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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音，女，43岁，美容店老板】
【前话】
见面之前，我和赵音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感觉她很忙。拖延过了“五一”节，我们才在一家娱乐休闲中心见面。见面的地点是赵音定的，她说她经常来这里，不是为了摆谱消费，只因为喜欢这里宽松、舒适的氛围。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听着舒缓的音乐，一个单身女人疲惫的身心可以得到很好的安慰和休息。
【赵音去年刚刚离婚。当她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她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不幸福的婚姻，因为那时候，条件优越的她，对未来有自己的想法。】
我家是静海的，我从小在农村老家长大，我父亲从部队转业后在县里的政府机关供职，地位身份和经济条件都比较优越，我从小穿的、戴的都比别人好，村里的人不由得要高看我一眼。
我高中毕业后在村里一家工厂上班，虽然四邻八村都有人喜欢我，但却没有人敢上门提亲，都觉得配不上我们家。我的心气儿也挺高，总觉得自己是县里的非农业户口，长相、性格、家庭条件样样不差，还愁找不着好对象？所以也不着急。
21岁那年，我在同学家里偶遇庆宏，他是个中等个头、皮肤微黑的小伙子，五官长得就像三浦友和，挺帅的。他住在我们邻村，因为母亲有病、家境不好，他高中没毕业就去工厂做了维修工。
庆宏对我是一见钟情，后来就托我二姑帮忙牵线。二姑跟我一说，就被我拒绝了。我说：“我还小呢，不想这么早处对象。”其实心里在意庆宏是农村户口。二姑说：“那你自己和他说吧。”
二姑把我和庆宏带到河堤上，就借故离开了。我和庆宏沿着河堤走，当时是冬天，河堤上风大，庆宏见我穿得不多，执意把自己的军大衣给我穿。我对他说：“我二姑对我说了你的意思。但我觉得你并不了解我，你看我嘻嘻哈哈的，哪像个会过日子的人啊。”
“我觉得你挺好的。”庆宏不抬头，但说得很诚恳。他告诉我，他以前处过几个对象，但都因为嫌他家穷而告吹了。他说：“虽然我家欠了一些外债，但我想，只要我有一双手，总有一天会过上好日子的。”我很为他的话感动，觉得这个男孩子有责任感、不虚伪，但并没有因此对他产生更多的好感。
“咱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临走时庆宏问我。
“可能没有时间再见面了。”我犹豫了一下，狠心地说。
和庆宏分手后，我很快就把他忘在了脑后，和他第二次见面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了。这次是我同学牵的线，她告诉我，庆宏一直对我念念不忘，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们还是在河堤上见的面，庆宏还是穿着那件绿色的军大衣，微微消瘦，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他毫无保留地表白了对我的思念之情，那种真诚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打动的。我心里终于松动了，心想只要我们俩勤俭过日子，农业户口或许也没什么关系。
正当我决定接受庆宏的一片真情，但还没有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我们的事被家里知道了。我父亲暴跳如雷，因为他已经决定让我和他一个老战友的儿子订婚了。我父亲把庆宏托来说媒的人全都倔了回去，他说：“我女儿已经定亲了，他（庆宏）要想和我女儿结婚，除非陪上一条人命！”
【在父亲的强烈反对下，赵音和庆宏之间刚刚发芽的感情被粗暴地扼杀了。赵音因此对父亲非常不满，那以后，她在感情问题上就再也没有听从过父亲的意愿。】
被迫分手以后，很快就传来庆宏订婚的消息。我那时候就开始恨父亲了，觉得他虚伪，为了自己的目的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我坚决不同意和父亲老战友的孩子订婚，他介绍的对象我也一个不见。为了刁难他，我列举了“相亲的16个条件”，亲手写了满满一大张纸：对方的身高必须1.80米以上；必须是学中文专业的；收入必须在800元以上；必须住楼房；对方的父母必须是县委副职以上职务；必须让我去县文化馆工作……每一条在当时来讲都很苛刻。我把纸往我爸桌子上一拍，挑衅地看着他说：“16个条件一个也不能少！”我父亲看完了，抄起笤帚就打我，我转身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就要和他玩命……
我搬到单位宿舍去住了，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回家。这期间，我和庆宏再也没见过面，却听说庆宏因为对我念念不忘，未婚妻经常和他吵架，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时候，有个有钱人家的子弟去我家提亲，我父亲认为“门当户对”，让我考虑考虑。我本想拿出“16个条件”和我爸对抗到底的，可是一转念我又答应了。我希望庆宏听说我订婚的消息后，能忘了我好好过他自己的日子。
三个月后，我不顾父亲的暴怒和全家人的反对，私自和有钱人家退了亲；再后来，我就来到天津市里找了一份工作，住在了一个远方姑姑家里。那时我已经26岁了。
远离家人虽然让我感到孤立无援，但摆脱了父亲的粗暴干涉，也让我对自主寻找一份感情增添了信心。在市里的几年时间里，我也有过不少追求者，但不知为什么，我都不喜欢。在城市里找对象，城市户口已经不成问题，我只想找一个成熟、稳重的人照顾我，给我一个温暖的家。这个愿望虽然不高，但在变化多端的城市里，实现起来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转眼，我就磋跎到了30岁。
有一天，姑姑的女婿带着自己的表哥来给丈母娘安装炉子。表哥名叫朱钧，个子不高，一头自然卷发，长得和演小品的那个黄宏一个模样，只是皮肤比较白，看起来多了一些文气。听姑姑说，朱钧比我大3岁，是家里的长子，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成家了，只有他处了几个对象都没成，原因据说也是因为他家人口多、家境比较差。这一点听起来倒和庆宏当初有点像。
在亲戚们的撮和下，我和大我3岁的朱钧交往起来。朱钧很喜欢我，但他不善于表达，和他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感觉都是淡淡的，没有矛盾也没有激情。
【朱钧的一次“英雄救美”让赵音终于决定嫁给他，尽管家人都持反对态度。赵音以为只要朱钧对她好，两个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生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朱钧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他对我的真心，我恐怕还不会决定嫁给他。那年“五一”，我和朱钧在水上公园里散步。走到湖边的时候，他去买汽水，我则蹲在水边清洗弄脏的鞋子，忽然脚下一滑，我身子一栽就掉进了水里。
“啊……”随着我的一声尖叫，我听到汽水瓶子落地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人影一闪，朱钧已经纵身跳进了水里，用力把我托上了岸。一切发生在几分钟之内，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当惊魂未定的我坐在地上喘气的时候，朱钧却不见了人影。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新买来的一件T恤和一条运动裤跑回来，嘱咐我换上，他自己的衣服却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我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想，这个男人在关键时刻能够挺身救我，一定值得我托负终生。
后来，我跟着朱钧去了他的家。他家连同他爷爷、伯伯还有他弟弟、弟妹，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里，热闹又杂乱。他妈妈是个干瘦的老太太，见到我很热情，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朱钧曾对我说过，他妈妈是个从来不顾家的女人，整天在外面打牌，还有些不正派。本来我还担心这样的婆婆不好相处，可是见了面以后，我觉得朱钧有些言过其实了。
我决定嫁给朱钧。这门我自己决定的亲事父亲依然持有反对意见，但他还是给了我足够的嫁妆，只是让我“受了气也别回家”。我撇撇嘴没说话，心想“我怎么会受气呢？”
婚后蜜月里的生活的确很惬意。朱钧很照顾我，我不会做饭，他就做给我吃；妯娌羡慕我有那么丰厚的嫁妆，对我热情有加；婆婆也对我嘘寒问暖。不过我看得出来，全家人对婆婆都是不理不睬的；妯娌背地里偷偷告诉我，婆婆年轻的时候就和外面的男人有不正当关系，公公碍于脸面才不离婚。
但是，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婆婆却拉着我的手大吐苦水。她说，她从小父母双亡，跟着二伯过寄人篱下的生活，18岁就嫁给了公公，可是依然没有地位，受夫家的气，现在，全家人都对她不好，她的苦有谁知道呢……一席话说得我无比同情，所以，当婆婆看着我的手说她想要个戒指时，我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戒指撸下来送给了她。
很快我就发现，婆婆其实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她高兴的时候可以对你掏心掏肺，给你买东西；不高兴了马上就翻脸，让你还买东西的钱。她经常不在家，打扮得花花绿绿地出去打牌，在家的时候就会为了一点儿小事大吵大嚷，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婆婆的无理取闹，丈夫的酗酒，赵音生活中的温情越来越淡，终于变得令她无法忍受。可是，在市里无处栖身的事实，让她不敢轻易提出离婚。】
婆婆的神经质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就连对我，她也撕下了假装的和善。只要我做的事情不合她的心意，她就把手指头直接点到我的鼻子上骂我“乡巴佬儿”。更恶劣的是，她总是站在院子中央胡言乱语，一会儿说朱钧和他弟妹有关系，一会儿说我和公公不正当，骂的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有一次，因为给老太爷做饭的事，婆婆又开始疯言疯语，非说我和妯娌都跟老太爷有问题，气得我浑身直哆嗦！可是，更让我气愤的是朱钧对此的漠然态度。按说，我是他媳妇，他妈妈给我泼脏水，他理应说句公道话，可每次婆婆破口大骂的时候，朱钧和公公全都一言不发。
一天，我和朱钧还有公公一起吃饭，婆婆回来看见了，扭头走出门去就骂了起来。她用尖锐的嗓子阴阳怪气地说：“行啊，乡巴佬儿也成精了！她嫩哪，老东西不愿意看我这个老的了，喜欢上新鲜的了……”婆婆在门外一直骂了两个小时，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满脸涨得通红，手拿着筷子却夹不起东西来。
我看看朱钧，再看看公公，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好像根本就没听见。我把筷子一撂，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可是公公眼皮也不抬地叫住了我：“回来！她就那个样子，你就当没听见！坐下吃饭。”我委屈地坐下，看看朱钧，多么希望他能替我说句话，可是他连看也没看我，一句话也不说。我悲愤交加，失望极了，他怎么能任由我被人这样侮辱呢？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妈妈！
朱钧在其他方面也让我越来越失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酗酒，越喝越多，最后发展到一天喝一斤白酒，喝多了就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不高兴了就动手打我。他甚至喝得醉醺醺地跑到我工作的单位，和厂长大闹，愣把我的工作搅黄了。酒精把朱钧仅有的一点夫妻温情都泡没了，每当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用手掐住我的脖子，或者一嘴酒气地把刀子斧子拿进卧室的时候，我都胆战心惊，充满恐惧。我担心有一天他真的会把我杀了，我更担心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把他给杀了。
我想到了离婚，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痛苦的家，可是我在天津没有房子，离了婚我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我也不可能可怜兮兮地回娘家承认自己自作自受。于是我决定，无论如何要自己赚钱，买房子，然后离婚。
【后话】
2000年，赵音开了自己的第一家美容店，忍受着婆婆的尖酸、丈夫的暴力，把店面扩展到了三家。她终于买了自己的房子。2005年，她和朱钧正式离婚。遗憾的是，朱钧不肯放弃对儿子的抚养权，赵音对此无计可施，她只能让自己更加辛苦地赚钱，希望将来有能力把孩子带回身边。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那样一个扭曲、压抑的家庭氛围里生活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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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5-30 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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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5-30 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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