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公社”文章0106】——情债难还啊！ 情债, 公社, 闻心, 离婚, 李钰

闻心

【有故事的人：李钰 女 43岁 茶馆经理】 【采访地点：士英路居祥茶社】 【前话】 人这辈子，免不了会欠下一些人情债。谁都会遇到过不去的坎，急难时有人伸手帮了一把，对于这些雪中送炭的人，哪怕只是滴水之恩，受恩惠的人也愿意涌泉相报，甚至用一辈子去还。可是，如果这份人情变了味，成为一生都甩不开的负担，那是恩还是怨就很难分清了。 37岁那年，李钰经历了很多事，先是离婚，然后出国被骗，好不容易回国后，想要自己干点小生意，又没有本钱。几次难关都是一个叫魏小东的男人帮了她。她心里对他充满感激，为了还这个人情，她尽自己的能力回报他，甚至糊里糊涂以身相许。开始她只想报答魏小东，如今6年过去了，她却发现，自己的这份人情债好像怎么也还不完了。 刚到达采访地点，李钰的手机就响了，她只好走到门外去接。一会儿，她显得有些无奈地回来了，告诉我，电话是魏小东打来的，问她在哪。“他现在每天都得看见我，不然就打这样的电话。他总怕我不管他了。”李钰笑得有点儿无奈。如果当初没向魏小东借钱，如果当初前夫不跟她离婚，如果当初丈夫没有外遇，如果……她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我和我丈夫是初中同学，当初他追我追得挺执著的，不说历经磨难吧，也是好不容易才把我娶回家的，没想到最后不要我的也是他。】 我前夫名叫吴二林，上初二的时候，他坐在我后面，那时我对他根本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这个男生学习不如我好，考试时总偷看我的卷子。上初三以后，我进了好学生的快班，他就辍学去工作了。他家住在我上学的必经之路上，我经常能看见他，骑着自行车在他家门口转悠，假装碰巧遇上我，和我说上几句话。直到我上了高中，天天都如此。我倒不讨厌他，因为他长得挺好的，有帅男生注意自己，也挺能满足我的虚荣心的。只是我没往更多的地方想，我没有那个心眼儿。 二林有个哥哥叫大林，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因为打架被劳教好几回了，年龄小的孩子都怕他。有一天，大林竟然从教室里把我叫出来，问我是不是在和他弟弟搞对象，还让我和他弟弟“好好处”，不然就打我。把我吓坏了，从那以后，只要经过他们家门口我就害怕，看见二林也不敢多说话，心砰砰跳着就跑过去了。 提心吊胆地过了两年，我上高三了，学习紧张起来。我学习不错，很有希望考上大学，全家人都对我很有信心，可是我却有苦说不出。在临近高考的时候，二林天天都在路上堵着我，虽然他只是打打招呼，从不说别的，可我却怕极了，万一他哥哥再找我麻烦怎么办？这些事我不敢对家里人说。我家是个特别古板的家庭，父母给我们立了好多规矩，比如放了学必须回家，不许和男生多说话，如果发现坏了规矩，不问青红皂白，先挨一顿狠批。我胆小，怕被父母骂，更怕被老师误会，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盼望着吴二林不要再出现。好在很快就要高考了，只要我考上大学，就能躲开他了。 没想到，高考最后一天，大林在校门口又把我拦住了，凶巴巴地塞给我两张电影票，非让我陪他弟弟去看电影，不许我进考场。我吓得快要哭了，不知怎么办好，大林冲我挥了挥拳头，我“妈呀”一声转身就跑了。我在河边呆了一下午，估计最后一门该考完的时候才回家。结果可想而知，我大学没考上，家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后把我狠狠骂了一通，可也没办法。从此，我家人就恨上了吴二林。 我连哭带闹地拒绝了父母想让我重读的想法，说什么也不愿意再从吴家门口经过了。我不知道吴二林是不是知道他哥哥做的这些事，还是他们哥俩联合起来算计我。反正以后躲着他们就是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好自认倒霉了。 我在一家工厂找了一份工作，上班没多久，吴二林不知怎么知道了，又跑到单位门口每天等着我，看见我也不说别的，就是打招呼，问问“上班了？吃早点了吗？”就两句话，说完就走，也不纠缠我。我看他不像他哥那么不讲理，就和他搭讪几句。说真的，我并不恨他，毕竟堵住我不让我高考的不是他。后来我也问过他，知不知道他哥干的事，他很肯定地说他不知道。 【吴二林追求李钰，自然遭到了李钰家人的一致反对。李钰的妈妈一气之下还去吴家闹了一场。最终，吴二林还是以自己的真诚和雄辩打动了李家。】 没多久，吴二林通过我们单位的一个人向我提出处对象的要求，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他有那么一个哥哥，就算他再好，我也不能和他搞对象啊。我妈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带着我嫂子找到他们家，新账老账一齐算。到底我妈在他家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吴二林一连好多天都没再出现。突然看不见他了，我心里还有点儿那个劲的，每次走到单位门口，总忍不住四处张望一下，好像怕他来，又好像盼着他来。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过了两个礼拜，我以为他肯定不会再来了，没想到他出现了，还是天天在厂门口等着我，和我打完招呼就走。我表面上对他很冷淡，心里却忍不住高兴。有时干着活，想起他这些年对我的一片心，都会偷偷地笑出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出色的女孩子，论长相和身材，有很多比我好的，脾气虽好，可又太缺心眼儿了。他凭什么非要看上我呢？这个问题我还真是没想明白。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嫂子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吴二林来过了。我吓了一跳，以为他来闹事。结果我嫂子不住口地夸他，说他特别有礼貌，我爸妈怎么骂他都不还口，最后，诚心诚意地恳求我爸妈同意我和他谈恋爱。他说，他和他哥不是一回事，还保证说一定会对我好。我爸妈该撒的气撒完了，看见他那么诚恳，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也就默认了我们的关系。 既然家里都接受了他，我也就从心里认可了他，和他确定了恋爱关系。我想，我和他大概是注定的缘分吧，不然怎么会经过那么多事，还能走到一起呢？他对我那么执著，好不容易隧了心愿，将来肯定能对我好。能嫁给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丈夫比什么都好。 　　经过五年时间的平实、稳定的恋爱，我和吴二林结婚了。他父母对我特别好，直到现在也是，一直把我当他们的儿媳妇。这期间，吴大林又被劳教过几次，后来可能也是年纪大了，就收敛了一些。和我倒也相安无事。他从不提以前的事，我也没提过，都是一家人了，还计较什么呢。再说，我和二林过得挺好的，说起来我们能在一起，还要“感谢”大林呢。要是我考上大学了，肯定不会嫁给他。 我就是这么个人，凡事都爱往好的方面想。也有人问过我：“这一切是不是二林搞的鬼啊？”我说：“不可能！他怎么会对我有那么多心眼儿呢！” 【直到离婚，李钰也没搞明白吴二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少心眼儿。也许糊涂一点儿对她更好，可以减少一些痛苦。】 婚后头几年我们过得很好。二林是个挺有头脑的人，在单位混得不错，工资节节涨。后来孩子大了，他说要自己投资做生意，我们就筹了一笔钱，做建材生意。开始起步特别艰难，我们租了间半地下室，又阴又潮，我们就整天住在里面，他出去进货、跑订单，我就看管店面、照看建材。九十年代那会儿 ，钱比现在好赚，我们很快就开始赚钱了。有了钱，换了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各种家用电器也都搬回了家，小汽车也开上了，儿子那时上小学，是个特别听话、学习很好的孩子，我们俩人有商有量，从不红脸，这样的日子是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吧？我却全得到了。那时我心里就装着一个词——幸福。 幸福的感觉就像一支麻醉剂，让天生敏感的女人变得迟钝和麻痹。我那时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对未来丝毫没有危机感。我以为丈夫和我一样，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所以放任他在外面应酬到很晚才回家，不过问他每天都在忙什么，当他在我耳边兴趣盎然地夸奖一个洗头妹怎样怎样的时候，我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等我意识到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和所有发现丈夫有外遇的妻子一样，我也是一求二闹三冷战，可全不管用，二林不但毫无收敛，还变本加厉，把外面的女人带到了家里的床上。有一天我们在店里，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开车出去了，说是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两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回来。我不知哪根神经起了作用，忽然疯了一样往家跑。楼下看门的大爷说二林刚离开。我走进自己的家，屋子里静悄悄的，门口的拖鞋残留着一丝温度，叠好的被子是温的，浴室的墙上布满蒸汽，梳子上挂着一根红颜色的长头发…… 我形容不出自己当时的感觉，一个遭到迎头一棒的人，在最初的几秒钟是不知道痛的，只有惊愕、不解和被欺骗的惨痛充满心房。意识恢复之后，才会泛起绵绵不绝的痛楚。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婚。可二林不愿意离，他说，离了婚，到哪儿还能找到像我这么伺候他的女人？我们心照不宣地过起了分居的生活，两人还像从前那么过日子，我还给他做饭、伺候着他，只是不同床。我把心思全都放在孩子身上，看见孩子好，我心里就踏实了。 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以后，他想要再买一套房子。那阵子他天天都回家，我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特别高兴，毕竟是个完整的家啊，只要能过，谁也不愿意拆散。我没黑没白地盯着新房的装修。看着光秃秃的房子一点一点变漂亮，仿佛在重建自己的生活，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我哪里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布置的“新家”，竟是为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准备的洞房。 房子装修好了，吴二林就向我提出了离婚。他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外面有人了，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买房子就为了和她结婚的。”他说，孩子由他抚养，我要是管他要钱，孩子就过得苦一点儿，我要是把钱都留下，孩子就能过得好一些。他真是把我琢磨透了，知道孩子是我的心头肉，我就是自己再苦也不能委屈了孩子。我什么也没争，只要了一套老房子和一万块钱，就成了一个被抛弃的女人。 【一个人净身出户以后，李钰悲伤难耐，不知要怎样面对今后的日子。陷入困窘的时候，魏小东走进了她的生活。】 离婚之后不久，吴二林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不过我听儿子说，他们过得并不好，时常打架。有一次，吴二林把女人推倒之后，点着鼻子告诉她：“你和她根本没法比，任何女人都不能和她比！”他口中的“她”就是我。不过，我根本无暇顾及他对我是否还有情份。我的生活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家没了，孩子也没了，除了一栋空荡荡的房子，我一无所有。我娘家人不理我，认为我离婚给他们丢了脸。我过着鼹鼠一般的生活，足不出户，靠方便面活着。晚上睡不着觉，白天昏昏沉沉，一睁眼，看见家里的摆设，满眼看到的都是孩子。我想孩子想得都要疯了。 正好这时，有个亲戚跑来撺掇我出国，我脑门一热，把房子卖了，就跟着她去国外了。没想到被中介给骗了，本来说好去新西兰打工的，结果把我们弄到了阿联酋让我们去坐台，不干，就把我们丢在大街上。我们两个流落在异国街头，举目无亲，欲哭无泪，那个凄惨的情景就别提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魏小东。 魏小东是我在国内认识的一个朋友，比我小9岁，是个爱说爱笑、特别幽默的人。我通过一个朋友认识他的，在我为丈夫出轨而烦恼的时候，他总能带给我难得的笑容。我有他的手机号，就用公用电话给他打了电话，听见他的声音我就哭了，他好不容易听明白了我的遭遇，只说了一句话：“回来吧！赶快回来吧！”我和亲戚去警察局报了警，费了好大的劲，最终被遣送回国。魏小东在机场接的我。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手里的钱所剩无几，房子也没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又没脸去求父母，最难的时候，又是魏小东帮了我。他帮我租了房子安顿下来，帮我联系地方打工，养活自己。后来，我想要盘下一个台球厅自己干，魏小东二话没说借给我一万块钱。后来我听说，这一万块钱还是他把房本押给别人借来的。我心里非常不安，他和我非亲非故，本来可以不管我的，连我自己的家人都不管我的死活，他凭什么要对我付出这么多呢？我欠他的太多了，钱上的债好还，人情上的债不好还啊。 我不知怎么报答他才好，虽然一年后我就连本带息把钱都还清了，可还是觉得亏欠他的。我没什么可给他的，只好尽可能地为他做点儿什么。他有空的时候就到我这来坐坐，有时说说家里的事情。我知道他和他老婆的关系不太好，就经常劝他凡事想开点儿，和老婆好好过，不看别的也要看孩子。孩子那么小，没了爸爸或者没了妈妈都可怜。说着这些，我就想起了我的儿子，还有我自己。我真的不愿意自己的恩人也像我一样，好好的家给弄散了。 我把魏小东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对他掏心掏肺地好，一点儿没有私心杂念。我只希望他能比我过得好。可是，有一天，魏小东告诉我，他离婚了。 【虽然李钰把魏小东当成弟弟一样看待，可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魏小东是个家庭不幸福的男人，而她自己是个离异的单身女人。两个不快乐的人很容易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其实我知道，他离婚并不是因为我，至少不全是。可我总觉得自己脱不了关系，这下欠他的更多了。离婚后他几乎天天都到我的台球厅来，一待就一天。他知道我总想报答他，就提出让我帮他照顾孩子。他女儿刚上小学，跟着他过。一个男人带着个小女孩儿，日子过得确实让人看不下去。我每天把孩子接到店里，一边照顾生意，一边给她辅导作业，晚上做好饭，让他们爷俩吃完再回家。我是心甘情愿做这些事的，不只是为了报答他，也是为了我自己。看见他的女儿，我就像看见自己的孩子一样，母爱能把一个女人的心填得满满的，心里有了寄托，就不觉得日子苦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我已经过了五年的单身生活了。一个从前完全依赖丈夫和孩子活着的女人，不得不割舍过去的一切，过着孤独、无奈、没有寄托的日子。我很少哭，并不是我坚强，我只是没有勇气流泪，怕一哭就真的爬不起来了。这些年，似乎只有魏小东一直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地陪着我、帮着我。我从没把他当作自己的依靠，更没想过把他变成自己的丈夫，可对他那份亲情的依赖，也成了我度过漫漫长夜的一线寄托。 说到底，没有人能真正敌得过孤独，我不能，魏小东也不能。有一天，他说他不走了，要住在我这里。我没有拒绝。两个人相拥着入眠，确实比一个人的时候温暖多了。我为了贪恋这点温暖，糊里糊涂地就和他住在了一起。清醒的时候我问自己，究竟是为了报答他才以身相许，还是为了自己难捱的寂寞？我也说不清…… 我唯一明白的是，我和他的这种关系不可能长久，他不适合做我的丈夫。他比我小太多了，整天还想着怎么玩儿才高兴，对孩子、对未来都没有成熟的计划，过一天是一天，反正有我呢。他现在特别依赖我，穿衣吃饭都得我替他想着，孩子有问题了也找我商量。不管他在外面玩儿多久，他都会回到我身边，像个孩子似的，享受我给他的一切。我对他有亲情、有母爱、有还债的心情，唯独没有爱情。 他对我的感情也很复杂。他知道我们不可能结婚，可又舍不得离开我的照顾。他不止一次对我说：“你再找个人结婚吧，总这样也不是个事。”说完了，他又后悔，天天看着我，生怕我跟了别人不管他了。 我的台球厅因为维持不下去被我关掉了，店铺盘给了别人。为了挣钱吃饭，我应聘到一家茶馆。老板信任我，把茶馆全权交给我负责，每月只要上缴一定的金额就可以，剩下的挣多挣少都归我。为了节省花销，我退了房子，吃住都在茶馆，晚上魏小东就不能再和我住在一起了。但他每天都要从茶馆门前经过，经常会进来坐一会儿，如果看不见我，他就会马上给我打电话，就像今天这样。 最近，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当初你要是没有我，早就过不下去了，还能有今天吗？”他一说这话我就觉得自己仍然欠他的，这份人情债，我还得还下去。 【后话】 近半年来，李钰特别渴望能重新有个家，她不想再和魏小东这样不清不楚地耗在一起了，也不愿再一个人面对后半生漫长的岁月。她想有个家，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能给她温暖、安慰和归属感，让她不用再独自支撑生活的所有负累。只是，她目前的交际圈子很狭小，让她几乎没有机会寻找适合自己的伴侣。何况，魏小东还时时盯着她，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他对她的依赖和牵拌。搬进茶馆住是她疏远魏小东的第一步，她希望自己能一点一点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李钰最害怕听到的就是魏小东说的那句话：“当初要是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这句话就像一个绳索，牢牢捆住她的良心，她不想做个忘恩负义的人，如果那样，即使自己找到了幸福也不会安心。 我能理解李钰的心情，可再重的一份债也有还完的时候，她已经对魏小东付出很多了，难道真的要付出一生的时光才能还清吗？不知道当初魏小东向她伸出援手的时候，是否想过要让她用一生来报答自己的恩情？

[此贴子已经被路人于2007-2-11 10:38:03编辑过]

悲落叶

感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妍自语

钱你也还了，不欠什么了，也许他就拿这个来吃定你，你想想如果都想你这么还债，那还不乱了？

HIDES

你没有比要这样吧。。。你已经还了他很多了，不再欠他什么了。。。。你不觉得，他太自私了吗？。。。他一面说要放了你，一面又不让你离开他。。。其实现在，是他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