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公社”文章0324】——惑
【有故事的人：新月 女 25岁 服务行业主管】
【前话】
新月是个长相柔美的女孩子，弯弯的细眉，微微上扬的眼角，小巧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搭配在一起很有古典美。她的性格却是外柔内刚。当年，为了能和心爱的魏风在一起，尽管她的妈妈百般阻挠，险些不认她这个女儿，但她还是死心塌地跟了魏风。对于这份得来不易的爱情，新月百般呵护，她一直坚信，既然能够走过最初的风风雨雨，她和魏风的未来一定是充满彩虹的。
相处的四年时间里，新月和魏风之间的感情确实很好，用她的话说，他们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夫老妻的状态。对于这份感情，新月很安心，她已经准备在今年披上婚纱、做个幸福的新娘了。可没想到，魏风的初恋女友却突然出现了。从她重新出现的那天起，新月心里的天平就失去了平衡……
【新月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魏风，在他不经意的角落里，她悄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失败的初恋，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很长时间以来，魏风都对这个痴心的女孩儿视而不见。】
如果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缘分的话，我觉得我和魏风的缘分是前生就注定好的。我们两家住在前后街，从小就是玩着长起来的。初中的时候，我们成了同班同学，可是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男生和女生之间不由自主生出一种隔膜，越是熟悉的人之间，越是要刻意地保持距离，好像生怕被别人误会似的。
那时候，我们之间很少来往，见了面也很少说话，可是我却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喜欢，看见他就觉得特别踏实，要是哪天没见到他，心里就像少了些什么，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在整个初中阶段，这种淡淡的相思始终陪伴着我。虽然我和他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生活，我也和别的女生一样，和班里的一个小男生交朋友，把自己假想成大人一样谈恋爱，在无休止的争吵和无聊至极的玩闹中打发着青涩的日子。但魏风的影子一直都停留在我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安静地待在那里，不曾消失过。
这期间，魏风也经历了他的初恋。他和外班的一个女生谈了三年的恋爱，期间分分合合无数次，每一次都闹得轰轰烈烈，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很爱那个女生，可是最终，在初中毕业前夕，他们还是分手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不知为什么，心里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
毕业之后，同学们都各奔东西，我上了职专，一度和魏风断了联系。虽然住得很近，但也不是经常能见到。记得每次遇见他都是我主动上前打招呼，问问他的近况，再向他要电话号码。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说：“等过几天我去找你玩儿！”可等了一年多也没有他的消息，害得我天天盯着电话机，从满怀希望直盼到心灰意冷。
我想，他并不喜欢我，不然为什么每一次相遇，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而且每一次的承诺都从未兑现过。这让我觉得很沮丧，一连好多天都高兴不起来。好几次，我都决心下次见到他时再也不理他了，可到时候还是会笑着跑上前去。唉，毫无保留地爱他恐怕是我这辈子命中注定的事了。
那年夏天，我又在街上碰到了他，他当时正骑着摩托车在路上，我叫住了他。和以往一样，我要了他的手机号。第二天，我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打了电话，千篇一律的寒暄之后，很快就挂了。我以为这次又会和往常一样，再也等不到他的消息了，没想到，中午时分，我竟然收到了他的短信。
【那是新月第一次收到由魏风主动发来的信息，这令她欣喜若狂。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却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从那以后，他们就开始了频繁的联系。两颗年轻的心跳动出了同样旋律，终于突破阻碍走到了一起。】
我和魏风终于开始了，一切都在自然而然地发生着。开始，他经常给我发短信，叫我一起出去玩儿，我们之间丝毫没有陌生感，在吃什么、玩什么的问题上都很有默契。我对他自然是真情流露，他对我也同样很有感觉。没几天，我们就陷入到了热恋中。
多年来只在梦里出现过的情景真的变成了现实，我连睡觉都会笑醒。我恣意享受着这份迟来的幸福感，我想，老天是故意这么安排的，让我们各自走过一段弯路之后，才走到一起。经过了少年时期青涩懵懂的历练之后，如今的我们都成熟了，懂得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对这份感情才懂得该怎样去珍惜。
魏风曾经深情地在我耳边说：“这辈子，我最喜欢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初恋女友，一个就是你！”我下意识地抱紧了他，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感动。我并不吃他初恋女友的醋，每个人都有一个难忘的初恋，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那个女孩儿或许早已成为别人的新娘了吧，她的存在再也不能影响到我们。现在，是我和他在相爱，他说过他会像现在这样爱我一辈子。
我们陶醉在爱情里，没想到，我妈妈听说我和魏风谈恋爱，却非常反对。她不喜欢魏风，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为了拆散我和魏风，妈妈甚至在大街上拦住我们两个，把我骂得抬不起头来。为了让我回心转意，妈妈发动全家十几口人轮番做我的工作。我知道，妈妈完全是为了我好，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找一个工作稳定、成熟可靠的人，以后过衣食无忧的生活，而魏风当时没有工作、没有学历，也没有家底。
一边是我深爱的人，一边是我的亲妈，我妈逼着我和他断绝来往，甚至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她说：“你要是再和他来往，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我不止一次在魏风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要不咱们还是分手吧，我不能不认我妈啊！”他死死地抱着我，不说话，眼泪流得像小溪一样，看得我心痛极了。我又何尝真的想分手呢？那段日子，我的心里一直在下雨，既不忍心让妈妈难过，又狠不下心真的离开他，恨不得能把自己劈成两半，那种痛苦真的生不如死。
魏风也深受折磨，为了表达他要和我在一起的决心，他在自己的身上纹上了我的名字，还差点想不开。我被吓坏了，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魏风，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我向所有的亲戚表明了决心，今生非魏风不嫁，请求他们帮我去劝劝我妈，总不能看着我和魏风两个人中有人死吧！为了这件事，全家人闹得天翻地覆。最后，妈妈总算勉强同意了。
【经历了几番波折之后，新月和魏风争取到了他们的幸福。新月以为，他们提前把苦都吃过了，以后就不会再吃苦了。自己在魏风最艰难的时候死心塌地地跟了他，他又怎么会辜负了自己呢？在魏风的初恋女友出现之前，她对自己的感情一直很有信心，直到去年圣诞节的晚上……】
不管是谁，听说了我俩在一起的经历，都觉得挺不容易的。魏风为了和我在一起，连死都不怕，这不仅感动了我，也感动了我父母。每个人都以为，我俩的感情是任何外力都无法分开的，我也这样认为。
当初，我顶着我妈的压力跟着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还要我时常把工资分给他花，只要我的能力能达到的，他缺什么我给他买什么，哪怕是一瓶洗发水没有了，不用他说，我第二天就买来一瓶新的放在那里。我并不在乎他能否给我一个富足的生活，能否让我住上大房子、坐上小轿车，我爱的就是他这个人，哪怕他一文不名，我也心甘情愿地爱他。
魏风总算不辜负我的爱，他对我很好，处处关心我、体贴我，每次我发脾气，他都会好言软语地哄我，直到我笑了为止。这两年，他自己经营了一个店，凭着勤奋刻苦的干劲和一个好人缘，生意很有起色，还开上了汽车。感情和事业都顺利，就差登记结婚了。我们原计划在今年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能穿上婚纱嫁给他，是我十年前就梦寐以求的事。要不是因为去年是我们的本命年，我们早就结婚了，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可是谁能想得到，夜长真的会梦多呢。
去年，有一天，他很神秘地对我说：“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那副按捺不住的高兴的样子，让我感到很奇怪。
“谁呀？”
“宋芸。”
“宋芸？”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惊，好像有股冷风从心头刮过，凉凉的。
这个宋芸，就是魏风的初恋女友，当年让魏风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女孩儿。她是个性格非常外向的女孩子，有点儿大大咧咧，还有些泼辣，脾气一上来好像男孩子一样，不管不顾的。初中的时候，宋芸和我们不在一个班，当初魏风和她谈恋爱，在两个班之间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据说宋芸在和魏风谈恋爱的同时，又喜欢上了魏风的好朋友，三番五次提出分手，为此魏风和好友反目成仇，自己也差点崩溃。大雨天，他一个人徘徊在海河边，差点跳下去。这些都足以证明当初他爱宋芸有多深！
这些前尘旧事我都有所耳闻，也亲眼见证过他们之间的分分合合。我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不喜欢吃干醋。可宋芸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我知道她在魏风心目中的分量。这些年来，魏风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宋芸，在他的心目中，初恋女友宋芸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如果仅仅是一份深藏在心底的怀念倒也罢了，可现在，这个女孩儿又出现了，她又活生生地站在了魏风面前，他对我还能专一吗？我真的不知道。
转眼到了圣诞节。往年的圣诞节都是我和魏风一起过的，这次圣诞节，他却突然说要去参加初中同学聚会，而且坚决不让我跟着一块儿去。我再三追问“为什么”，他才不情愿地告诉我：“宋芸也去。你就别去了，免得尴尬。”
【那天晚上，魏风没有回来，虽然后来新月证实了他没有单独和宋芸在一起，可她还是感到了恐惧。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魏风之间的感情不管多么牢固，只要宋芸这个名字一出现，就会出现裂痕。宋芸这个名字，成了她的噩梦。】
圣诞节那天晚上，他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给我，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总是不接。第二天早晨，我早早到他家去等，当我看到他高高兴兴地回来时，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整整一宿，我都在胡思乱想，担心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会不会从此把我抛弃，见到他的一刹那，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魏风并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他一直沉浸在与宋芸久别重逢的喜悦中。他经常一个人坐在那想事情，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发笑。他问我：“月儿，你说，我和宋芸都十年没见了，居然还会遇上，这是不是缘份？”虽然宋芸已经结婚了，可我看得出，他心里还想着他。他说，宋芸看见他也很高兴，宋芸一天能给他打十几个电话，宋芸还和当年的脾气一样，宋芸如何如何……听见这个名字不停地出现在他口中，我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又咽不下，特别不是滋味。
“我问你，宋芸和我在你的心里，哪头轻哪头重？”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他愣了一下，好像我问了一个他从没想到过的问题。
“当然是你重。但是——”他加重语气说这两个字，“你如果不让我想她，我做不到。”
“可你这样对我不公平，一个人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
他不说话了。他总是这样，每当表示反对或者不赞同的时候就会沉默。我感到很委屈，这些年我对他怎么样他心里应该清楚，难道就因为一个曾经抛弃过他的女孩儿，他就能把我轻易地丢在一边吗？
“那你干脆跟她走吧，别管我了！”我哭着对他说。
谈话往往到此为止，以我们的抱头痛哭而告终。他说他舍不得我，他也知道自己和宋芸之间已经不可能，我就是想不通，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放任自己去想呢？为什么还要任由自己去接近宋芸呢？
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不赞成他和宋芸接触，能劝的都劝了，该说的话也都说尽了，跟他讲道理他都懂，就是不能强迫自己不去想。说的多了，他对我就起了反感，态度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动不动就对我大喊大叫，每一次对我发脾气都是因为宋芸。
有一次，他又不耐烦地把我撵回了家。我伤心地离开他之后，他又给我发短信：“其实，我也不想对你喊叫，我知道你很爱我。但是，重逢是老天注定的，我真的违背不了。对不起。”
让句话让我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魏风是很信命的，如果他和宋芸之间的一切真的是老天的安排，他是不会抗拒的。就像他自己说的，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他和宋芸都有那个心，就算他和我结婚了，结果可能还是一样的。我不敢再往下想……
【人越是在意一样东西的时候就越害怕失去。新月太爱魏风了，她不能想象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活，于是，她只好整天都活在担忧和疑虑当中，想方设法地看紧自己的爱情。】
所有这些事，我至今还瞒着家里，每次在外面哭过之后，我都要把眼泪擦干了才敢回家。我不敢让父母知道，怕他们身体不好受不了，更怕他们会把我骂死。我只能一个人吞咽着苦水。自从宋芸出现以后，我心里就像时刻装着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引爆，把我炸个粉身碎骨！
终于有一天，很少喝酒的我喝醉了，在魏风怀里不断地说着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我语无伦次地说：“风，我太爱你了，真的。当初我妈都要不认我了，我还是不顾一切地跟着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你，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你为什么要伤我呢？你也知道你和她之间不可能，为什么还要去见她呢？你真的太伤我的心了！”
魏风始终紧紧抱着又哭又笑的我，当我筋疲力尽地倒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即将睡去的时候，听到他趴在我的耳边说：“月儿，我对不起你！真的，我很对不起你！”两滴滚烫的液体滴在我的脸颊上，那是他的泪水。
如果他还能为我流眼泪的话，是不是说明他心里还爱着我？是不是说明他还在意我？有好几次，他都诚恳地对我说，他没有变，也答应过要和宋芸断掉，让我不要总是多心。可是，我怎么能不多想呢？我怎么才能相信他真的没有变呢？
我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我变得猜疑而且神经紧张，恨不得能在他身上安上一个监视器，我好每时每刻都能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我开始不停地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的行踪，给他周围的人打电话核实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跟在他身后看他究竟去了哪里……
一天晚上，他打电话告诉我说他要和客户吃饭。挂了电话我就往他的店里跑，刚好看见他和几个初中同学笑着上了车扬长而去。我给其中一个同学打电话，证实了魏风并没有和什么客户吃饭，他是和初中同学聚会去了。我生气极了。既然是和同学在一起为什么不叫上我？为什么要骗我说跟客户吃饭？是不是借这个机会又去见宋芸了？他们是不是正在边吃边聊、暗送秋波？
我真的要崩溃了，我再也无法相信魏风对我说的话。每当他告诉我他要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对我说谎，猜测他是否又去找宋芸重叙旧情了。
这一切都让魏风感到很恼火，他不止一次烦躁地对我说：“你能不能别把我看得这么紧？”
没有信任的爱情就如同失去地基的楼房，变得摇摇欲坠。我越是想要看紧魏风，他就越是要躲着我；他越是躲着我，我就越发多疑，想要追上去抓牢他。追逐的结果却是他离我越来越远。
他问过我：“你现在还相信我吗？”
“我已经相信你四年了，可结果呢？”
“你到底信还是不信？”
“……”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后话】
虽然魏风说他没有变，可新月总能发觉他在对她撒谎——魏风把那叫做“善意的谎言”。新月无法理解他的“善意”，更无法接受他的“谎言”，可是她又没有办法把魏风二十四小时看在身边。
每当魏风告诉她下班后有事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要想：他的话是不是真的？他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宋芸？她和魏风再也找不回原来的感觉了。
四年的风风雨雨，四年的情份，爱情来之不易，新月和魏风两个人都不想轻易分手。可新月却陷入了一个怪圈，她无法抑制自己的猜疑心，总想把魏风看得紧些、再紧些，可越想紧紧抓住的东西却反而越容易溜走。
有一个经典的寓言：女孩儿问妈妈如何才能把握住自己的爱情？妈妈带女孩儿来到海边，捧起一捧细纱。女孩儿看到妈妈手中的沙是那么饱满细腻，一粒也不掉下来。突然，妈妈攥起了拳头，沙从指缝间缓缓流失；妈妈更紧地攥了攥拳头，然后摊开手掌，掌心的沙已所剩无几。
我把这个寓言讲给新月听，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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