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公社”文章三】——诱惑

伊莉, 公社, 闻心, 烟花, 赚钱

【被采访人】伊莉，44岁，私企老板
【前话】
伊莉的模样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我以为我要面对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线条硬朗、目光犀利的女老板，但伊莉却让我眼前一亮。染成黄色的头发是时下最流行的烟花烫，略施粉黛的脸孔修饰得恰到好处，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裙将她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她算不上漂亮，但有一种矜持典雅的气质，让你欣赏而又不敢太接近。作为女老板，伊莉的事务很繁忙，但她还是挤出了半天的时间和我见面，因为她太矛盾了，不把心事说出来，她根本无法入眠。
【伊莉，二十年来一个只知道赚钱的女人，和老公并肩开创了一个企业，事业上的历练让她变得强硬，却在四十多岁时陷入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想这半年来和杨子之间的事情，越想越想不通，越想就越恨不得给杨子发信息。可是我又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和他纠缠不清，只好竭力克制自己。就这样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翻来覆去地天就亮了。我每天都第一个到公司，坐在那随手翻看着厚厚的文件，耳朵却听着门外，直到杨子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我的心才感觉踏实一些。
我真的想不到，自己都四十多岁了，竟然还会遭遇这么一段感情。在这之前的二十年来，我是个特别简单、泼辣的人，除了必需的应酬，我几乎从不交际，一心和老公一起打点我们自己的企业，生意上的事情，我一向亲历亲为，谈判、签单、配货……商场如战场，稍有疏忽就可能损失几十万，我们是私营企业，更要步步为营。这么些年来，商场上的历练，让我变得果敢、泼辣。我是个爆脾气，我手下的员工都知道。员工们都亲热地叫我莉姐，但在我面前，他们还是有些敬而远之。我也有意无意和员工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倒不是为了端什么架子，而是要管理好手下100来号人，有时候也要适当地维护一下老板的权威。不过大家干活都很卖力气，因为心里都清楚，只要干得好，莉姐不会亏待他们的。
但是，这种权威如果带回家里，只能引起家庭战争。或许是我这么多年对生意的事太投入了，我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强硬。我和老公在事业上各顶半边天，在家里也经常为工作上的事情争论不休。夫妻联手开创事业最大的优势就是同心同德、一致对外，两个人可以发挥出四个人的效力，但是夫妻档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把事业和生活搅在一起。我和老公白天为了事业各自忙碌，晚上回到家，也常常为了工作争论不休。当企业形成一定规模以后，我们的想法总会发生分歧。老公是激进派，总是喜欢大刀阔斧地前进，具有冒险精神。可是我却比较保守一些，我总觉得私人企业抗风险能力有限，应该先把基础打实，再一点一点稳步推进。一个要攻，一个要守，我们就为了这个总是闹得不欢而散。
其实我和老公都对我们的企业倾注了太多的感情，那就像一个孩子，是我们两个人亲手把他创造出来，再一点点艰难地把他养大，这里边有多少酸甜苦辣啊……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所以，在遇到分歧的时候，我们都互不相让，恨不得对方能听从自己的建议。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人在气头上总要说些伤感情的话，做些失去理智的事。为了丈夫的一意孤行，我摔过电话，砸过东西，也曾自杀过。有一次，暴怒下的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用它在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疤痕。
老公对我的过激反应渐渐地司空见惯，当他气愤地对我说：“你不同意我也要这样做，你要死就去死吧！”然后摔门而去时，我们夫妻间曾经相濡以沫的感情，就在心一点一点变凉的同时被销蚀掉了。
【杨子，一个比伊莉小8岁的已婚男人，伊莉生意上的左膀右臂，容貌英俊，体贴细心，是公司里的大众情人，用短信攻势俘虏了伊莉的心。】
去年11月的一天，我和老公又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老公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容忍和怜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又气又伤心，躺在沙发上流眼泪。这时，手机响了，收到了一条短信。我下意识地打开信息，“轻轻地我的短信来了，钻进你的手机。慢慢地你睁开眼，看到我的关怀。悄悄地你笑了，笑得那么甜！祝你开心每秒！——杨子”一瞬间，就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的一扇门，一股温暖的感觉注入我的心。
杨子是我的员工，比我小8岁，已经跟了我6年之久。他工作很踏实，办事细心，很多事情都能替我想到、做到，是我的得力助手，可以说是左膀右臂，我这些年的事业发展，有他不小的功劳。杨子长得不错，个头也高，虽然不是能说会道，但他是个非常有心的人，好些事情他都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杨子在女人面前很有风度，话虽不多但句句都能说到女人心里去，所以，他在公司里相当有女人缘。
杨子对我也很细心周到，除了工作上为我分忧解愁，出去跑业务或者和同事们一起外出的时候，他总能把我照顾得很好。比如我喜欢吃茄子，也许曾经无意中说起过，杨子就记住了，每次同事们一起吃饭，肯定有一两道茄子做的菜，那都是杨子为我点的；比如我这个人比较粗心，经常丢三落四的，指不定什么东西就找不着了，杨子就随时提醒我，跟在我后头帮我检查东西……说起来，杨子为我做的都是一些小事情，但就是这些细节，让我不知不觉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因为，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和照顾，我老公永远都给不了我。
杨子以前也总给我发短信息，有时候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有时候是一些网上下载的笑话，甚至也有一些带点色情意味的荤段子。他的这些短信总让我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但那时的我并没把他放在心上。这一次，被老公伤了心的我却突然之间被杨子温柔的短信感动了。我忍不住给他回了一条短信，他也很快回了我一条，就这样一来一往，我们开始了短信聊天。开始我们只是聊一些生活琐事，说说家庭和孩子，渐渐地，话题就涉及到感情方面，说也奇怪，杨子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我之类的话，可是他的每一句话都能给我这种感觉，当他发给我一些颇具暧昧的短信时，我竟感到心旌摇荡，不能自已。这个时候，我不再是个发号施令的女老板，却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小女人。
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家，我都迫不及待地给杨子发短信，如果他说话方便，我就给他打电话，有时候，我们在电话里竟然从晚上十点一直聊到凌晨五点。但是白天在公司里，我们依旧像往常一样，在外人眼里，我是老板，他是员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够从彼此眼神中读懂不一样的信息。那种略带尴尬的感觉，因为包藏了一个小秘密而变得令人兴奋和忐忑不安。
我对杨子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见到他我就安心，见不着我就特别想他，理智不断地告诫我自己：“我和杨子只能是姐弟之情。”但内心里我却抱着许多幻想。
临近圣诞节的时候，杨子忽然提出要离开公司，我慌忙挽留他。一天晚上，我对老公谎称回娘家，把杨子约出来吃饭。在一家烛光摇曳的西餐厅里，我特地要了一瓶红酒，端起酒杯，我对杨子说：“杨子，莉姐从来没对别人动过感情，除了你。你如果不想让莉姐伤心，就喝了这杯酒；如果你一定要走，那你放下酒杯现在就走，我绝不拦你。”杨子端着酒杯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缓缓地把酒放在嘴边，一饮而尽。我如释重负，也把酒喝干了。
“莉姐，我是怕我们这样下去对你不好，我没事，大不了我走人，可你是老板娘……”
“杨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都是成家的人了，就把这种感情当作一种姐弟之情吧。”
“可是莉姐，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杨子看我的眼神令我不由自主地心跳，但我还是克制着自己装作不知道。不管怎样，杨子被我留住了，我很开心。临走的时候，杨子第一次握了我的手。
【刘云，一个离婚的单身女人，比杨子大1岁，也是伊莉公司里的员工，长相、素质等各方面都和伊莉相差甚远，却成为伊莉最强有力的“情敌”。】
说来好笑，那次和杨子一起吃饭，竟是我第一次和老公以外的男人单独相处。这之前，即使是公事应酬，我也会带着一两个手下，而工作以外，我几乎没有任何交际。但那次以后，我就经常参加杨子组织的员工聚会，因为那是延长我们相处时间的最佳方式。跟着杨子，我学会了唱歌、跳舞、泡吧等娱乐，有杨子陪在身旁，享受着他关怀备至的目光，我像个受宠的公主，心都醉了。我知道，公司里的女员工们都嫉妒我，但碍于我是老板，谁也不敢表现出来，除了刘云。
刘云来我公司的时间不长，刚两年，但工作业绩不错。她离过婚，自己带着孩子过。刘云不漂亮，甚至有点邋遢，但嘴很甜，哪怕背地里她把一个人骂得一文不值，当面她也能把那个人哄得乐呵呵的。公司里所有的男员工都说刘云好，但所有的女员工都不喜欢她。
刘云和杨子关系也不错，两个人一见面总有话说，刘云在杨子面前经常开怀大笑，那样子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非常做作，但显然杨子并不反感。有时候，当杨子和我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刘云异样的目光，虽然每次我抬起头的时候，她都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工作，但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确的。我也问过杨子他和刘云的关系，杨子始终回避，问急了，他就说：“刘云哪里比得上莉姐好！”
转眼春节快到了，发年终奖的时候，我特意多给了杨子几千块钱。杨子从不和我要这要那，我曾经想给他换个好手机，他也拒绝了，但当我把这笔钱交给他时，他接受了。临放假前，杨子约我初四去水上公园滑雪。
我在期待中度过了忙乱的春节。初四一早，我对老公说：“我去参加同学聚会，可能要晚些回来。”老公看起来毫不疑心。我打的到了约定的地点。等在那里的杨子一看见我，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我紧张得要命，心里却感到无比地快乐。滑雪场里到处是喜气洋洋的人们，大多数是年轻的情侣，看着他们甜甜蜜蜜的样子，手被杨子紧紧地攥着，我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二十几岁的少女，仿佛第一次品尝爱情的滋味。在没人的地方，杨子亲了我的脸，晕眩的我守着心里最后一点理智，但心里清醒地知道，如果他更进一步，我一定无力反抗。但是他没有。
我对杨子的感情迅速升温，在心里已经把他放在了最显著的位置。尽管我们都不希望破坏彼此的家庭，但也都没有想要阻止这份感情。春节过后，我把杨子派到南方去谈一笔生意，一个月后，我和老公也带着员工小张飞往那里。事情办妥以后，老公说还要去一趟上海，我心里一动，对老公说：“天津的公司不能没有人盯着，不如你带着小张去上海，我和杨子先回去。”老公同意了。杨子马上去办回程手续，没有买到机票，他只好买了两张软卧车票。
上了车我们才发现，四个人的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杨子照旧跑前跑后把我安顿好，买来各种好吃的，陪我说话。但我们都能觉察到一丝不自然，彼此躲闪着眼神。我很高兴能够有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可以和杨子一起度过只有两个人的28小时，潜意识里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事的发生，但脸上故意装作淡淡的。
天黑了，我们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聊了，杨子看了看手表说：“十点多了，莉姐，你歇歇吧。”看我躺好了，杨子关了灯，摸着黑在对面铺位上躺下了。火车在黑夜里急行，除了隆隆的列车声，包厢里安静得令人不安。车里有些闷热，我不得不摸着黑脱掉了外衣。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杨子脱衣服的声音，悉悉簌簌地，我全身一下子紧张起来，强忍着一动也不敢动，每一根神经都在感受着他的动静，既感到害怕又仿佛有所企盼……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朦胧的睡意中醒过来，天已经亮了，火车还在飞驰，我期待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整个行程里，杨子甚至连碰都没碰过我一下。剩下的路程似乎走得特别慢，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天津站。下了火车，杨子好像急于回家的样子，也没有坚持送我，而是为我拦了出租车，帮我把行礼箱放进车里，就和我道别了。心不在焉的我回到家里才发现行李箱忘在出租车上了，我赶紧给杨子打电话，可是连拨了好几次，电话通了就是没人接听。我又打电话到他家里，他妻子说：“杨子说要过两天才回来。”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杨子没有送我回家，他也没有回他自己的家——他迫不及待赶去的，是刘云的身边。
【伊莉的老公，一个头脑灵活、吃苦耐劳的男人，敢于开创自己的事业，虽然跻身为商界老板，但从没有绯闻缠身。对于妻子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感情，这个沉默的男人或许什么都知道。】
知道了杨子和刘云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只有暴怒。当杨子对我试图解释的时候，我第一次对他发了火。“杨子，莉姐对你究竟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你的私生活莉姐并不打算过问，莉姐只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杨子嗫嚅着说不出话。我冲他摆摆手说：“算了，我们以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第二天，我把杨子从我身边调去了另一个部门，老公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他玩忽职守。老公没再追问，却突然装作不经意地对我说：“我看你和杨子有点不对劲，你最好注意一点。”我吃了一惊。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心事，难道老公知道了什么？
“杨子只是我的员工，我和他只是工作关系。”
“希望如此。不过莉莉，你以前是个单纯的人，从不说谎，但是这一段时间，你至少对我编过两次瞎话。”
“我说什么瞎话了？”尽管心里愈发地吃惊，我还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
“你那天说回娘家，你也确实回了，但是三个小时之后才去。还有一次，你说同学聚会，你这么多年从来都不参加聚会的，你的同学有几个还能记得你的？”老公不说话了，目光直视着我，我看不出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就因为这些你就不相信我了？你放心，老公，我一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我郑重其事地对老公说，与其说是对老公保证不如说是对自己保证。
说到这里我想说说我老公。我和我老公刚结婚时间不长，他就去南方打工了，两年后回来，他就决定让我和他一起做服装买卖。刚开始我们就在路边摆地摊，后来在一些市场里赶场一样出摊位，卖一件衣服才挣几块钱，还经常受欺负。有一次，老公被几个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打得鼻青脸肿，服装也被抢走了，他回来后窝囊得直撞墙，可第二天，他还是照常出摊，对着几个小流氓笑脸相迎……比这艰难的时候多得数不清，但老公都扛了过来，带着我一起把生意慢慢做大，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
老公虽然吵架的时候口冷得让人受不了，但凭心而论，他也确实没有对我多么不好，从不在外面胡搞，一心开展事业，维护这个家。这些真的让我感到愧疚，觉得和杨子的事挺对不起他的。按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就该放手了，自从我对杨子说过一切到此为止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和我联系过，只要我们不再来往，这段插曲最终会在我的生活里消失。
可是，气消了之后的我却越来越想念和杨子之间的那份暧昧的感觉。我把杨子又调回了我身边，但表面上，我故意装得冷若冰霜，不给他靠近的机会，内心里却是爱恨交加。我恨他让我发现了他和刘云之间的事情，恨他从不明确表白却又诱惑了我，恨他仍然不可抗拒地吸引着我。每天，我悄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晚上就拿着手机，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他的电话号码，强忍着不去按键。
我矛盾极了，明明知道不能再向前迈这一步，可心里却越来越强烈地想要那么做……
【后话】
从伊莉苦恼的神情里，能够看得出她的确很矛盾。虽然她一直想不通杨子对她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是因为她是老板想讨好她吗？可杨子并没有刻意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是为了满足自己猎艳的心理吗？可火车上独处的大好机会他却什么也没有做。伊莉觉得看不透杨子这个人，但自己的心却已经被他占据了，她欲罢不能。被诱惑着的伊莉苦苦挣扎着，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不愿再给杨子和自己犯错的机会。
有一句被人们说过千万遍的老话：“人总是想要抓住得不到的，却容易忽略眼前已经拥有的幸福。”其中的哲理虽然简单，真正能够悟透的人能有几个呢？伊莉其实已经拥有了许多女人所没有的幸福，只要她牢牢抓住了，不再受诱惑，总有一天，她就能够真正快乐起来。
祝愿伊莉做出正确的选择。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5-16 10:39:5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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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幸福就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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