。
她在床上紧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只瘦弱的虾，可手却冰凉冰凉。我们翻箱倒柜的找来了热水袋却糊涂的忘了打水，于是又蓬头垢面的去水房打来水，灌好热水袋护住她的肚子，她流了很多血在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里。
8点了，我们期望中的东西还没有出来，她比刚才更疼了仿佛十分，痛苦的呻吟声也比刚才大，我们只能站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依旧冰凉的手，说着不起什么作用的安慰的话，别的什么也不会做。
因为害怕，我们劝她去医院，她闭眼，流泪，摇头。还是因为疼，不断的有汗从她的额头，鼻梁溢出，混合着眼泪，单看她的脸，像一面沾满了水的白纸。我们于是更加的手足无措，悻悻的看着彼此。
9点半，我们要扔了塑料袋，她不让，说是再等一会。再次蹲下，腿抖得都立不稳了，我们从旁边把她紧紧的夹着。不断的有血块滴答着掉进塑料袋中。这次的血特别多，她也疼得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我们扶她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像扶着一堆毫无生气的肉。塑料袋的血块中我们看到了那个东西，白得近乎透明的一团肉，很无辜的躺在那一汪血污里。它其实在两天前就已经被毒死在子宫里，今天又被这样的生拉硬拽着从一个坟墓走进另外的坟墓。那个仅存活了50天的小生命此刻只有女孩子的大拇指与食指圈出的一个圆那么大。它的“母亲”早已经闭上眼睛不准备要再看它一眼，我拎着塑料袋中的它在走向垃圾桶的路上无声的流泪。
9：40我们有一堂不能逃的课，于是匆匆的刷牙洗脸，刷牙时我仍然只是想它，一股腥甜的味道忽然卡住了我的喉咙，我噙着眼泪在那里干呕。
临走时我们为她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托了她们院的一个女孩子照顾她，出来时看到干净了两三天的天空今天竟又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了。
这肮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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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17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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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5-17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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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那个小东西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